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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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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匯合

西門襄沒發覺青囊的不對勁,還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此事,我同悠悠商量過,她也同意,她這樣通情達理,你也該放寬心不是?”

“師父知道,你是修真界聞名的‘善心藥女’,多少人喜歡你。但外頭人心紛雜,哪比得上子苓,知根知底,和你一處長大。”

“悠悠也受了委屈。年紀比你小,懂事知理,吃得開。她也沒有自視清高。有這份心性,就是你們以後一起服侍……”

話沒完,西門子苓拍案而起。

“父親,我不同意!這樣太委屈悠悠了!”

西門襄白他一眼,繼續游說青囊。

西門子苓憤慨不已,“父親,哪裏有與二人一起結契的理?天道不容。”

西門襄:“規矩死的,人是活的。青囊給你做小,不用結契。你們關系這麽好,還在意結契與否的虛名?”

青囊低著頭,一直聽一直聽,聽這父子倆話語交鋒。

西門襄勸她做小,褒揚小師妹蘭質蕙心,年輕卻知事;

西門子苓頂嘴父親,替小師妹不平,甚至遷怒到青囊的頭上,言語間他已經將慕悠悠拉了過去,護在懷裏。

慕悠悠埋首在他懷裏,似是哭了,又強顏歡笑著說自己沒事。只要師門和睦就好。

青囊仍是一言不發。

她腮幫子疼,一條手臂連心痛,手發抖。

而後是哭,哭得氣都喘不上來,面色迅速發紅。

那種劇烈艱難的呼吸,終於引起了西門子苓、西門襄和慕悠悠的註意。

他們暫時停止了爭吵。

青囊擡起抖個不停的手,指著西門父子。

欺人太甚。泥捏的人也該有脾氣了。

那些無聲的控訴,她都說不出口,只是在腦子裏一遍遍盤旋、重覆!

“師姐,喘氣兒喘氣兒。”慕悠悠見鬧大了,一步上來扶住青囊,找了個布袋子,套在青囊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青囊恢覆了正常。找回了呼吸。

青囊憤怒了。

她直視西門父子,“你們父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真當我不知道,你們為何這樣羞辱我嗎?”

西門襄:“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是最知禮最孝順的啊。”

西門子苓:“你怨恨我就罷了,何故攻擊父親?”

青囊擦了擦淚,冷笑道:“說那麽多,不就是怕我棄了師門而去麽。怕我這‘善心藥女’的名頭保不住,敗了藥王谷的名聲,以後藥王谷的藥不好兜售出去!”

西門子苓恍然大悟,一時看向自己的父親,又看向兩位師妹,目光交替間,想明白了。

是父親……謀劃深遠。想保住藥王谷。

他記得,兒時藥王谷是萬千小宗之一。能有今日爬到中流的位置,的確是依靠他、父親、青囊共同努力。

青囊早些年陪著他們吃苦,山險山采藥嘗藥,幾次命懸一線,她都挺過來了。也是青囊,發現了秘藥,又悉心種植培養,才有了藥王谷在某些藥材上的壟斷地位,後續給大宗門供藥換取靈石、修煉資源,藥王谷才能躋身中流宗門。亦是青囊,窮在采藥試藥中廣結善緣,好善樂施,窮困之際不顧他和父親的反對,經常無償救助其他修士,才博得了“善心藥女”的美名。更多的宗門,看在青囊的面子上,也紛紛向藥王谷投來了橄欖枝。藥王谷的供藥合作才益發壯大起來。

青囊的確功不可沒。

可她太淡太淡了。

他苦苦追求她許多年,她都是那副冷清平淡的模樣,似泥塑像高貴不可侵。任他喜怒哀樂,她都同一潭死水。任他故意惹她生氣,她都逐一包容。簡直是沒有反應的木偶。

若不是有了小師妹,西門子苓這輩子都想不到青囊“逼問”關系的場面。

西門子苓說不出心裏的覆雜感受。

西門襄可比兒子老練,仍是無辜樣,痛心疾首道:“青囊,你非要這麽鉆牛角尖,我心裏痛啊!你知情識趣,大家都樂意,不好嗎?”

“知情?識趣?”青囊現在聽到這些字眼就反感,“形勢、真相、道理,我不懂嗎?”

