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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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骨
奇怪的是，青青沒感知到惡意，也沒有……善意。
青青盯著裴回月，那張少年光風霽月的臉，永遠溫和，永遠如沐春風。
青青嘴唇顫抖。
【善惡感知】失靈了？
怎麽會有活人，沒有善念惡念？那和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不，還有一種。
青青想起來，剛開始覺醒天賦時，渡主領她見過許多人。男女老少，名人芥塵，甚至非人族，皆有動心起念。成道成佛又入世之人，常存慈悲善念，不起惡念。
唯有一人例外。
她見過一個閉關的前輩，她就感知不到其念頭波動，據說那個前輩因情傷高齡從凡間入道，成道之後還是無力回天，救不了愛人，且輪回再無相聚，因此心如死灰，所以心無善惡。
慕塵宗的天之驕子裴回月……也會這樣嗎？
沒聽說過，裴回月動過情啊。
眾人目光的聚焦處，裴回月態度安然，“直覺而已。”
闕玉京盯著他，片刻後，嗤笑出聲。
“直覺這麽準，要不送我？”
裴回月淡淡道：“關心則亂，你用不上。”
青青聽他們一句接一句，不知道在打什麽機鋒，只覺得空氣中火藥味濃了起來。好在裴回月給了個正常的回答，青青療傷灑藥粉的手抖個不停，也算是消停下來。
阿雲則看向荼毗所在的方向。眾人這才一齊看過去。
那頭。
荼毗禦劍飛近了趙芝，抱臂在劍上看著趙芝。
“趙芝姐姐，這是做什麽呢？”
【謝道藏想笑死我】
【好損吶，這就叫上姐了】
【怎麽，許你家趙芝喊妹妹，不許我家首徒叫姐姐？】
飛訊飄揚，直播間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畫面中的趙芝就不是那麽歡樂了。
誰知道謝道藏這麽狠，放出這麽個白色怪物。趙芝現在是不想合作都得跟她合作了。還內鬥？
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被那玩意兒給吞沒了。
趙芝適時低頭，“妹妹說笑了。我這不是修補下陣法，抵擋下那怪物。我看妹妹胸有成竹，是不是已經有應對之法了？”
“沒有。”
趙芝噎住，她手上埋陣盤的動作不停。
“妹妹玲瓏心思，莫要再逗姐姐玩了。”
“是嗎？我看你小心思挺多的。”荼毗道，“修殘陣，怎麽我們在陣中，你的人，都不在呢。”
趙芝這回停住動作，因為一劍襲來，她不得不側身躲開。
只見不棄擦著趙芝的臉過去，紮入土地，卻不是傷人，而是在地上紮出幾個洞。
比起爐鼎，不棄劍的挖洞效率可高多了。
趙芝不解。
荼毗收回不棄。而後單手托起一塊陣盤，在手裏掂了掂，認真道：“挺重的，還能用。”而後一把將其丟進不棄劍紮出來的坑裏，一個陣腳即成。
三下五除二，荼毗就幫趙芝把殘陣修覆好了。
趙芝：……
趙芝努力維持美麗的笑容，但身體已經像雨中抖動的蝴蝶了。
“妹妹這是做什麽呀？怪客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謝道藏，絕對沒安好心！
【是啊，她幹什麽啊？】
【謝道藏把太歲召出來，謎之操作】
【傷敵一千，自損兩千】
【她在自盡和尋死中選擇了換個死法。】
【你看看她那臉毀的，兇神惡煞的，你說你惹她幹嘛呀】
【名門正派的也這麽瘋。師兄，走，我們去吸納一下新成員】
楓林中，趙芝也摸不準謝道藏想幹什麽。趙芝聚攏殘眾，朝著護城河靠近，預備逃離謝道藏，也逃離那吞沒一切的白色軟|肉。梅純卻低聲與她說了幾句，趙芝眼睛一亮。
