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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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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八)

說到這裏,秦絡依看了一眼鄭曉武,忽然有些於心不忍。

“至於你……”

“一開始把你卷進來,是因為你是‘神女的禮物’,同時我和秦乘風需要一個局外人來向公眾披露這一切。所以讓你開始幫我們查案。你是國安部的人,又被徐林茂看重,如果能借你的手聯系徐林茂,那最合適不過了。”

秦絡依看著鄭曉武,手掌虛虛地拂過鄭曉武的臉,低聲道,“說的直白一點,最開始選你,就是為了讓你當炮灰而已。我這麽對你,你還……喜歡嗎?”

秦絡依含糊地吞掉了“我”這個字,鄭曉武往前把臉貼在那冰涼的手掌裏。秦絡依罕見地沒有帶手套,裸露的手不經任何保護,竟顯得有幾分蒼白脆弱。鄭曉武把自己的溫度沿著接觸的那點兒皮膚渡過去,也看著秦絡依說道:“我早就知道了。”

“從開始查沈天利開始就隱隱有感覺,我被帶走那次,那個雙性人還告訴了我一個‘秦’字,我那時就覺得秦關則可能有問題,你和秦乘風在做些什麽阻止他。”

秦絡依啞然失笑,“為什麽不懷疑我?那時候,難道不是我的嫌疑更大嗎?秦關則好像都沒怎麽和你接觸過吧?”

“就是感覺。”鄭曉武親了親秦絡依的手,“感覺你不是壞人。”

秦絡依聞言,抽回了自己的手,聲調有些奇怪地說:“哪有壞呢?”

“秦關則應該還隱瞞了一些消息,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想逃到別的星球。他在這個星球已經幾乎是稱王稱霸了,現在還要和海福爾一起謀劃出逃的計劃。有什麽問題出了錯,我們還不知道。”

秦絡依揉了揉眉心,臉上帶了倦色。但他仍然搜尋著鄭曉武的腦海,發現他的問題。

“為什麽要通過我來聯系徐林茂呢?你們不能直接聯系他嗎?”

秦絡依沈默了片刻,才回答鄭曉武道:“徐長風,徐林茂的兒子,當年跟著我的時候戰死了。所以徐林茂對我有點兒意見。包括聯盟裏的一些腌臜,他也知道,所以他對聯盟也有些意見。”

“而且……恕我直言,徐林茂並不算一個非常公正不阿的人,他未必會直接和秦關則叫板。但是你會。”

“當時你生長的環境調制的是‘自由與愛’,現在想想倒也可笑,自由就罷了,至於愛,你天天由機器陪著,身邊連活人都沒有,哪來‘愛’的說法?機器對著所謂‘愛’的讀物照本宣科罷了。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利用他,還是對不起選他為“神女的禮物”?還是對不起他兒時所謂的生活環境?

這些都無需他道歉。

鄭曉武用手指去勾秦絡依的手,他將那人的手掌包裹,再緊緊握住。

“那你補給我好了,中將。”他擡眼看著秦絡依,十指順著指縫強硬地插入秦絡依的手,說道:“你來愛我……好不好?”

秦絡依沒有說話,只是順著鄭曉武的目光看著他。少年人的眼睛目光幹凈澄澈,仿佛世間不可多得的珍寶,他說不出話,看著鄭曉武湊近些許,小聲地在他耳邊問道:“絡依,我能親你嗎?”

“……”

盡管秦絡依陸陸續續地活了上百年,但他在感情方面的經驗完全為零,整天都忙著和他那個變態父親勾心鬥角,要麽就是一頭紮進書堆裏和機器不停地學習。

他沒學過親吻,也沒學過愛人。但鄭曉武就這麽把一個龐大的任務扔給了他,也不問他能不能做的好。

他沒有開口說話——他無需開口說話,他現在想什麽,鄭曉武都知道。他聽見鄭曉武笑了,露出虎牙,他感覺到帶著熱量的氣息靠近……於是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那吻很是清淺,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秦絡依只感受到了溫度,還沒來得及感受觸感就結束了。鄭曉武問他,“還要嗎?”

秦絡依不合時宜都想起腦機接口室裏有監控,監控背後有眼睛。秦關則,秦乘風,秦乘雪……好像這個親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忽的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往後退了些許,鄭曉武卻是得寸進尺,這次甚至大膽地用手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勺和他加深那個吻。

這個吻裏還帶著淡淡的血味。

秦絡依別無他法,只好讓著這個祖宗。親完了他感覺今天有些神志不清,打算先離開那個罪魁禍首自己冷靜冷靜,就聽見鄭曉武巴巴地說:“我還沒看完呢。”

“什麽?”

“你的記憶。這只看到了你第一次進入休眠前,還有好多呢。”

秦絡依本來想拒絕,因為鄭曉武已經幫他打開了記憶鎖,雖然鄭曉武沒看完他的記憶,他自己倒是一切都想起來了。而且後半段實在太過壓抑,一直充斥著流血和死亡,他不太想讓鄭曉武看見這些,看見那不好的一面。

但鄭曉武那表情活像是他是個吃幹抹凈、提褲子就走的大渣男。才用完人家打開記憶鎖,輕人家幫忙修正記憶的誤區,把人家對一些事情的好奇心勾起來,這邊又不讓人家看了,著實可惡。

秦絡依猶豫了兩秒,準備學鄭曉武“滑溜”一次,用哄人的語氣說:“以後有機會再看好不好?”