她哪一個不懂,她就是太懂了。珍惜這些家人,珍惜西門父子,珍惜同門師妹!

選擇打落了牙齒往肚子裏吞,犧牲自己成全別人,那請問誰來心疼她?

種種論據在腦中過,千言萬語卻只匯成一句話。

“難道我青囊沒有父母,合該天生下賤,被你們糟踐嗎?”

“沒良心。”西門襄道,“生恩不如養恩大,我養你這麽多年,是假的嗎?”

青囊已經被他的厚顏無恥,震得說不出話來。

西門子苓下意識辯解,“我沒有。”他辯,心裏彌漫開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麻麻癢癢,像是什麽要沖破出來,可他的腦袋疼起來,這種感覺又被沖淡下去。

慕悠悠也過來勸青囊,“師姐,只是口角,何至於鬧到這份上?遠離師門這種寒心話,可不能再說了。”

青囊正在氣頭上,順勢說道:“逐出師門才好。就怕不放人。”

西門襄被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氣得仰倒,“逆女!果然不是親生的,白眼狼一只。”

而後扶的扶,勸的勸,冷眼的冷眼,迷茫的迷茫。

混亂間,秘境開啟了。

金光籠罩,刺痛加身。

青囊、西門子苓、慕悠悠都被卷入了劍鋒金秘境。

西門襄雖然離得近,但修為高,沒能進秘境。

面對著險峻高山,青囊自知是自己把他們倆帶入了險境,於是忍著恥辱,將鑰匙如何得來、秘境中香引軼何用,前後的原委,都同大師兄、小師妹講明。

青囊怒而湧淚,被她憤然擦去。

“你們要是有什麽逃命的法寶,就趕緊用上。離開這裏。否則遇到危險,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她要轉身,慕悠悠一把拉住她。

“師姐,你最是嘴硬心軟的。我知你一片好心。方才我你拿著這把鑰匙,是想給師父的吧?”慕悠悠略略心虛,“不曾想鬧將起來,耽誤了秘境開啟的時候。”

西門子苓在一邊,表情楞楞的,好像還沒回轉神來。

青囊冷漠道:“慕悠悠,收起你那副假裝天真的嘴臉,很假。”

“青囊,你好好說話。”西門子苓可算清醒過來,能數落人了。

青囊不想再和這對男女多說一句話。

她假裝沒看見他們,自行探索第一關。

慕悠悠吃了掛落,心裏也憋著氣。她什麽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罵得還那麽難聽,罵她的還是最窩囊的青囊。又想秘境之中沒有旁人在,西門子苓只會向著她,慕悠悠便也憋著惡氣,拉著師兄探尋,不肯理睬青囊。

三人分兩派,各探各的。

吃了不少惡虧。

百般無奈下他們選擇走水路,也是險情叢生。

危險當頭,三個人還是會互相幫忙。

青囊以血凝藥,治愈隊友,同時替他們解毒;

慕悠悠驅使本命藥蟲,攻擊和眩暈那些惡獸,西門子苓用治療術,人蟲同治;

誰撐不住了,總有一人站出來幫忙輸靈力,就這麽互相拉扯著上了岸。

三個人都渾身濕透了。

先還吵得老死不相往來,遇險卻默契地互相搭把手。

這會子難免尷尬。

青囊恨自己,嘴硬心軟狠不下心,搶先撇清與他們的幹系,“我已與你們說過危險,你們不肯離去,接下來再有危險,怪不得我。”

西門子苓在河邊生起火堆,作烘幹衣服用。他頭發濡濕,看上去不再那麽刻薄,反添溫柔。

慕悠悠蜷縮在他懷裏,身上披著西門子苓給的外衫,遮擋住身體的曲線。

聽青囊說話時,慕悠悠仰頭看著青囊,靜靜把肩膀的外衫往上提了提。

“師姐,你當真這麽恨我?”

青囊滿心哀怨,竟被小師妹問得一怔。

恨?

她恨大師兄,把她追到手後棄若敝履,輕易變心,背棄承諾。

她恨小師妹嗎?