她看向了太歲身下的黑色虛空。
她低聲問梅純，“你確定？”
梅純道：“不然，你還找得到別的出路？”
趙芝思索片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人偶，人偶與她裝束面容都十分相似，她將人偶暗自交給一位爐鼎，讓其他爐鼎保護他，待會兒下水，看看通過第二道護城河，能否進入第三關。
陸地風險一重勝過一重，估計水路也會加大難度，但趙芝現下也沒法子考慮那麽多，只能作好兩手打算，先保命。
另一面，趙芝卻和梅純，領著剩餘的爐鼎，迎難而上。
他們不朝後退，反而朝著太歲的方向沖了過去！
荼毗不緊不慢，正禦劍，放下最後一塊陣盤。
陣盤埋定時，十方困獸殘陣，陣勢再起！
重壓襲來！
河邊，帝白劍的結界都皸裂開來，闕玉京再次施法續上。
還好只是殘陣，縱使恢覆過來，威力也只有原來的兩三成，闕玉京受著傷，勉力還可以應付。
殘陣起時。
荼毗催動不棄劍，星河緞帶以最快速度，追向趙芝等人。
趙芝早有預料，不欲與她對上，只是頂著陣法的風壓，渾身扭曲地奔逃。
趙芝看了眼情勢，忍不住啐道：“謝氏歹毒。”
原來，十方困獸殘陣一恢覆，正好卡住了太歲行進的腳步。太歲被風壓壓趴變形扭曲，那蠕動漩渦狀的肉褶裏還發出小孩般的哀叫。
“好重、好重……”
一時又興奮不已，“別跑。”
“你們好可愛，讓我一口吃掉吧。”
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太歲沒扛過霸道的風壓，肉塊被風壓壓扁、壓碎，而後碎成肉塊。
在場之人，絲毫沒有掉以輕心，反而表情愈發沈重。
連朝著太歲跑去的趙芝等人，都中途停下了腳步，死死盯著前方。
因為被切割的太歲，並沒有歸於沈寂。
相反，那些被切割的肉塊，再次活躍了起來，大肉塊生小肉塊，小肉塊被切成小小肉塊。不斷蠕動、不斷前行。肉褶子一圈又一圈。
河邊，遠觀的林驚語咽了咽口水，摸了摸發麻的手臂。
“它……它在再生……”
太歲不停再生！風壓陣法成了它的繁殖場。原來的太歲，只有一團白/肉在戰鬥，現在的太歲，有千千萬萬個小太歲陪它一起戰鬥。
太歲生太歲，無窮盡也。
趙芝面露驚駭，之前不懂，她現在還能不懂嗎？謝道藏幫著她恢覆陣法，還故意吸引太歲到陣中，根本不是想逃跑，而是要讓太歲數量更多，封住所有人的活路！
荼毗漫不經心，“姐姐，去哪兒。”
“瘋子，小瘋子！”趙芝一邊罵，一邊折斷手指骨。指骨飛出去，一根根紮進地裏，破壞掉所有陣盤。
但這也只是及時止損而已。
太歲與小太歲們會合，堆疊成肉山，在趙芝腳下投出一片巨型陰影。
它還不習慣龐大的身軀，蠕動更加緩慢，時不時還有小肉塊掉下來，砸到趙芝等人。
【趙芝：罵罵咧咧自.殘中】
【指甲片用完了，只能用別的骨頭了】
【……怎麽不是托了謝道藏的福呢】
【夠了，我心疼她】
對趙芝這樣能售賣幼年爐鼎的人，修士們其實並沒有什麽好感。即便不少男修會去歡閣消費爐鼎，但是到明面上，誰不是操著清心寡欲正大光明的人設？
是啊，去歡閣不對。
但兄弟們都去，又不是我一個人。
若是趙芝能看見飛訊，必定會冷笑。
這幫男子，無論修道與否，只有事發丟臉之時，把過錯全推到爐鼎、推到女子頭上。
此時，趙芝全部的恨意，都集中在謝道藏身上。
她沒想到，謝道藏這麽難纏。
她帶著殘眾奔向太歲，太歲在前，謝道藏在後。
趙芝腹背受敵，有苦說不出。
且謝道藏渾身是傷，卻如兵器，感覺不到痛一般，對他們窮追猛打。
趙芝左支右絀地應對，又要護著爐鼎備用，難免捉襟見肘。
飛訊幸災樂禍。
【三法司惹了謝道藏，現在還在修大門咧】
原來是三法司幹系重大，大門也是用的特殊材料。當初大門被謝卻風一下打壞。三法司至今苦尋補門材料而不齊。每日全靠高修為的弟子輪流守值，守著個見風的破洞門，為修真界所恥笑。
