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集體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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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星群英會,地下客店。

荼毗結束了深夜的練習,簡單洗漱過後,躺到了床上。

計劃沾枕頭就睡。

結果滿腹心事。閉上眼,腦子裏還不斷回想白天的事。

宗主說,若想取得七殺劍,她就得努力在百星榜上,獲取第五名。

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第一,不是倒數第一名。而是第五名?

第五名哪裏特殊?

荼毗想來想去,合理推斷,特殊的點,是獎品。

百星群英榜。比試最先計分到達百星的前一百名,可以列名在榜。按照慣例,賽事方會給這一百名分發獎勵。

前十名的獎品,各不相同。

而從第十一名起,每十名為一檔,一檔一種獎品,漸次降低獎品質量。

在正式群英榜公布之前,前十名的獎勵,是很難猜到的。

或許是珍稀法寶,或許是某個頂級爐.鼎,又或許是某個小宗門的供奉契……

除了比較強的宗主和主辦方,一般來說前十名獎勵都是保密的。

所以……

荼毗睜開眼,一坐而起。

第五名的獎品,能幫她讓七殺劍棄主!改認她為主。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形式,但是荼毗想到這點就隱隱激動,這下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已經在計劃如何□□,才能把最終名次定在第五名。

越盤算,荼毗越睡不著,索性起床,又去加練。

一練就練了個通宵。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荼毗還是興奮異常,感覺不到困意。

睡眠不足,倒是方便了她掉分。

她看了下積分排行榜,自己已經到56顆星,位列第二,可以適當放緩加星速度了。

她又重點觀察了前十名,這都是可能跟她競爭第五名獎品的對手,也需要密切關註。

目前第一名是道邈悠谷的祝東風,累積58顆星,這是個奔冠軍去的主兒,可以略過。

荼毗往下看,緊跟在她排名後的選手,也姓祝,名祝言。奇了,也是道邈悠谷的。想來她與祝東風應該有點沾親帶故的。

荼毗略過道邈悠谷霸榜的勢頭,迅速把下面比分都看了,略算了算,確定了她每天上10分左右,可以落到第五名。如果哪天意外上多了分,第二天掉3分左右就可以。

話不多說,她當天就掉了三分,輸了三場。

沒別的。

問就是昨天沒睡好,沒狀態。

起初,這並沒有引起大家的警覺。因為荼毗控分太精準。打贏時,比試精彩利落;故意落敗時,也作出各種合理理由,令人信服。

但時間一長,榜單還是讓她漏了餡。

奪冠熱門,謝道藏,在穩步掉分。

她非但沒有像大家希望的那樣,和祝東風再次一較高下,沖擊第一名;而是上上下下,總和穩定掉分至第五名,誰趕超她,她第二天就贏回來;誰被她趕超,次日她就開始爆冷門輸比賽,第三日跌回第五名。

這下,就是最遲鈍的人都感覺不對勁了。

連安心備賽打比賽的顧我見,都找了過來。

*

自從上次客船吵架後,妙音就不要顧我見在跟前服侍了。不知她為了避嫌,還是在生氣。

縱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打照面的時候,兩個人也鮮少對話。

妙音身體不太好,就另外從梵音宗調了季鐘過來侍奉。與顧我見更是疏遠了不少。

季鐘作為大師兄,性情老實,看出師母與球球鬧別扭,他夾在中間傳話傳事兒,真真左右為難。

無奈之下,季鐘又傳訊回去,把伶牙俐齒的洗幾叫來。

洗幾來了,把情況一對。

洗幾一巴掌拍到季鐘腦門上,“大師兄,你是真不知柴米油鹽貴!咱們只讓師母和球球來,就是混個參與獎。這下好,你來了,差旅費、房間床位費、夥食費、車馬費、著裝費,還有打點費,哪個不要錢?預算超標幾倍了!”

