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之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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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七)
秦絡依被他攪得頭又開始痛，他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逼到死胡同的人，除了眼前一條站著鄭曉武的路，他別無他法。
“……你先起來。”秦絡依移開了鄭曉武壓著自己的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去給我倒杯水。”
鄭曉武馬上得令，去給秦絡依接了杯溫水。秦絡依把那水就著喉嚨裏的血咽下，才覺得五魂慢慢歸位，腦子裏得以思考。
鄭曉武小心翼翼地站在他旁邊，一眼一眼地看他，看到最後秦絡依也沒脾氣了，對他勾手道：“過來。”
鄭曉武就乖巧坐到了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秦絡依沒有回答他的1問題，而是說：“據說當年秦乘雪找到你，你還是一個卵子，都沒受精。你是這一批體外生殖的孩子裏唯一沒有做基因編輯的，也是完完全全在火星的，現代的教育環境下長大的。”
秦絡依斟酌著語言，“所以，我們的觀念可能會有不同，也會有一些方面的隔閡……”
鄭曉武馬上又要開口，秦絡依先一步做了個“止”的手勢。“別急著反駁我，我頭疼。”
鄭曉武只好收回了自己的話，眼巴巴地看著秦絡依，像一只可憐的小狗。
“你剛剛問我秦關則幹了什麽，他給我的大腦裏植入了一枚芯片。大概是在我第一次休眠的時候，一直到現在。”
秦絡依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壓著喉間的血，慢慢說道：“之前讓你查芯片的編號……我和你說有七枚，你們只查到了六枚，還有一枚在我這裏。”
“我這一枚是第零枚，很多計算機程序的語言都是從零開始計的。這種芯片可以檢測和分析我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如果有違規的地方，就會牽動大腦對我做出一些懲罰。”
“就像現在。”秦絡依害怕鄭曉武擔心，不聲不響地把升上來的血咽了下去，“其實很多臟器都是屬於自主神經系統，不受大腦支配，但是……”
鄭曉武打斷了他，語氣哀求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沒事。不會致命的。”秦絡依輕飄飄地說，“只是會有一點受限。”
秦絡依食指輕輕叩桌面，嘆了口氣，看著鄭曉武說道：“秦關則說的對，時候總是不趕巧。你看見我桌子上的日歷了？還有一些日子，逃離計劃就要正式實施了。但這個計劃和你剛剛在我記憶裏看見的火星移民計劃又不一樣。”
“這個新星球太遠了，遷移的難度比火星遷移的難度大的多。這次要……”秦絡依話沒說完，又覺得胸腔裏一股熱流滑動，腹部頓時刀削般疼痛，他用腦機接口設備把後面的話說完，“這次連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帶不上，能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因為距離遠，普通飛船的能量不夠，特級飛船又非常消耗能量，地球和火星都負擔不了，吃不消。”
“所以秦關則想了另一個方法，他和幾個反人類派的科學家想以火星和地球為引子，構建一個可以直接到達新星球，或者是新星球所在星系的蟲洞。”
“但是這背後有很多的問題。”
“首先，他們能不能做出一個可以規劃目的地的蟲洞。現有的蟲洞都是天然的，還沒有過這麽大規模的人造蟲洞的先例。盡管已經有理論支撐，但11實際操作起來可能是另一回事。”
“其次，他們所謂的蟲洞能不能穩定存在，這方面我了解的不多，好像一部分蟲洞一旦穿越，就會以光速坍塌。那如何運送接下來的人又成了問題。”
“最後……被當引子的火星和地球怎麽辦？蟲洞的形成需要極端引力或負能量，秦關則和那幾個人不關心這些人的死活，他們目前的計劃就是先提高火星和地球的轉速，讓星球自解體，再想辦法讓地球和火星撞擊，利用其碰撞產生的巨大能量造一個蟲洞。”
“其實從科學的理論上來說，這樣造出蟲洞的可能性不高，更別說還能造他們那種限制目的地的蟲洞了。這其實就是個幌子，為了讓他們毀滅世界的行為講出來好聽一點。他們實際上應該還是會做著特級飛船去往新星系，然後留下這麽一個爛攤子。”