偏請寶會疑案，是三法司冤枉人在前，他們也不好發作。
這事兒修真界有目共睹。另有飛訊跟著附和。
【你說你惹她幹嘛】
趙芝心裏後悔，嘴上卻還要占幾分便宜。
“妹妹，你我都是強弩之末何必再爭？”
這自然是假話，兩邊都留有餘力。
只是趙芝不願再戰，浪費時間，浪費靈力。
她餘光看著太歲的方向，心下焦急。
荼毗黃雀在後，只站在趙芝的來路處。
她勾起一邊嘴角，因為一只眼半睜不睜，平端露出幾分邪氣。
而後，荼毗從乾坤袋裏摸出幾瓶藥丸，全部倒進手心，她一仰脖子，吞服完畢。
【是……是催修為的邪藥嗎】
【你眼瞎了，是傷藥】
【傷藥也不能這麽個吃法吧】
【狠人】
【她在淩虛山到底怎麽長大的，誰家好人傷藥當飯吃】
荼毗嗑藥磕了幾瓶去追殺趙芝。
不棄劍劍勢如長虹，揮灑自如。
青青欽佩了。爹的原來您還有這麽多活力！還有餘力，玩我呢。
在場眾人，誰不作如此想。
趙芝知道自己被個半大小女孩擺了一道，此時卻也不能計較，只是硬著頭皮往太歲肉山而去。
他們的目標，是太歲肉山……身體下方的虛空。
那玄黑色的虛空，表面浮著太歲蠕動後留下的黏液。
隨著他們離虛空的距離拉近，視線中，虛空的色彩也變得多樣，黑色中生出白，黑白暈開，暈化出五色、七色、十色……
太歲身下，根本不是什麽虛空，而是實實在在的景致。
虛空之中，別有洞天。
視覺角度不同，遠看是看不出來的。
梅純所預料的不錯。虛空，才是通往下一關的入口。
這正是拿捏了人性的恐懼，目標就在危險處，太歲所過之處片甲不留，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會選擇避其鋒芒。趙芝感嘆道：“梅純，還好有你這個腦子不正常的。”
梅純拈著蘭花指，笑嘻嘻推了她肩膀一下，“誇我，怪害羞的。”
【嘔。】
【你別裝，八萬春紀表，你愛梅純愛的要死】
【不是吧，紀表他不是有道侶】
【騙結契啊，你輩男修，每日有新瓜】
飛訊嫌棄梅純做派，扯出意外大瓜來。打岔這時節，荼毗已然出手。
“一式，和風！”
劍氣如星河傾瀉，不棄劍星光大亮，星河之中千帆起，一瀉而下。
趙芝躲閃不及，前不敢碰太歲，後是危機，只得往旁邊滾倒，再婀娜多姿，這時也顧不上什麽形象。
她滾倒之後，再次利索爬起來，朝著太歲跑去。
與她同行的爐鼎大都沒有開靈智，都是盲目跟隨她、聽從她。有聰明的有樣學樣躲過一劫，遲鈍的則被劍氣覆蓋，頃刻在長河中土崩瓦解。
天姿國色的爐鼎，眨眼之間，化為血粉，隨和風融入皎皎星河。
瞬時爆發的大量血液，將劍氣也大片染紅。
【這麽漂亮的劍招，居然這麽殘忍？】
【你不懂，這就是和風萬華鏡】
【不然你以為慕塵宗敢那麽狂？別的大宗也睜只眼閉只眼】
【砍我砍我。】
【我是體修，先砍我！】
修真界，弱肉強食，向來是不可說的潛.規則。
表面滿口道德、大義凜然，是專門用來欺騙弱小者，欺騙踏腳石的。
而荼毗盯著目標趙芝，尤為盡興。
不棄一劍揮下，趙芝慘叫一聲，後足踝被刮下半塊骨頭來，立時跌倒。
荼毗語氣毫無波瀾，“這是你欠……我的。”
那句“欠阿月的”，她藏在了話語中。珍重的字眼，終是忍下咽下，蜿蜒回到胸口。
趙芝一蹦一跳，摸出梳妝鏡，鏡子變大騰空，趙芝禦器飛向虛空。
她換來荼毗更快的揮劍。
荼毗一記記還擊。
劍去劍回。
“這是你欠芙蓉的。”
“這是你欠阿雲的。”
“這是你欠爐.鼎的。”
一式式如疾風射出，星河紫幻光芒裏，趙芝慘叫不疊，待劍光熄滅時，出現的不是人。
而是一副白骨森森的骨架。
飛訊一片靜默，這樣的人，誰敢惹啊。
從前是戲謔，現下，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謝道藏三個字。
