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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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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六)

秦絡依這話講得驚悚,鄭曉武聽的後背一涼。秦絡依倒是語氣不改地繼續給他傳輸信息,“秦關則打算在她和秦乘風中選一個人來幫忙建設火星的人工智能網絡。秦乘風和秦乘雪都是從小練精神力的,她們也是從基因就篩選出來的孩子。”

“我似乎和你說過,當今的火星人工智能網絡是以秦乘雪的大腦為載體,在她的神經元上展開的。不過秦關則對外宣稱的是‘神女’,他把秦乘雪的功勞歸於秦乘風了。”

“秦關則把秦乘雪的腦部細胞和骨髓瘤細胞融合,唔,這是經常用的細胞增值的方法。然後利用她的思維展開了那麽一張無限大,可操縱的‘網’,而且核心部分耗能很少,只需要培養液,而不是電能。”

“現在的四大系統,玄武,朱雀,白虎,青龍,都是在她大腦皮層上建立的。突觸之間的效應……具體的理論我沒有學,不過大概就是這麽一個機制。秦乘雪的真身被液氮保存了,封在火星中央違禁品局的地下十二層。”

“我好像有這一部分的記憶,我看看能不能找到。”

秦絡依這話說完,鄭曉武感覺腦子一痛,隨即碎片化的記憶無孔不入地湧入腦海,一點點連成了線。

這似乎又是秦乘雪的視角,但此刻秦乘雪罕見地低著頭,難過似的,沒有去看秦關則。

秦關則的聲音回蕩在他們耳畔。

“你們面前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輕松無比,每天要做的就是休息,睡覺,無憂無慮。另一條是荊棘塞途,一路坎坷,不過可以收獲至高無上的名聲和權利。”

秦關則雙手一攤,淡淡道:“選吧,如果你們不自己選……我就隨便分了。”

鄭曉武能感覺到秦絡依生起了一股壓制的怒意,秦關則根本不是讓秦乘雪和秦乘風做選擇。就在他們滿腔怒火時,身體的主人,也就是秦乘雪搶先一步說道:“我選輕松的那條路。”

秦乘風視線一下子轉過來,把秦乘雪往後拉了一把,眼裏充滿了警告。她壓低聲音和秦乘雪說道:“我們不一定非要按他說的來做……”

聰明如她們,怎麽會不知道秦關則選擇裏的陷阱?這個時候,哪有什麽“無憂無慮”的日子可以給她們過?秦關則嘴上說的道貌岸然,唱著“自由”,可這條路通往的絕不是美妙的生活,而是不可測的深淵。

“好。”秦關則點點頭,像是料到了姐妹倆會這麽選,他沒有再問秦乘風的意見,而是對秦乘雪說道:“你和我來。”

秦乘雪深深地看了秦乘風一眼,上前跟著秦關則走了。

這一走,秦乘雪至今也沒有醒來。

“秦乘雪先被休眠,再做了手術……與此同時秦關則把秦乘風送到了地球,讓她在那邊充軍。”

“他知道在混亂的年代最重要的是信仰,所以他想打造一個所有人信奉的神——”

“這個神要有有奠基性貢獻,要有極強的能力,做出舉世矚目的成績,要身居高位,但又能體察民情。”

鄭曉武心臟怦怦跳,感覺很多線索連了起來,他開口道:“這就是——”

“對,這就是神女計劃。秦關則的造神計劃。唔,他在一定層面上成功了,現在秦乘風的太空聯盟軍就是絕對的權威,她在聯盟,在全人類心裏都有不可撼動的地位。畢竟人們認為火星的人工智能網絡也是她構建的。”

“這也是秦乘風這些年來拒絕腦機接口、很少使用人工智能的原因——她的妹妹被困在這看不見的格子裏。所以她不會和我腦機接口,我找了你。”

鄭曉武在心裏猶豫糾結,不知道能不能問秦絡依。秦絡依讀到了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你問她們為什麽不反抗?因為她們欠秦關則半條命。我是第一代體外生殖的孩子,用的是全球精子庫和卵子庫裏的細胞,但秦乘雪和秦乘風真的是用了秦關則的精子,不過做了基因編輯。”

“她們比較幸運,沒有朱天任那樣的後遺癥,和秦關則預期的簡直一模一樣。早期的秦關則還算是正常,他也花了很多時間陪秦乘雪和秦乘風,表現的真的像一個父親,這也是秦乘雪經常敢跟他叫板的原因,他們之間還有一點稀薄的感情。”

“有一次她們出門遇到了恐怖襲擊,秦關則幫她們擋了兩槍,人差點當場死了。雖說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應該做的,可要斷絕關系總要還凈人情——起碼秦乘風她們是這麽想的。”

“這件事之後,她們算是和秦關則‘扯平’了,原先愛恨交織的父女情蕩然無存的,他們誰也不認誰,沒有絲毫親人的感情,只有政客間的針鋒相對。”

“而你,鄭曉武,就是秦乘雪沈睡前留下的最後的信號。”

“她寫了個‘57’,說是種子,是禮物。我們找了很多可能和‘57’像個的東西,最後才確定是你。”

不知是不是鄭曉武的錯覺,鄭曉武覺得要是此刻秦絡依在看著他,目光一定非常溫柔。

“你的名字還是她取的,‘曉’。‘天光破曉’的‘曉’,鄭曉武。所以秦關則說,你的名字很好。”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秦絡依忽然語氣裏帶了笑意,他低聲說:“這麽算起來,秦乘雪到算是你半個母親,我還能算是你……舅舅。”

鄭曉武:“……”

誰想當你侄子!