平心而論,青囊埋怨過慕悠悠。

可她也清楚,小師妹對她不錯,終究是大師兄變心在先,某種意義上,小師妹也是受害者。哪怕小師妹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假傳信件,冤枉了她。但卻幫她試出了西門父子的奸心,從結果上看,還是利好於她。

青囊誠懇,“我不恨你。”

慕悠悠聽了,沒有半點安慰之色,眼中滿是苦澀。

顯然,她並不相信青囊的話。

西門子苓這時道:“你們女兒家就喜歡研究愛不愛、恨不恨的。青囊,你也過來烤火。你看看你這模樣,實在不雅。”

青囊氣極反笑。她怕自己心軟,終究一句話沒說,毅然離去。

她走到了第二關。

很快,西門子苓和慕悠悠追上來。

當先,他們先看見一座巨大的白色肉山,還有護城河邊黑壓壓的一小撮人。

看服飾,有合歡宗的,有穢衣舟的,還有慕塵宗的……

*

第二圈護城河邊。

荼毗和隊友商議,趙芝的替身人偶,該如何處理。

全票讚成,毀掉為好。

議定,闕玉京說幹就幹,一帝白劍劈過去,淩厲劍氣將木偶切為兩半。木偶中溢出一絲黑氣,不知去往何方。

與此同時,第三關,一具黑骨盤踞在男爐鼎身上,靠雙修重生皮膚血肉,又恢覆成美人模樣,忽地吐出一口血來。這是替身人偶被毀的反噬。

男爐鼎須發皆白,命在旦夕,卻還用關懷的眼神望著她。雙眼澄澈得像初生的嬰兒。

趙芝擦了擦嘴邊的血跡。

而後,反手一匕首紮進他心臟。

手感很軟,微微滯澀。

男爐鼎痛苦地蜷縮身體。到斷了氣,表情還是那樣懵懂。

她垂下眼,“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趙芝看著剩下零星的爐鼎,又看看前方的第三關——瘴氣林,眸光含有一絲沈重。

卻說第二關卡內,替身人偶被毀,荼毗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裴回月悠悠道:“謝師姐,很失望嗎?”

“有一點。”荼毗道,“我還想問問趙芝,這人偶如何做。能不能換個模樣雕。”

闕玉京戳破她的矯飾,“雕成你,給你用是不是?”

荼毗拍拍他的肩,“還是你懂我。”

闕玉京笑起來,“還是那麽貪。”

荼毗“嘖”了一聲,年輕人不知修真界資源物稀價高,多條保命的後路,多條出路。

差不多這時,他們頭頂上,倒懸的八卦盤上七個紅點匯聚一處。

而河邊也熱鬧了起來。

荼毗先撞到的,就是合歡宗一隊。她與抱琴而來的顧我見四目相對。

荼毗睜著死魚眼。

顧我見凝望著她,沒有移開目光,對望久了,他眼睛裏若湖水朦朧。

藕花渡青青見狀,從善如流地從乾坤袋裏搬出冰鎮西瓜,切好了給隊友一人一塊。她調整了身體,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確保抹額的七彩靈石,對準荼毗和顧我見。

機位,很重要的。

飛訊吃瓜進行時。

【哦豁。】

【撞臉了】

【這對不是高調在百星群英會宣布在一起的嗎?】

【是啊,怎麽奪寶都不一隊?】

觀眾各自提出猜測。

【他們隸屬門派不同】

【首徒和琴修要站自家門派的,不信謠,不傳謠】

【屁,顧我見也不在梵音宗,幫的合歡宗啊】

【有貓膩】

【不要啊。豹豹貓貓吵架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cp粉和路人割裂成兩種完全不同的畫風。

一片吃瓜,一片哭倒。

但飛訊公認一種從凡間衍生而來的說法,那就是如果男女二人對視超過七息,那他們一定對彼此感情深厚。

感情深厚的當事人荼某:……她只覺得腦袋有點吵。

不知道為什麽,青青搬出白菡清的特質冰鎮西瓜,九衢塵卷的畫靈就吵鬧個不停。荼毗只得把她放出來,讓她以半畫卷半人的形態,坐在青青旁邊一起吃瓜。

新到的隊伍都看稀奇。月一肩優雅吃瓜,我見猶憐,表演小綠茶演得很開心。

也借這個空檔,荼毗挪開了自己的視線,就當沒看見顧我見,自顧自回自己小隊。

顧我見幾步跑過去,抓住她手腕,“我們聊聊。”

荼毗瞧他那委屈模樣,皺眉道:“忙。”

顧我見氣笑了,他看了眼岸邊的闕玉京,“忙什麽?舊情覆燃?”