季鐘被罵得沓頭沓腦。

“明天我就出去彈琴賣唱。”

洗幾嘆息著撥起算盤,回頭猛然看見顧我見在,忙換上笑臉,拍拍顧我見,“球球,你比試課真好,我看你今天153名了,咱們宗門有你是驕傲。”

顧我見看著洗幾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情微妙。

其實梵音宗……嗯,挺富的。光承包壟斷各宗門的音樂表演,出場費就能覆蓋宗門支出了。

但是洗幾師兄喜歡把一分掰成兩分花。兩分再掰成四分用。

要不是洗幾師兄大把大把地給他上品靈石,顧我見自己也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宗門富二代。

但是,其他同門,就沒有這個待遇。

他們都以為,梵音宗上午喝粥,下午就揭不開鍋了,每天都在入不敷出。

大家待球球,格外偏寵。

尤其是洗幾。

洗幾可不敢說,顧我見小時候太可愛。藕節手臂藕節腿的,連滾帶爬到十五六歲大的洗幾跟前,眼淚汪汪,“球球你了。”

洗幾:謔。萌物。

被可愛到的洗幾,偷偷給顧我見不少好吃好玩的,也得了顧我見送他的許多手工。弟控洗幾,深感滿足。

顧我見“球球”的綽號,也是那時廣為傳開的。

現下。

洗幾鼓勵完顧我見,轉身又拉上季鐘去交際,物色其他宗門的富哥富婆,兜售梵音宗吹拉彈唱的技藝了。

季鐘一臉內疚,蔫巴巴地走路。洗幾大咧咧勾肩搭背地勸,“大師兄,不要內疚。琴棋書畫樣樣有財路,大不了,咱們替人畫肖像也行啊。”

他們一路謀劃財路地走了。

知道真相的顧我見,停在原地,心情覆雜。

目送兩位師兄走後,顧我見去了比試場地。

荼毗剛結束當天的比試,出擂臺結界,就看到顧我見迎上來。

荼毗意外道:“你不去陪你師母?”

顧我見無語凝噎。招牌式的陽光笑容都有點笑不出來了。

得,還是他熟悉的味道。

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我見嘆道:“我可是要認真比賽的人。”

“撲哧。”荼毗沒忍住。

“你笑我?”

荼毗擺擺手,“沒有。”

多虧她強大的表情控制能力,能在轉瞬之間,回覆到面無表情、眼無波瀾的狀態。

荼毗:死魚眼.jpg

顧我見:盯。我會永遠監視你.gif

抽象歸抽象,荼毗腳步是一點不帶停的,去往練習場。

顧我見調大了步距,緊跟上去,“走走走,帶你去看熱鬧。”

“練完再說。”荼毗不為所動。

於是乎,顧我見耐心等荼毗練完當日份額,他還睡了好幾個回籠覺,才有空帶荼毗去地下。

他發誓,以荼毗練習的量來說,她絕對算效率奇高的天才了。

就她半天練的量,比他過去十年加起來的都多。

荼毗邊看書,邊由著顧我見引導,再次來到地下賭|場。

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

地洞裏氣氛低迷。

地精都減肥成功,蹲在洞邊抱頭痛哭,淚灑靈石。

他們的哭聲很特別,像小貓像嬰幼兒。

顧我見摸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叫得我要下.奶了。”

“你沒有那個配置。”荼毗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請嚴謹一點。”

顧我見眼神斜上天。

不懂他奶量的,有福了。

他們琴修,能奶能打。但他,靠五音,搏覆活都不在話下的。

荼毗小心翼翼躲避,別踩到哪個瘦成畫皮的地精,問顧我見:“帶我看地精的熱鬧?”

顧我見:“你還說,這都怪誰?”

荼毗指指自己,“怪我?”

顧我見點點頭。

他向荼毗娓娓道來。

荼毗精準控分,時間一久,排名就露出端倪來。她的排名跟中了邪一樣,不上布下,就在第五名徘徊。

地下賭.場:天塌了。

荼毗尋思,自己一個人爆冷門,沒奪冠,能影響什麽。可看地精的狀況,爆冷門的還不少。

顧我見讚同道:“因為你們在集體掉分。”

“我們?”