鄭曉武聽的只覺滿腔怒火，在那些反人類派眼裏，地球和火星好像就是兩個可以隨意碰撞，供他們玩樂的彈彈球，地球和火星上的人則是朝菌蟪蛄，根本沒什麽要緊。
這種道德問題他們又不是沒碰見過——當年火星遷移不也是這樣嗎？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大自然從來就是這樣的啊。那些沒法遷移的人，總會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覺得，是他們自己不努力，沒錢，沒能力，這還能怪到別人頭上嗎？
更何況現在是新紀元了，“道德”這兩個字人們說的越來越少了，而且每每一出現，都會和“綁架”兩個字搭配使用，構成“道德綁架”的帽子，不由分說地往人頭上扣。
過去的日子裏，人類一直在打仗，轉移，拼命地活下去，日子過得顛沛流離。能保住小命就算是不錯了，哪還有空講什麽禮義廉恥呢？
更何況當時的“火星先鋒”率先撕掉了人類的遮羞布，他們不管不顧地球人的環境，直接移走冰川的事情，還沒有人算賬呢，“先鋒”之流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普通老百姓呢？
“我之前給你的那個。”秦絡依忽然不自然地說，“給你的卡，就是特級飛船的票，如果你想去，可以離開。”
鄭曉武狗似的，有刨人的習慣。聞言又是一伸爪子扒拉住秦絡依，生怕他跑了似的連忙開口道：“我跟著你。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他說完這話，才像是幡然醒悟過來，轉頭問道：“等等……你和秦上將是，打算阻止這個計劃？”
秦絡依淡淡地“嗯”了一聲，在心裏通過腦機接口說道：“不止秦乘風，還有秦乘雪。秦關則之所以挑這麽一個時候，就是因為秦乘雪會在十幾天後醒來。”
秦絡依頓了頓，才低聲道：“她已經被羈押一百年了，大腦還連著四大系統，醒來了可能也要因為信息過載，神志不清一陣子。而且也不知道她的大腦還能不能再聯系上身體。”
“一百年……從逃亡混戰後期到現在。秦乘風處心積慮了一百年。”
“那你們要怎麽做呢？”鄭曉武問道。
“我們只能防。也就是之前和宋柯巖說的計劃B。”秦絡依嘆了口氣說，“畢竟飛船在秦關則他們手裏，他們想去哪去哪，他們那一派人多得很，要管也管不過來，最多限制一個秦關則。”
秦絡依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古怪，“但秦關則自己可比他的‘神女計劃’成功多了。那些人對他的信奉可比大眾對神女的信奉虔誠多了。他們那個組織倒是真的團結，要是所有人都這麽勠力同心，當年就不至於死那麽多人了。”
“所以殺了秦關則也沒用——任何人手下的人都可以再成為秦關則。而且秦關則給自己找了很多分身，他和程菏澤一樣，有投影的虛體。這種虛體拷貝一次就能生成一個，根本殺不完。”
“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秦關則可能選的突破點，比如火星的供氧中心——秦關則可能一開始就打算毀掉火星了，他的供氧中心設計的非常不合理，都集中在一處，若是有什麽炸彈扔下去，頃刻間就毀掉了。火星的水還是不夠，樹種的少，氧氣稀薄，僅僅是供氧中心摧毀就能導致一部分人的死亡。”
“還有幾處大型發動機中心，他可能就是驅動發動機讓地球與火星相撞，或者用那些發動機提高星球轉速讓星球自解體。又或者他直接發動戰爭，地球與火星之間的戰爭。當年火星移走冰川是趁火打劫，被留在地球的人算是‘棄子’，要說他們不怨恨火星肯定是假的，他們肯定早就想和火星人一戰，只是苦於打不過他們。”
“火星對地球那邊也頗有微詞，據我所知，很多火星人看不起地球人，這已經不僅僅是地域歧視了，還是星際歧視。兩個星球間有矛盾，秦關則稍微挑撥一下，打起來也不是沒可能，這就不是以往世界大戰的規模了，這是星球大戰了。”
“不過這個方面秦乘風可以稍微控制一下，太空聯盟軍都在她手裏，火星的軍官也大多都聽她調令。早些年她也為地球人爭取過權益，起碼地球那邊不會太恨她。仗一旦打起來肯定是兩敗俱傷，秦乘風能在中間調和是最好的。”