荼毗不語。

顧我見壓低了聲音,但咬牙切齒的。

“說好了合作,怎麽你冒出個前夫來?不要我了是不是!”

荼毗眉頭皺得能打麻花結了。

她的沈默,更是點燃了顧我見連日來的所有情緒。他胸悶,他難受,他酸澀,他糾結,他內疚,他焦急,他渴望,他失望。

在水洞裏,他看到她的“屍體”,人終於被絕望所籠罩。

顧我見恍然意識到。

到底,他們還是要走到做敵人的這一天嗎?

如果當初沒有陰差陽錯,他們會是很好的朋友嗎?

可沒有那一場法寶錯誤擇主,以荼毗的性格,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麽交集。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顧我見一度茫然。慶幸遇見,又害怕失去,這感覺新奇而酸澀。

和師母那種給他的忽冷忽熱、一會兒放養一會兒控制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

他不知道為什麽。

顧我見知道,自己其實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很快樂,沒什麽能消耗他的能量,第二天起來又是新的一天。

可荼毗是不同的。

對他來說,在續晝院他管中窺豹,他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不想再讓她獨自一人面對困難和傷心。

可在金神覲見他那一刻,他陡然明白了。

他心疼她。他喜歡她。

喜歡到甚至害怕別人傷她的心。

一切積壓的情緒,頃刻爆發。

顧我見一把打橫把荼毗抱起來,二話沒說就往楓林深處走。

飛訊cp粉沸騰了。

【這濃濃的BE感】

【樓上,老鄉?】

【不要啊,我第一次磕就 ……】

【比起發糖,這種我反而磕到了】

闕玉京待要去追,其他隊伍的領頭人,都認出了他來,他們紛紛向他走來,打算與慕塵宗小隊交換信息。

闕玉京被絆住腳,再要追,顧我見和荼毗已經不在視線內了。

……

荼毗被顧我見抱起來的一瞬間,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他委屈,像條小狗,但沒想到狗會爆發,反攻主人。

意外,也令人不爽。

好在狗是不敢真咬人的。

顧我見小心翼翼把她放下來,顧不上詢問此間的戰況,只先一通質問。

“你說話,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這跟要不要他有什麽關系。

荼毗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她和闕玉京進秘境,完全是那把秘境之匙黏上帝白劍的錯。

難道她要去怪帝白劍魅力大嗎?

沈默,再沈默。

荼毗無聲的沈默,簡直是對顧我見的精神淩遲。一片楓葉落下來,在落葉堆裏發出細微響聲。清晰可聞。

她越不說話,顧我見就越要逼問。他抓住她的雙手,接連發問。

“你說話啊。為什麽你一直不回我的玉符傳訊?

你覺得我們有矛盾,為什麽不和我說?

有矛盾了,為什麽不解決?

為什麽非要冷戰?

為什麽和你的關系就這麽難處理?”

顧我見氣得眼圈都紅了。

荼毗開始覺得頭大。

她不理解,人為什麽要有這麽多情緒。先解決實際問題,拿香引軼才是重點吧。

但是,她又十分了解顧我見。

這時候,必須得哄一哄。要不然她這趟秘境行程真得因為他耽擱了。

荼毗放軟了語氣,“我沒有不要你。”她踮起腳,試探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很柔軟。

“乖。”

顧我見滿肚子的委屈,被她幾個字就消解得幹幹凈凈。

她沒有不要他。

肯定有誤會。她那麽聰明,那麽努力,一定是有她的道理和安排。

顧我見松了口氣,語氣裏有笑意,“太好了。”

