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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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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我想見你。

這麽晚了,會打過來的電話基本上都是工作上的急事,靳舟沒多想。

電話接通,對面卻遲遲沒有傳來聲音。

靳舟禮貌地自報家門:“你好,我是靳舟,請問有什麽事嗎?”

對面的呼吸聲沈重了些許,但依然沒有開口說話。

靳舟皺了皺眉,估計是什麽詐騙電話,她準備掛斷了。

就在這時。

一陣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靳舟。”

即便只有兩個字,即便經過音頻軌道的扭曲,人聲會變得有些失真。

靳舟還是瞬間聽出了獨屬於江予淮的嗓音。

就如同林間劃過的山泉水般,十分清澈純粹,但又帶著一股冷冷清清的涼意。

她頓了一下,公事公辦地開口:“這麽晚了,江醫生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江予淮沈默了,聽筒中便只剩下夾雜著夜風的呼吸聲。

仔細一聽,又似乎能聽出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對方這是——在酒吧?

江予淮不說話,靳舟便直接終結了話題:“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等一下……”

江予淮急急忙忙地開口,但很明顯,她根本沒想好自己要說什麽。

於是猶豫了半天,她只輕聲說了句。

“我喝醉了。”

靳舟輕描淡寫道:“哦。”

時間確實不早了,不過前女友是在酒吧還是在哪裏這種事情還輪不到她來操心。

江予淮又說:“我在酒吧。”

這句話裏有著淡淡的試探意味,靳舟覺得有些好笑。

“是嗎?那祝你玩的開心。”

她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沒太把這個意外當回事,靳舟喝了口溫水。

和往常一樣,準備躺下睡覺。

但電話的鈴聲又響起了。

她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面的號碼。

「135xxxx4008」

還是剛剛的號碼,毫無疑問,自然又是江予淮。

如果早知道是江予淮的話,靳舟一定不會接起那通電話。

但這不是對方常用的號碼,便未免有些防不勝防。

靳舟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思考起江予淮為什麽要用這個手機號打電話過來。

反應過來才想起那人的手機號已經被自己拉黑了。

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靳舟垂下眼眸,不合時宜的想起了從前。

在剛分開的那段難挨的日子裏,靳舟經常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或許是思念壓抑不住,或許是從幸福到絕望的落差感太強。

她總以為自己和江予淮沒有走到那一步,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種想法在落地f國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明明還有電話卡、入學手續、租房一大堆的瑣事壓在身上。

可站在鐵塔下,面對著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異鄉人,耳邊聽著悲傷悠揚的音樂,她的腦中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江予淮的臉。

想起江予淮笑著對她說話。

想起江予淮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靳舟緊緊地攥著手機,小聲地默念那一串數字,期望著手機能突然響起,期望著屏幕上面能再出現一次那個熟悉的號碼。

可江予淮很決絕。

她說要離開,就真的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沒再給她發過任何信息。

如果那時候……

這個假設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沒有如果。

靳舟嗤笑了一聲。

她按下接通鍵。

對面照例是沈默。

“現在很晚了,江予淮。”

靳舟的聲音很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

江予淮的聲音刻意放輕了,似乎在對一個半夢半醒的人說話一般。

雖然這並沒有什麽意義,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這個人的前女友也一樣。

靳舟平靜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江予淮頓了一下,“可不可以來接我。”

靳舟毫不猶豫:“不能。”

“靳舟……”

“現在太晚了,我一個人有些害怕。”

江予淮難得地展示出脆弱的姿態,語氣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就像是在撒嬌一般。

靳舟的心中沒什麽波動,近乎無情道:“江予淮,你是成年人,而且,我不是你的保鏢。”

這句話說的不留情面,聽筒那頭果然沈默了。

“你自己打車回家吧,我先掛了。”

沒等江予淮再開口,靳舟直接掛斷拉黑一條龍。

看著終於變得幹凈整潔的手機桌面,她十分滿意。

這下總可以睡覺了吧?