“你不知道?”顧我見奇了,“你控排名在第五,其他選手也跟著玩,今天上明天掉的,前一百名都開始玩起來了。”

“啊?”

荼毗沒想到,控排名這事,還能人傳人的?

她忙著盯自己的排名,控自己的分,還真沒有留意別人。

她往地洞裏仔細一看。

還真是,她頭回來的那些熱門選手名牌,都被調到普通坑裏。反而是野坑裏不知名姓的弟子,都被外調到外面的特質尊貴坑裏。

百名熱門與無名之輩。

地位互換了。

荼毗抿了抿唇。聽地精們發牢騷。

地精流淚,“不知道這些熱門選手發什麽病了,集體掉分起來。送下面百名開外的人上來。”

“今年這幫大佬想什麽?玩我們呢?”

“往年爆冷門,一個兩個;今年爆冷門,一爆一個準。”

“有內幕。”

“這風聽說是那個謝道藏帶起來的!”

“嚶嚶嚶,我要畫個圈圈詛咒她。”

“可惡的操盤手。”

此時,操盤手荼某人,默默地撕下顧我見的衣袍,纏在自己臉上頭上,假裝是不好見外人的沙漠宗弟子。

她走向顧我見的地洞坑。

怎麽說。

沒白押。還是月結。多好。

顧我見眼巴巴看著荼毗贏錢,“我要賠本了。你真不要第一名?”

他心裏卻無甚所謂,賠就賠吧,朋友樂意就好。

荼毗是他很好的朋友。

荼毗拎起重重的錢袋子,“但我賺了。”

顧我見被氣到。人被創飛多了,自我調節就特別快。

沒一會兒,顧我見又顛顛地跟過去了。

賭場依舊一片愁雲慘淡。

荼毗和顧我見離開的背影,都很瀟灑。

等走到荼毗自己的住所,就瀟灑不起來了。

她發現,顧我見賴自己這了。

荼毗收好錢,“咋的,留宿?”

顧我見乖巧給師兄發訊息,“今天不回去吃飯。”

省得大師兄和洗幾為了省錢,擠一個床位睡。

慕塵宗給荼毗包的屋子,是套房,兩房兩室的,謝卻風另有房間,最近又不大回來,所以地方很寬敞。

荼毗算算賬,果斷攤手。

“給錢就行。不許吵我。”

顧我見上貢上品靈石。

荼毗又囑咐了好幾點,條條框框,恨不得列個清單出來。

這是多說了的。顧我見整日價黏著她,他們倆相處已經磨合得十分和諧,彼此能適應對方的步調。

顧我見還反過來勸慰她,“百星榜快定了,咱們假裝住一起,戲要真。”

真不是因為他和師母鬧掰了。

也不是因為大師兄季鐘去賣唱,晚上只能睡一半的床。

荼毗上道地換了昵稱,“好的,蠢球。”

顧我見微笑。

“倒也不必這麽真。”他強調,“還有,我不蠢的。”

荼毗連個背影都沒留給他,直接飛掠而走。

今天她按計劃,當是練禦劍去了。

她的禦劍練習日,顧我見有幸圍觀過。

她繞山飛,繞水飛,穿越峽谷,直沖上天,俯沖落水,還破開其他宗門的劍陣、殺陣,闖進去練如何高速禦劍,躲避不知名的殺招。

最後,顧我見吐了。

無他,她“借”的他的七殺劍,踩著玩。

七殺劍靈不服,兩邊較著勁兒,維持著平衡。

神仙打架。

顧我見這個小鬼遭殃。

從此以後,他不再跟著荼毗禦劍。

這回也一樣。

荼毗走後,顧我見召出自己的琴,打算練練新曲子。

識海內。

劍靈霜攜:“你打算認真了?不認真也行啊,畢竟以你的體質……”