他緩慢綻開的笑容裏,還帶著點歉疚,“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

可他的表現不止是抱歉。

在荼毗的視角裏,早在她伸手之前,顧我見就特意彎曲了膝蓋,往她跟前湊,方便她摸到他的頭。

後來她一哄,顧我見更是好哄得要命,就差對著她“搖尾巴”了。

真像小狗啊。

荼毗的手滑過他的臉,本意安撫,心裏還在想說辭。如何搪塞他。

不期腳下一個沒站穩,荼毗下意識攀扯最近的顧我見,顧我見也驚得來扶她。

動作間,“啪”的一聲。

響亮清脆。

荼毗的手,甩在顧我見臉上。

她那手長年練劍,無意的一巴掌也極重。

顧我見被打得偏過臉,雙手卻還牢牢抓住她的雙臂,怕她摔倒。

靜謐。

落針可聞。

半晌,顧我見才扭過頭來,臉上的巴掌印醒目,使得他俊美的模樣有些可笑。

荼毗:“我不是……”

顧我見臉刷地就紅了,“我也不是……”

荼毗:!!!

這一巴掌還給他甩爽了難道?

荼毗舔舔嘴唇,輕輕撫摸他受傷的臉,感到他臉頰的溫度更燙了。

“你會聽話的吧。球球。”

好小狗。

顧我見不敢看她,很輕地“嗯”了一聲,臉越來越紅,紅到了脖子根。

荼毗也不知怎地,自己也覺得面熱。

她轉開心思,轉移話題到正事上,問道:“你和合歡宗的人,也是來找香引軼的?”

“嗯。”顧我見回她,語氣裏無甚底氣。

荼毗略一想就明白了,“還是要我的九衢塵卷?”

顧我見點點頭。

“我親自去梵音宗也不可以?”

“不行。”顧我見找補道,“師母有難言之隱,不可向外人說,她怕多生是非。九衢塵卷,需認梵音宗弟子為主,師母才可放心行事。”

其實,妙音原話是要顧我見成為九衢塵卷之主。

指向性極強。

顧我見怕荼毗聽了多心,才和好,故意模糊為“梵音宗弟子”。

荼毗笑了一聲。

什麽難言之隱,不可同外人說。

說白了太弱。

生怕外人摻和進來,出了紕漏,自家小小一個梵音宗兜不住。

荼毗不必去猜妙音到底要畫卷作何,也知必是些陰私勾當。她看事只看本質,直覺極準。

顧我見:“你可是生氣了?別的我都應,只這畫卷,師母志在必得。”

“師命難違,我理解。”

顧我見瞧荼毗那神色,完全沒半點理解的意思。

誰又能令她動容?

他有些心慌,抓緊了荼毗的雙臂,竟不肯放開。

荼毗抽不回手,思忖片刻。

“也可。”她道,“你把七殺劍剝下來給我。我便棄了九衢塵卷予你。”

顧我見聞言,無語凝噎。還是死局。

更添了幾許紮心感。同樣是法寶認主,怎麽主仆地位差距這麽大?

荼毗對九衢塵卷,想棄便棄,只有法寶黏她的份兒;他倒好,七殺劍靈每每出手,要奪他舍,還單方面不許他解契。

不過,他的體質,的確……

和荼毗不同。

和其他人……都不同。

如今他又陷入了什麽“諸神的野游”,未知真假,他的處境更是無從自主。

顧我見壓下內心傷澀,委屈道:“你明知我做不到。”

荼毗沒興趣管別人怎麽想。

“那就公平競爭,奪香引軼,各憑本事。”

顧我見怕她晾著自己,主動討好,“好,公平競爭,你不能讓著我。”

荼毗瞥他一眼。

讓著他?

“你想多了。”

顧我見赧然,“你就不能說句軟乎話嗎?”

“好,球球。”荼毗揉亂他的頭發,“乖,小狗。”

顧我見差點羞得背過氣去,“好好說著話,你怎麽罵人啊。”

荼毗只是笑,“我沒有罵人。”

顧我見這下子繃不住了,果然一本正經的人調起情來,比什麽情場老手都厲害。他同自己賭氣般,轉身往回走。可也只是原地踏步數下,還等著荼毗跟上。

荼毗暗好笑,跨一步,勾住他手,“走了。”

小狗又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小狗在前,雀躍開道,身後荼毗跟隨,神情淡漠,眸色深深。

可算是安撫住了。

這點子虛情假意,她應付起來也夠嗆。哪天有機會,該向師弟討教討教這種虛偽的做派。

如此一想,裴回月也是本事不小。他如何能對諸人都和顏悅色,甭管對面當不當人 ,遑論對面是何目的。裴回月都是那副溫柔好脾氣的模樣,仿佛是個空心人,面對不同人戴上不同的面具。面具戴久了,便摘不掉了。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本源是何種人。

師弟真如他表面那樣溫和不知世事嗎?