避開傷口平躺下去,靳舟的口中發出一聲舒服的嗟嘆。

然而,心還沒完全放下,才安靜下來不久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見鬼——

靳舟猛地起身,牽動到傷口之後口中不自覺地發出嘶的一聲。

顧不上在意可能開裂的傷口,她拿起手機。

「135xxxx2139」

不是剛剛的號碼。

靳舟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應該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試探性地接通:“你好,我是靳舟。”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但呼呼的風聲和隱隱約約的音樂聲倒是和剛剛的兩通電話如出一轍。

很明顯,來電的主人又是那一位。

靳舟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確實不是剛才的手機號。

這是什麽意思?

江予淮轉行賣手機卡去了嗎?

靳舟被這個冷笑話冷到了。

她嘆了口氣,認命道:“江予淮,我要掛了。”

“等一下……”江予淮有些著急,音量猛然放大,氣息聲近的如同打在耳畔一樣。

“嗯?”

靳舟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江予淮淺淺地呼了一口氣,似乎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難以啟齒的話,正做著什麽心理準備一般。

然後,她說。

“靳舟,我想見你。”

確實是不該啟齒的話。

靳舟沈默著。

這麽多年來搭訕的人不少,有一個接一個的,她全部都圓滑得體地打回去了。

如果實在不行,還可以破口大罵,讓對方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但對方是江予淮,終究還是有些不一樣。

不是不知道怎麽回覆。

只是,靳舟實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麽想的。

上次也是。

這次也是。

江予淮好像不明白她們現在是什麽關系,總是說些暧昧不明的話。

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

就好像只有靳舟一個人被耍的團團轉,只有她一個人在耿耿於懷一樣。

靳舟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這次的語氣十分認真。

“江予淮。”

江予淮應聲道:“我在。”

“我是你的前女友,分手時鬧得很難堪,老死都不必相見往來的那種。”

“不是在酒吧遇見,今天說想你,明天就能上床的暧昧對象。”

靳舟心平氣和道:“這件事需要我來提醒你嗎?”

江予淮楞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靳舟懶得再和江予淮玩醉酒吐真情的游戲,她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疲憊道:“江予淮,我很累,你不要再打過來了。”

這次,靳舟沒有直接掛斷,反而是耐心地等待著對方的答覆。

她知道,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上了,江予淮一定會答應她。

而且對方是很註重誠信的人,只要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遵守。

“好。”江予淮果然主動掛斷了電話。

靳舟松了口氣。

重新躺回床上,不再去想案子的事情,也不再去想江予淮意義不明的電話,靳舟放空大腦準備睡覺。

由於那道有些嚴重的傷口,蘇赟強行給她放了長假。

所以這半個月以來,除了在電腦上處理工作,靳舟基本上都是在睡覺養神。

雖然中途江予淮沒眼力見地跑過來了幾次,讓她感覺到有些困擾。

但總的來說,其他時候休息得還算順心。

睡眠太過充足的壞處就是,此刻即便是閉上眼睛,她的腦子也十分清醒,沒有半分睡意。

過了不知多久,靳舟重新睜開眼睛。

眼前是朦朦朧朧的黑,窗外的霓虹燈光打在玻璃上,留下流光溢彩的虛影。

房間裏很安靜。

在某個瞬間,靳舟對身體的感知似乎消失了,整個人高高地漂浮在空中。

心臟和血肉不屬於自己,情感也不屬於自己。

這種感覺——或許可以稱作空虛。

靳舟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空虛的感受了。

上一次,還是在江予淮剛剛離開的時候。

經歷過醫院的事情之後,靳舟也確定了一件事情。

或許是年少時的感情後遺癥太過深重。

又或許是兩人分手時太過倉促,以至於靳舟對那個答案始終懷抱著一種執念。

總之,從結果上來講,她確實是放不下江予淮。

在聽見對方那句說‘我想見你’的時候,靳舟本應該保持平靜。

但現在看來,她顯然沒有達到自己的預期。

靳舟活動了一下右手,試圖以疼痛感來將這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

可事實上,傷口的疼痛沒有讓那股空虛的感覺消失。

其他的感情倒是一個一個都湧了出來。

愕然、不解、憤怒、怨恨……

卻唯獨沒有高高掛起、置身事外的從容。

明明是江予淮先離開的不是嗎?

是她先不要她,是她拋下她一個人。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不是嗎?

靳舟已經渾渾噩噩地度過了這麽多年。

在她終於說服自己接受沒有江予淮的人生,將一切視作過往的時候。

對方又心安理得地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如同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說出那句‘我想見你’。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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