“以及……最後。我們要向公眾曝光這一切，秦關則的‘逃離計劃’，所有人都應該有知情權。同時還有當年。”秦絡依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還有程菏澤，還有秦乘雪。他們不該被汙蔑，總要還他們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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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絡依被他攪得頭又開始痛，他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逼到死胡同的人，除了眼前一條站著鄭曉武的路，他別無他法。
“……你先起來。”秦絡依移開了鄭曉武壓著自己的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去給我倒杯水。”
鄭曉武馬上得令，去給秦絡依接了杯溫水。秦絡依把那水就著喉嚨裏的血咽下，才覺得五魂慢慢歸位，腦子裏得以思考。
鄭曉武小心翼翼地站在他旁邊，一眼一眼地看他，看到最後秦絡依也沒脾氣了，對他勾手道：“過來。”
鄭曉武就乖巧坐到了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秦絡依沒有回答他的1問題，而是說：“據說當年秦乘雪找到你，你還是一個卵子，都沒受精。你是這一批體外生殖的孩子裏唯一沒有做基因編輯的，也是完完全全在火星的，現代的教育環境下長大的。”
秦絡依斟酌著語言，“所以，我們的觀念可能會有不同，也會有一些方面的隔閡……”
鄭曉武馬上又要開口，秦絡依先一步做了個“止”的手勢。“別急著反駁我，我頭疼。”
鄭曉武只好收回了自己的話，眼巴巴地看著秦絡依，像一只可憐的小狗。
“你剛剛問我秦關則幹了什麽，他給我的大腦裏植入了一枚芯片。大概是在我第一次休眠的時候，一直到現在。”
秦絡依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壓著喉間的血，慢慢說道：“之前讓你查芯片的編號……我和你說有七枚，你們只查到了六枚，還有一枚在我這裏。”
“我這一枚是第零枚，很多計算機程序的語言都是從零開始計的。這種芯片可以檢測和分析我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如果有違規的地方，就會牽動大腦對我做出一些懲罰。”
“就像現在。”秦絡依害怕鄭曉武擔心，不聲不響地把升上來的血咽了下去，“其實很多臟器都是屬於自主神經系統，不受大腦支配，但是……”
鄭曉武打斷了他，語氣哀求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沒事。不會致命的。”秦絡依輕飄飄地說，“只是會有一點受限。”
秦絡依食指輕輕叩桌面，嘆了口氣，看著鄭曉武說道：“秦關則說的對，時候總是不趕巧。你看見我桌子上的日歷了？還有一些日子，逃離計劃就要正式實施了。但這個計劃和你剛剛在我記憶裏看見的火星移民計劃又不一樣。”
“這個新星球太遠了，遷移的難度比火星遷移的難度大的多。這次要……”秦絡依話沒說完，又覺得胸腔裏一股熱流滑動，腹部頓時刀削般疼痛，他用腦機接口設備把後面的話說完，“這次連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帶不上，能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因為距離遠，普通飛船的能量不夠，特級飛船又非常消耗能量，地球和火星都負擔不了，吃不消。”
“所以秦關則想了另一個方法，他和幾個反人類派的科學家想以火星和地球為引子，構建一個可以直接到達新星球，或者是新星球所在星系的蟲洞。”
“但是這背後有很多的問題。”
“首先，他們能不能做出一個可以規劃目的地的蟲洞。現有的蟲洞都是天然的，還沒有過這麽大規模的人造蟲洞的先例。盡管已經有理論支撐，但11實際操作起來可能是另一回事。”
“其次，他們所謂的蟲洞能不能穩定存在，這方面我了解的不多，好像一部分蟲洞一旦穿越，就會以光速坍塌。那如何運送接下來的人又成了問題。”
“最後……被當引子的火星和地球怎麽辦？蟲洞的形成需要極端引力或負能量，秦關則和那幾個人不關心這些人的死活，他們目前的計劃就是先提高火星和地球的轉速，讓星球自解體，再想辦法讓地球和火星撞擊，利用其碰撞產生的巨大能量造一個蟲洞。”
“其實從科學的理論上來說，這樣造出蟲洞的可能性不高，更別說還能造他們那種限制目的地的蟲洞了。這其實就是個幌子，為了讓他們毀滅世界的行為講出來好聽一點。他們實際上應該還是會做著特級飛船去往新星系，然後留下這麽一個爛攤子。”