君子世無雙。

凡事激不起他過多的情緒。

荼毗自忖。

這不可能。就連闕玉京生來無情絲,亦有喜怒哀樂。

阿月麽……

那副面具真的是他嗎?

不過荼毗不討厭。

相反,她很欣賞裴回月。

他之長,乃她之短。

正好互補。

他願在暗,她在明,一路同行。

完美的合作夥伴。

沒錯,哪怕現在安撫住顧我見,荼毗唯一信任的合作夥伴,也只有師弟裴回月而已。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篤定的信任從何而來。

只能歸因於累世的緣分。

時至今時今日。

所謂顧我見,都只是她的後手。

用以麻痹謝卻風的擋箭牌罷了。

可是,荼毗感受著當下她勾住的那只手。

寬大、溫暖,指面薄薄生繭,肌骨分明,青筋暗伏。

手白到幾乎剔透。

光看手,人會覺得顧我見脆弱,又暗藏鋒芒。

荼毗覺察到一點不對,她今日對顧我見的偏愛,已經大不似平日的她。

她會去主動牽別人的手?

千年等一回吧。

正當荼毗生出鋒銳警覺時,顧我見已經牽著她回到了第二圈護城河。

顧我見有些不舍,“回來了。”

荼毗驟然被打斷思緒,接續不上,也就不再多思,免得傷了神。

顧我見:“你多保重,出了秘境,我們再一道敘舊。”

荼毗敷衍應聲,急匆匆推開開他的手,走向慕塵宗一行。

顧我見哭笑不得,尋向宮葉等人。

河邊大部.隊交頭接耳,主要領隊的都圍聚在闕玉京身邊,隱隱以他為中心。

荼毗跟過去,聽了少頃,大體是小隊之間交換信息。

按說修真奪寶,你死我活才是常態,這般友好,倒是反常。

個中道理,她也省得。

經過了第一關的磨煉,每個隊伍損失都不小,不希望再作無謂的鬥爭。又有頂上八卦陣提示位置,使了陰招,很容易被定點尋仇尋回來。

還不如跟先來的小隊討要些有用的線索。以備後用。

而闕玉京就是個很不錯的人選。

他天生無情愛,做事直來直去,也就談不上暗算別人了。甚至得到了魔道賽欺霜的信任。

另慕塵宗隱隱有修真門派第一的架勢,大宗門也怕落人口舌,更不大可能作不光彩的暗算事,怕人宣揚出去,無意中又提高了其他小隊對荼毗隊伍的信任度。

因此,荼毗才能看見這些隊長暫時握手言和,同闕玉京相商之景。

闕玉京是個直腸子,先坦陳自家如何過關,所遇趙芝,如何被暗算,荼毗又是如何英勇破局。

他不吝誇讚,誇得荼毗都不好意思起來。

其他小隊聽得,各有感嘆。

“一線天?我們竟沒發現那水洞,白白過河,為自保,損了不少法寶。”

“難說,那水面浮屍,又有幾人能不中招?”

“是也,我們靠我見才安全渡過。”

一時眾說紛紜。各自有品評。

但來者都不是傻子,表面裝愚示弱,其實從這第一關就開始判斷其他隊伍的實力。

只有慕塵宗隊和合歡宗隊,找到了水洞,還能不受浮屍對心境的影響。

兩隊首當其沖,後面會被其他隊伍優先忌憚、防備

此外,隊伍被認定強隊,也意味著被暗算時,旁隊越可能袖手旁觀,等著撿漏。

若是荼毗晚破局一時半刻,還不知這些人裏,會不會有與趙芝聯手,一起落井下石的?