這個玩笑只停留了片刻,秦絡依的記憶裏又回歸了平靜。他的腦海裏似乎一直以灰色為主基調,鮮少有歡愉的時刻。鄭曉武還想說些有意思的話來調節氛圍,但秦絡依似乎又陷入到自己的回憶裏了。

他似乎在顫抖。

鄭曉武猛的想到了什麽,他一下坐了起來。他強迫自己脫離,抽出秦絡依的回憶回到現實世界,費盡力氣去睜開自己的眼皮。那腦海還想留他,在鄭曉武走的時候拼命把他往回拽,但鄭曉武心裏掛念著更要緊的事,拼命往記憶外面沖。

終於,他睜開了眼,看見了腦機接口室裏對面的秦絡依。他一直沒有完全沈入,而是相對保持著清醒。似乎是感覺到鄭曉武醒來了,他沖鄭曉武微微笑了一下。

唇角裏帶著血。

秦絡依手裏拿著一方白色的帕子,上面已經被血濡濕,染成了紅色。那紅色像是滲到了帕子裏,甚至已經變暗變黑,但秦絡依依舊面色不改。

他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面上少見地掛著笑容,看起來心情舒暢。

秦絡依因為失血而微微發抖,這讓鄭曉武知道剛才的那點兒感受不是錯覺。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扔下貼在頭皮上層層的數據線,撲到秦絡依面前去查看他的情況。

“唔……”秦絡依擡起眼睫和他對視,笑了笑道:“怎麽又回想一半就停了?咳咳咳,還沒,看完呢?”

秦絡依扭頭咳嗽了幾下,像是被喉嚨裏的血嗆到了。他側頭想用帕子擦一擦嘴角,鄭曉武卻急促地開口道。

“是因為……說這些對不對?秦關則還對你做了什麽?”

秦絡依不想回答,可看著鄭曉武關切的眼神,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嘗試著露出一個假笑把鄭曉武搪塞過去,可看見鄭曉武的目光又笑不出來,只好轉頭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麽……”

鄭曉武收回目光,避開秦絡依的臉,低聲道:“你不想說就算了。”

秦絡依張了張口,但沒說出話來,空氣一下子陷入了沈寂,只有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周圍。

秦絡依垂下眼睫,瞥了一眼桌上的腦機接口設備和失魂落魄的鄭曉武,忽然覺得很無趣。他的記憶鎖已經被打開了,他其實在那鎖被破開的時候就想起了這一切,剛剛不過是在陪著鄭曉武回憶。

他有太久沒見到秦乘雪了,也快不記得程菏澤究竟是什麽樣了。他的記憶斷斷續續,和別人的情感也藕斷絲連,好不容易和別人生起了一絲羈絆,又被時間沖淡,又因沈睡阻隔。

他從誕生到現在已經上百年,卻依然沒有一個能交心的朋友。他都快忘卻、亦或是從未體驗過那種與人親近的感覺了。所以此刻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鄭曉武。

告訴他自己不擅長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告訴他自己不知道怎麽處理他的感情?還是告訴他……

“告訴我你怎麽看待我。”鄭曉武忽然輕聲說。

“……!”

秦絡依這才發現鄭曉武不知何時又帶上了腦機接口的設備,他剛剛沒設防,想的那些東西完完全全被鄭曉武捕獲到了。

此刻鄭曉武就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一只想要進食的獸。

鄭曉武敏銳地捕捉到了秦絡依瞬間的慌亂,在心裏對他說道:“你不用開口……你想什麽我都能知道。”

秦絡依下一刻就想用精神力壓制鄭曉武,關掉自己的想法,但鄭曉武不知拿來的力氣,一腳橫在他要關的“門”邊上,無孔不入地侵入他的想法,捕捉著他的每一絲念頭。

怎麽辦?秦絡依在腦海裏飛速地想,看著逼近的鄭曉武他不由得有些緊張,他聽見鄭曉武在他耳邊輕聲說:“中將,你心跳的好快。”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被那氣息燙到了,臉猛的一紅,下一刻就想摘掉腦機接口設備,卻被鄭曉武按住了手。

“我聽到了。”鄭曉武說。

“你也喜歡我。”

“不然為什麽記憶鎖開了,你還和我一起看回憶?不然你為什麽之前帶我兜風還給我程菏澤的使用權限?不然你為什麽對我你們縱容?我到現在才看出來……”

“中將,不要再回避我了。吳銘都知道,不能臨陣退縮。”

“絡儀,給我個機會。我喜歡你,我非常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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