有多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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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感知】失靈了？
怎麽會有活人，沒有善念惡念？那和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不，還有一種。
青青想起來，剛開始覺醒天賦時，渡主領她見過許多人。男女老少，名人芥塵，甚至非人族，皆有動心起念。成道成佛又入世之人，常存慈悲善念，不起惡念。
唯有一人例外。
她見過一個閉關的前輩，她就感知不到其念頭波動，據說那個前輩因情傷高齡從凡間入道，成道之後還是無力回天，救不了愛人，且輪回再無相聚，因此心如死灰，所以心無善惡。
慕塵宗的天之驕子裴回月……也會這樣嗎？
沒聽說過，裴回月動過情啊。
眾人目光的聚焦處，裴回月態度安然，“直覺而已。”
闕玉京盯著他，片刻後，嗤笑出聲。
“直覺這麽準，要不送我？”
裴回月淡淡道：“關心則亂，你用不上。”
青青聽他們一句接一句，不知道在打什麽機鋒，只覺得空氣中火藥味濃了起來。好在裴回月給了個正常的回答，青青療傷灑藥粉的手抖個不停，也算是消停下來。
阿雲則看向荼毗所在的方向。眾人這才一齊看過去。
那頭。
荼毗禦劍飛近了趙芝，抱臂在劍上看著趙芝。
“趙芝姐姐，這是做什麽呢？”
【謝道藏想笑死我】
【好損吶，這就叫上姐了】
【怎麽，許你家趙芝喊妹妹，不許我家首徒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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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的趙芝就不是那麽歡樂了。
誰知道謝道藏這麽狠，放出這麽個白色怪物。趙芝現在是不想合作都得跟她合作了。還內鬥？
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被那玩意兒給吞沒了。
趙芝適時低頭，“妹妹說笑了。我這不是修補下陣法，抵擋下那怪物。我看妹妹胸有成竹，是不是已經有應對之法了？”
“沒有。”
趙芝噎住，她手上埋陣盤的動作不停。
“妹妹玲瓏心思，莫要再逗姐姐玩了。”
“是嗎？我看你小心思挺多的。”荼毗道，“修殘陣，怎麽我們在陣中，你的人，都不在呢。”
趙芝這回停住動作，因為一劍襲來，她不得不側身躲開。
只見不棄擦著趙芝的臉過去，紮入土地，卻不是傷人，而是在地上紮出幾個洞。
比起爐鼎，不棄劍的挖洞效率可高多了。
趙芝不解。
荼毗收回不棄。而後單手托起一塊陣盤，在手裏掂了掂，認真道：“挺重的，還能用。”而後一把將其丟進不棄劍紮出來的坑裏，一個陣腳即成。
三下五除二，荼毗就幫趙芝把殘陣修覆好了。
趙芝：……
趙芝努力維持美麗的笑容，但身體已經像雨中抖動的蝴蝶了。
“妹妹這是做什麽呀？怪客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謝道藏，絕對沒安好心！
【是啊，她幹什麽啊？】
【謝道藏把太歲召出來，謎之操作】
【傷敵一千，自損兩千】
【她在自盡和尋死中選擇了換個死法。】
【你看看她那臉毀的，兇神惡煞的，你說你惹她幹嘛呀】
【名門正派的也這麽瘋。師兄，走，我們去吸納一下新成員】
楓林中，趙芝也摸不準謝道藏想幹什麽。趙芝聚攏殘眾，朝著護城河靠近，預備逃離謝道藏，也逃離那吞沒一切的白色軟|肉。梅純卻低聲與她說了幾句，趙芝眼睛一亮。
她看向了太歲身下的黑色虛空。
她低聲問梅純，“你確定？”
梅純道：“不然，你還找得到別的出路？”