荼毗心知肚明,和闕玉京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下通透。

闕玉京起身,“說累了,不如先去吃些東西填填肚子。”

這也是托辭。

他一起身就奔荼毗去。方才應酬這麽久,他只一心記掛著荼毗,一見她回來就湊過去,只盯著她,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記得,弄影臺……荼毗親口說,與那琴修在一起了。

可荼毗也在風雪瑤臺殿 ,同他推心置腹,說過那只是權宜之計。

到底她對那顧我見,有沒有真心?

闕玉京頭疼不已。

師徒雨中傘下,璧人攜手楓林一前一後。

這些畫面,反覆閃過。

闕玉京覺得很不舒服。胸口窒悶,細想還悶痛。

就是說不出個原由來,話也少了。

荼毗與他走到青青那邊。

青青這邊更加熱鬧,她靠美食已與其他修士打成一片。

更有甚者。

砍楓木為架,削枝為簽子,生火架著烤肉。

荼毗看著那不明形狀的肉源,還有嗅覺捕捉到的熟悉香味……

“你們在烤的該不會是……”

青青將肉翻了個面,面癱臉都露了絲笑,抹額在陽光下反光。

“是你切的太歲啊!”

荼毗:不願睜開眼。

為了合群,也為了打探情況摸摸別隊的底,荼毗還是勉為其難坐了下來,傾聽各隊過關的方法。說不定能聽出什麽細節,為後續闖關提供些須靈感和思路。

但很快,荼毗就後悔了。

道邈悠谷祝氏兄妹。

一個炸.山的,一個挖地道的,兵分兩路還成功了。

青青那邊,飛訊亦愕然。

【我大為不解,但嘆為觀止】

【道邈悠谷,恐怖如斯】

再聽,其他隊也是五花八門,慘的慘,狠的狠,毒的毒。

那藥王谷三人,更是瞎子都看得出來的三角戀,光站那都能演一出恨海情天。

荼毗:……曾以為慕塵宗隊不是正常人。

原來對比下來,他們是最正常的一隊了。

青青:“你別把心裏話說出來啊!”

荼毗驚覺,自己把吐槽念叨出口了。

這下捅了馬蜂窩。

交換信息麽。

各隊總有愛吹水的,一邊啃燒烤太歲,一邊一條腿踩在樹樁上,大講特講。

被荼毗這麽一說,他們俱都止住話,講不下去了。

場面詭異地安靜。

恰在此時祝東風頭上那個龜殼帽子,呱噠掉了下來。

龜殼帽,原本因為祝東風挖地道時,祝言炸.山,帽子就飽受摧殘,裂痕遍布。

撐到現在,它終於裂開了。

祝東風正好接住,遺憾地為龜殼哀悼,“受累了。”

荼毗表面死人臉,死魚眼。

心裏翻江倒海。

真沒有一個正常人,真的。

荼毗繃不住地站起來,卻見合歡宗顧我見也站起來,幾步就走到她跟前。

青青快速轉身,鏡頭對準二人。

【懂我】

【啊啊啊好好奇,有沒有人看到,他們倆回來後,琴修臉上的巴掌印】

【沒註意,救命,有誰刻錄了嗎】

【謝謝私發,看到了】

【這巴掌,哈哈哈果然是琴修的錯】

【和好了】

【太好了,今天又能多吃一碗粟米飯】

【他們到底說什麽了,想穿進秘境嗷】

不止飛訊修士好奇,主播青青本人也好奇死了。

總覺得……這兩人楓林談完回來後,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現在,荼毗和顧我見的互動,就更加坐實了青青的感覺。

荼毗:“我想獨處。”

顧我見:“我也想和你獨處。”

荼毗哽咽,飛訊笑崩。

【這濃濃的遛狗感】

【我家靈犬下雨天非要跟我出門,跟他表情一模一樣】

還好,畫靈月一肩有眼色,吃飽喝足吃瓜愉快後,她飛過來吸引走顧我見的註意。

荼毗借此脫身。

月一肩的本事,荼毗再清楚不過。

聽她一席話,如聽一席話,顧我見等著被繞暈吧。

荼毗脫開身,走出了抹額靈石能照到的最大範圍。

手裏還端著一盤烤肉,簽子上油往外滲。

荼毗朝著角落走去,不自覺地……走向了那個遠離人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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