鄭曉武聽的只覺滿腔怒火，在那些反人類派眼裏，地球和火星好像就是兩個可以隨意碰撞，供他們玩樂的彈彈球，地球和火星上的人則是朝菌蟪蛄，根本沒什麽要緊。
這種道德問題他們又不是沒碰見過——當年火星遷移不也是這樣嗎？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大自然從來就是這樣的啊。那些沒法遷移的人，總會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覺得，是他們自己不努力，沒錢，沒能力，這還能怪到別人頭上嗎？
更何況現在是新紀元了，“道德”這兩個字人們說的越來越少了，而且每每一出現，都會和“綁架”兩個字搭配使用，構成“道德綁架”的帽子，不由分說地往人頭上扣。
過去的日子裏，人類一直在打仗，轉移，拼命地活下去，日子過得顛沛流離。能保住小命就算是不錯了，哪還有空講什麽禮義廉恥呢？
更何況當時的“火星先鋒”率先撕掉了人類的遮羞布，他們不管不顧地球人的環境，直接移走冰川的事情，還沒有人算賬呢，“先鋒”之流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普通老百姓呢？
“我之前給你的那個。”秦絡依忽然不自然地說，“給你的卡，就是特級飛船的票，如果你想去，可以離開。”
鄭曉武狗似的，有刨人的習慣。聞言又是一伸爪子扒拉住秦絡依，生怕他跑了似的連忙開口道：“我跟著你。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他說完這話，才像是幡然醒悟過來，轉頭問道：“等等……你和秦上將是，打算阻止這個計劃？”
秦絡依淡淡地“嗯”了一聲，在心裏通過腦機接口說道：“不止秦乘風，還有秦乘雪。秦關則之所以挑這麽一個時候，就是因為秦乘雪會在十幾天後醒來。”
秦絡依頓了頓，才低聲道：“她已經被羈押一百年了，大腦還連著四大系統，醒來了可能也要因為信息過載，神志不清一陣子。而且也不知道她的大腦還能不能再聯系上身體。”
“一百年……從逃亡混戰後期到現在。秦乘風處心積慮了一百年。”
“那你們要怎麽做呢？”鄭曉武問道。
“我們只能防。也就是之前和宋柯巖說的計劃B。”秦絡依嘆了口氣說，“畢竟飛船在秦關則他們手裏，他們想去哪去哪，他們那一派人多得很，要管也管不過來，最多限制一個秦關則。”
秦絡依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古怪，“但秦關則自己可比他的‘神女計劃’成功多了。那些人對他的信奉可比大眾對神女的信奉虔誠多了。他們那個組織倒是真的團結，要是所有人都這麽勠力同心，當年就不至於死那麽多人了。”
“所以殺了秦關則也沒用——任何人手下的人都可以再成為秦關則。而且秦關則給自己找了很多分身，他和程菏澤一樣，有投影的虛體。這種虛體拷貝一次就能生成一個，根本殺不完。”
“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秦關則可能選的突破點，比如火星的供氧中心——秦關則可能一開始就打算毀掉火星了，他的供氧中心設計的非常不合理，都集中在一處，若是有什麽炸彈扔下去，頃刻間就毀掉了。火星的水還是不夠，樹種的少，氧氣稀薄，僅僅是供氧中心摧毀就能導致一部分人的死亡。”
“還有幾處大型發動機中心，他可能就是驅動發動機讓地球與火星相撞，或者用那些發動機提高星球轉速讓星球自解體。又或者他直接發動戰爭，地球與火星之間的戰爭。當年火星移走冰川是趁火打劫，被留在地球的人算是‘棄子’，要說他們不怨恨火星肯定是假的，他們肯定早就想和火星人一戰，只是苦於打不過他們。”
“火星對地球那邊也頗有微詞，據我所知，很多火星人看不起地球人，這已經不僅僅是地域歧視了，還是星際歧視。兩個星球間有矛盾，秦關則稍微挑撥一下，打起來也不是沒可能，這就不是以往世界大戰的規模了，這是星球大戰了。”
“不過這個方面秦乘風可以稍微控制一下，太空聯盟軍都在她手裏，火星的軍官也大多都聽她調令。早些年她也為地球人爭取過權益，起碼地球那邊不會太恨她。仗一旦打起來肯定是兩敗俱傷，秦乘風能在中間調和是最好的。”
“以及……最後。我們要向公眾曝光這一切，秦關則的‘逃離計劃’，所有人都應該有知情權。同時還有當年。”秦絡依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還有程菏澤，還有秦乘雪。他們不該被汙蔑，總要還他們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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