趙芝思索片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人偶，人偶與她裝束面容都十分相似，她將人偶暗自交給一位爐鼎，讓其他爐鼎保護他，待會兒下水，看看通過第二道護城河，能否進入第三關。
陸地風險一重勝過一重，估計水路也會加大難度，但趙芝現下也沒法子考慮那麽多，只能作好兩手打算，先保命。
另一面，趙芝卻和梅純，領著剩餘的爐鼎，迎難而上。
他們不朝後退，反而朝著太歲的方向沖了過去！
荼毗不緊不慢，正禦劍，放下最後一塊陣盤。
陣盤埋定時，十方困獸殘陣，陣勢再起！
重壓襲來！
河邊，帝白劍的結界都皸裂開來，闕玉京再次施法續上。
還好只是殘陣，縱使恢覆過來，威力也只有原來的兩三成，闕玉京受著傷，勉力還可以應付。
殘陣起時。
荼毗催動不棄劍，星河緞帶以最快速度，追向趙芝等人。
趙芝早有預料，不欲與她對上，只是頂著陣法的風壓，渾身扭曲地奔逃。
趙芝看了眼情勢，忍不住啐道：“謝氏歹毒。”
原來，十方困獸殘陣一恢覆，正好卡住了太歲行進的腳步。太歲被風壓壓趴變形扭曲，那蠕動漩渦狀的肉褶裏還發出小孩般的哀叫。
“好重、好重……”
一時又興奮不已，“別跑。”
“你們好可愛，讓我一口吃掉吧。”
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太歲沒扛過霸道的風壓，肉塊被風壓壓扁、壓碎，而後碎成肉塊。
在場之人，絲毫沒有掉以輕心，反而表情愈發沈重。
連朝著太歲跑去的趙芝等人，都中途停下了腳步，死死盯著前方。
因為被切割的太歲，並沒有歸於沈寂。
相反，那些被切割的肉塊，再次活躍了起來，大肉塊生小肉塊，小肉塊被切成小小肉塊。不斷蠕動、不斷前行。肉褶子一圈又一圈。
河邊，遠觀的林驚語咽了咽口水，摸了摸發麻的手臂。
“它……它在再生……”
太歲不停再生！風壓陣法成了它的繁殖場。原來的太歲，只有一團白/肉在戰鬥，現在的太歲，有千千萬萬個小太歲陪它一起戰鬥。
太歲生太歲，無窮盡也。
趙芝面露驚駭，之前不懂，她現在還能不懂嗎？謝道藏幫著她恢覆陣法，還故意吸引太歲到陣中，根本不是想逃跑，而是要讓太歲數量更多，封住所有人的活路！
荼毗漫不經心，“姐姐，去哪兒。”
“瘋子，小瘋子！”趙芝一邊罵，一邊折斷手指骨。指骨飛出去，一根根紮進地裏，破壞掉所有陣盤。
但這也只是及時止損而已。
太歲與小太歲們會合，堆疊成肉山，在趙芝腳下投出一片巨型陰影。
它還不習慣龐大的身軀，蠕動更加緩慢，時不時還有小肉塊掉下來，砸到趙芝等人。
【趙芝：罵罵咧咧自.殘中】
【指甲片用完了，只能用別的骨頭了】
【……怎麽不是托了謝道藏的福呢】
【夠了，我心疼她】
對趙芝這樣能售賣幼年爐鼎的人，修士們其實並沒有什麽好感。即便不少男修會去歡閣消費爐鼎，但是到明面上，誰不是操著清心寡欲正大光明的人設？
是啊，去歡閣不對。
但兄弟們都去，又不是我一個人。
若是趙芝能看見飛訊，必定會冷笑。
這幫男子，無論修道與否，只有事發丟臉之時，把過錯全推到爐鼎、推到女子頭上。
此時，趙芝全部的恨意，都集中在謝道藏身上。
她沒想到，謝道藏這麽難纏。
她帶著殘眾奔向太歲，太歲在前，謝道藏在後。
趙芝腹背受敵，有苦說不出。
且謝道藏渾身是傷，卻如兵器，感覺不到痛一般，對他們窮追猛打。
趙芝左支右絀地應對，又要護著爐鼎備用，難免捉襟見肘。
飛訊幸災樂禍。
【三法司惹了謝道藏，現在還在修大門咧】
原來是三法司幹系重大，大門也是用的特殊材料。當初大門被謝卻風一下打壞。三法司至今苦尋補門材料而不齊。每日全靠高修為的弟子輪流守值，守著個見風的破洞門，為修真界所恥笑。
偏請寶會疑案，是三法司冤枉人在前，他們也不好發作。
這事兒修真界有目共睹。另有飛訊跟著附和。