顧我見屏蔽了腦內音,專心調琴。

霜攜:……

他算是發現了,什麽好人,跟謝道藏待久了,都能學壞。

學會屏蔽別人,只專註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

百星群英會,排行榜像抽了風,熱門的種子選手上上下下,集體掉分進行時。

排行榜一片混亂。

今天冒頭拔尖的,明天掉到百名開外。

大家的排名都在動,有人借病棄賽一天,啥也沒幹,第二天排名還漲了。

這其中,屬荼毗心情最煩躁。

她控排名的難度變大了。變數太多。

事情逐步脫離掌控的感覺,已經讓荼毗煩躁,更煩躁的是,她還多了個尾巴。

經過顧我見的提醒,荼毗不再只沈迷於自己的世界,而是也留心觀察其他選手怎麽控分控排名。這就被她留意到了。

那個“祝言”。

她指定是有點毛病在身上的。

“祝言”專門在排行榜上咬她的尾巴,追她的比分,就要在荼毗後面一名。

前一名,後一名,祝言都不行。

荼毗:真是給道邈悠谷這幫人玩上了。

一片掉分中,荼毗的第五名越來越難控住,一日,她氣狠了,當天比試恨不得殺穿地心。

顧我見欣喜若狂,“荼荼,你要讓我地下賭.場大發橫財了?”

要知道,他到現在還是押的荼毗第一。

荼毗面無表情,“不。”

她要卷,猛卷,卷死剩下九十九個神經病。

她改策略了。

直接猛卷卷到第一,然後開擺。

只要固榜前幾天當演員掉分,花式輸比賽,拿第五名就容易多了。

荼毗一變風向。

祝言跟著變,祝東風也跟著變。種子選手一起跟著變。

大佬集體掉分,又變成了大佬們默契地集體上分。

荼毗筋疲力竭,她真是服了這幫人了。

把比賽當計分游戲玩兒呢。

比著比著,荼毗也忘情了。一生要強的修真女是這樣的。

還是顧我見提醒她,“你不是要第五名?”

荼毗才在賽程最後幾天松懈下來。

顧我見反倒認真了。

荼毗完全沒留意到。她更不會想到,顧我見從擺爛變得認真,契機是有日他們漫步在夕陽的比試場,無數選手鳥歸林般湧向出口,或興奮或疲憊或懊惱。

顧我見跑前跑後,交新朋友,感嘆:“好多人我都不認識。”

“榜首才有被關註的權利。”荼毗指指觀眾席,“有人在意?”