可他只有哄人的語氣,沒有哄人的誠意。鄭曉武臉上寫了個大大的“不”字,他看著秦絡依道:“反正用不了多久,擇日不如撞日啊。”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鐘,“剛剛看了這麽多也才十分鐘左右——我看現在就是機會啊,儀器還沒摘呢。”

秦絡依實在拗不過鄭曉武的死纏爛打,只好再次讓他潛入自己的回憶,跟著他一起繼續看了下去。

·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左眼能透進來一絲光亮。鄭曉武試著擡起眼皮,卻發現做不到睜開。

“不用白費力氣了,現在被打了麻醉了,醒不來的。”

秦絡依的聲音透過來,鄭曉武也略略安定下來。不過雖然看不見,動不了,但他還可以聽見周遭的聲音。

“你為什麽會被下藥?”鄭曉武問。

“……因為我被發現了,怨恨秦關則的人很多,我又是他名義上的兒子。報覆不到秦關則頭上,就找到了我。之前秦關則不讓我出閣樓,也是這個原因。”秦絡依神色淡淡,“不過已經洗過胃了,剛剛跳過了那一段。”

鄭曉武感受著小秦絡依的身體道:“這是什麽時候?你多大了?”

秦絡依一一耐心地回答道,“這是離地球海嘯還有一個月的時候,也是離我第一次休眠還有三個月的時候。我十幾歲吧。”

“火星這邊又要到了環境容納量的最大值,秦關則在想辦法呢。不過他也不用想辦法了,地球上的人馬上就要揭竿而起來討伐他了。”

“什麽時候?”

“今晚。”秦絡依說,“我記得秦關則本來在照顧我,一個電話急匆匆走了。然後我一打開手機就是起義活動。”

“是七二一那次?”

“唔,不是。這次活動可是非同小可,地球那邊的人拿了真槍實彈的,火星上一些人也加入了——畢竟很多人自己來了,家屬沒來,對秦關則懷恨在心呢。”

鄭曉武忽然聽見一陣鈴聲,秦絡依淡淡地說道:“就是現在,秦關則已經收到信息了。起義軍已經集合在太空了,秦乘風就是在這次行動中升到了將。”

“秦乘雪呢?”

“已經被泡起來了吧。秦關則每天記錄她身體的數據指標,為切除大腦做準備。”

鄭曉武聽見秦關則接了電話後,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他急匆匆地從旁邊披上外套就離開了,讓程菏澤來照顧他。

外面的太空一片焦灼,來往的幾艘星際飛船也不急著運人了,而是改為裝彈藥運武器——這點倒是秦絡依沒有料到的,畢竟他以為,沒有人會願意在這個緊要關頭讓出自己要坐的飛船,選擇參與這麽大規模的宣戰。

當然,應該是組織起義的人給了他們別的承諾和甜頭。

起義據說是民間的人組織的,不過說是“民間”,誰也不信,普通老百姓哪能弄來這麽多飛船呢?這些人裏,又有誰會開軍用飛船呢?

這年頭,稍微有錢一點的人也會買小飛船地球火星往返來用,但那種飛船一般都構造簡單,容易操作——這性質和幾百年前人們買私人飛機差不多。

但軍用的就大不相同了,似乎早就有人想到了這一點,軍用飛船的設計和大家開的小飛船的設計千差萬別,不是老手很難平穩操縱,更別說用飛船發起進攻了。

鄭曉武不禁問道:“這是誰組織的啊?從哪找來的這麽一群訓練有素的駕駛員?”

“名義上是一個早些年退出聯盟的老人,這個人代號很多,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一般喊他‘千面’。”秦絡依說,“實際上應該是現在聯盟裏的黃元帥。”

“黃元帥?”

“嗯,原名就叫元帥。‘黃’是他從之前的中國文化裏挑的姓氏。不過他幾乎沒在起義裏露面,全是‘千面’在指揮,所以這個黃元帥最後才能全身而退。”

“什麽意思?這個黃元帥不也是聯盟的嗎?他帶著人反聯盟是怎麽回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

“能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他也幹。黃元帥資歷比秦關則老多了,底子厚。他沒抓住發展火星的好時機,已經落後了幾步,再不抓緊時間滅一滅秦關則的氣焰,秦關則就蓋過他了。”

鄭曉武點點頭,“哦,所以秦關則以退為進,自己退了,但是把秦乘風在這一站裏推了出來,讓她成了將,開啟了神女計劃的第一步。”

“對。”秦絡依瞇著眼睛說:“這個仗打的慘烈,前前後後維持了一年多。地球上都海嘯了,幾乎覆滅了,火星內部還在分派站黨,相互傾軋。”

“明天,明天就徹底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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