【你說你惹她幹嘛】
趙芝心裏後悔，嘴上卻還要占幾分便宜。
“妹妹，你我都是強弩之末何必再爭？”
這自然是假話，兩邊都留有餘力。
只是趙芝不願再戰，浪費時間，浪費靈力。
她餘光看著太歲的方向，心下焦急。
荼毗黃雀在後，只站在趙芝的來路處。
她勾起一邊嘴角，因為一只眼半睜不睜，平端露出幾分邪氣。
而後，荼毗從乾坤袋裏摸出幾瓶藥丸，全部倒進手心，她一仰脖子，吞服完畢。
【是……是催修為的邪藥嗎】
【你眼瞎了，是傷藥】
【傷藥也不能這麽個吃法吧】
【狠人】
【她在淩虛山到底怎麽長大的，誰家好人傷藥當飯吃】
荼毗嗑藥磕了幾瓶去追殺趙芝。
不棄劍劍勢如長虹，揮灑自如。
青青欽佩了。爹的原來您還有這麽多活力！還有餘力，玩我呢。
在場眾人，誰不作如此想。
趙芝知道自己被個半大小女孩擺了一道，此時卻也不能計較，只是硬著頭皮往太歲肉山而去。
他們的目標，是太歲肉山……身體下方的虛空。
那玄黑色的虛空，表面浮著太歲蠕動後留下的黏液。
隨著他們離虛空的距離拉近，視線中，虛空的色彩也變得多樣，黑色中生出白，黑白暈開，暈化出五色、七色、十色……
太歲身下，根本不是什麽虛空，而是實實在在的景致。
虛空之中，別有洞天。
視覺角度不同，遠看是看不出來的。
梅純所預料的不錯。虛空，才是通往下一關的入口。
這正是拿捏了人性的恐懼，目標就在危險處，太歲所過之處片甲不留，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會選擇避其鋒芒。趙芝感嘆道：“梅純，還好有你這個腦子不正常的。”
梅純拈著蘭花指，笑嘻嘻推了她肩膀一下，“誇我，怪害羞的。”
【嘔。】
【你別裝，八萬春紀表，你愛梅純愛的要死】
【不是吧，紀表他不是有道侶】
【騙結契啊，你輩男修，每日有新瓜】
飛訊嫌棄梅純做派，扯出意外大瓜來。打岔這時節，荼毗已然出手。
“一式，和風！”
劍氣如星河傾瀉，不棄劍星光大亮，星河之中千帆起，一瀉而下。
趙芝躲閃不及，前不敢碰太歲，後是危機，只得往旁邊滾倒，再婀娜多姿，這時也顧不上什麽形象。
她滾倒之後，再次利索爬起來，朝著太歲跑去。
與她同行的爐鼎大都沒有開靈智，都是盲目跟隨她、聽從她。有聰明的有樣學樣躲過一劫，遲鈍的則被劍氣覆蓋，頃刻在長河中土崩瓦解。
天姿國色的爐鼎，眨眼之間，化為血粉，隨和風融入皎皎星河。
瞬時爆發的大量血液，將劍氣也大片染紅。
【這麽漂亮的劍招，居然這麽殘忍？】
【你不懂，這就是和風萬華鏡】
【不然你以為慕塵宗敢那麽狂？別的大宗也睜只眼閉只眼】
【砍我砍我。】
【我是體修，先砍我！】
修真界，弱肉強食，向來是不可說的潛.規則。
表面滿口道德、大義凜然，是專門用來欺騙弱小者，欺騙踏腳石的。
而荼毗盯著目標趙芝，尤為盡興。
不棄一劍揮下，趙芝慘叫一聲，後足踝被刮下半塊骨頭來，立時跌倒。
荼毗語氣毫無波瀾，“這是你欠……我的。”
那句“欠阿月的”，她藏在了話語中。珍重的字眼，終是忍下咽下，蜿蜒回到胸口。
趙芝一蹦一跳，摸出梳妝鏡，鏡子變大騰空，趙芝禦器飛向虛空。
她換來荼毗更快的揮劍。
荼毗一記記還擊。
劍去劍回。
“這是你欠芙蓉的。”
“這是你欠阿雲的。”
“這是你欠爐.鼎的。”
一式式如疾風射出，星河紫幻光芒裏，趙芝慘叫不疊，待劍光熄滅時，出現的不是人。
而是一副白骨森森的骨架。
飛訊一片靜默，這樣的人，誰敢惹啊。
從前是戲謔，現下，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謝道藏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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