顧我見:被卷到了。

因此,萬年擺子顧我見,才動了認真比賽的心思。

是荼毗讓他明白了,只有強者,才會被註視。

螻蟻燕雀,無人在意。

這就是人心。

強者掌權,品嘗了權力帶來的滋味,就不會想再回到泥溝裏了。

*

白駒過隙。

冬雪覆蓋了比試場地,安靜地吞沒一切嘈雜。

化雪時,百星榜的排名變動,越來越微小。

前四名剛到百星,荼毗就緊追而上,牢牢地鎖住了第五名。

至此,她一顆心才定下來,目的總算達成了。

而後,她就看見排行榜動態變化,她下面一名,祝言,也到了百星。

荼毗:晦氣。

反正第五名已經拿到了,別的她也管不了。

荼毗眼不見為凈,回去先睡大覺。

一覺睡了好幾天。

練是不可能再練了。

她卷那麽久,不就是為了更好地開擺。

這一覺特別沈,荼毗中途幾次半夢半醒,一翻身又睡著了。

整個人根本累得爬不起來。

等她醒過來,就從顧我見那獲悉,百星群英會,固榜了。

已經有一百名選手積滿百顆星,不日就要舉辦最後的頒獎盛會。

入夜。

荼毗聽到窗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從容而懶散。

她和顧我見對視一眼,她立刻把顧我見塞進被窩,團成一團。自己則搶先一步開門跨出,正和準備敲門的謝卻風撞個正著。

謝卻風背著月光而立,眉目冷漠,看到荼毗那一刻,冰冷倏然化開。他後背背著弓,從肩膀探出。

一頭如雪的銀發,被他側挽成一束,從一側肩垂下。望去有母親般的溫柔。

用來挽發的黑色發帶,他只隨意打了個結,荼毗看著像是死結,強迫癥作祟,她忍不住踮起腳,去幫他解開死結,重新綁好。

謝卻風習慣如此。

他身體自然地彎腰,頭傾向前方,方便荼毗動作。

月華如水。師徒相依。

荼毗總算把那細細的死結抽開,用手指梳理謝卻風的頭發,重新幫他綁了個蝴蝶結。

謝卻風頗為好笑地瞥了眼發帶,煞是滿意。他才不介意男子用蝴蝶結合不合適,他只覺得好玩罷了。

他抱著手臂,下意識摸了摸弓箭的模樣,更溫柔更雌雄莫辨了。

荼毗也跟著笑起來。

“師父,三日後就要頒獎了,你會在的吧。”

荼毗的尾音充滿期待。期待他大跌眼鏡的樣子。

謝卻風捕捉到這種期待,便也含了笑,“嗯”了聲,彎下腰摩挲荼毗的側臉。

“你又想耍什麽把戲?”

荼毗才不說。

她正動腦筋,怎麽能讓謝卻風別進屋,別提前暴露了蠢球。

謝卻風俯身,愈加湊近了她,鼻尖對鼻尖,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將吻未吻。

“ 我不是說了,不拿第一,我就殺了你。”

荼毗大腦一下空白。

然後她仔細回想,肯定地回答:“你沒說過。”

謝卻風動作停駐。

少頃,他倏地笑了,手指描摹荼毗的下頜線。輕輕喟嘆,“還是你懂我。”

荼毗:……謝謝。其實她不是很想懂他的地獄笑話。

而且,下頜一側癢癢的,荼毗被他摸得不耐煩,兀自忍著。

謝卻風摸她下頜,隔著皮摸骨,心尖泛出酸疼來。

“比完了,又睡了幾天沒吃飯?”

荼毗如實點點頭。

起不來,根本起不來。睡了好幾天大覺,臉都消瘦幾圈。謝卻風在外忙,久不見她,所以一下子就發現了。

“我帶你去凡間吃小館子?”

荼毗“嗯嗯”都發出口,蒼蠅小館子的口味最是特別。她“嗯”完想起來不對,痛心且違心道:“不了,胃疼。”

謝卻風沒再強求。

荼毗情志郁郁,腸胃時有不舒服。謝卻風一時沒想到她在撒謊。反以為她是要強,沒拿第一名,心中忍著氣。

他抱住荼毗,“第五名也很好。”

荼毗冷不丁他這一抱,心中意外。可身體的習慣,讓她渾身發軟,難言的依戀感從內心生出,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很難拒絕擁抱。

尤其是謝卻風的。

那是她穿來這個冰冷世界後……所獲得的第一個擁抱。充滿了安全和家的感覺。

荼毗回抱住他的腰。

一時間靜靜的,兩個人就隔著門檻這麽抱著,都不說話。

默契地,兩人幾乎同時松開手,同時開口。

荼毗:“是宗主的意思。”

謝卻風:“這是我給你帶的……”

謝卻風正解下弓,拿出隨身空間裏的一堆兒小玩意,兩個人都楞住了。

謝卻風一點就透,略想了想就猜道:“第五名的獎勵不錯?”

荼毗沒否認,她看著謝卻風拿出的那堆物件,都是漂亮的凡間時興的飾品折扇,談不上多麽昂貴,但做工細致色彩華美,在光線折射下有不同的顏色,女孩子見了很難不心動。

荼毗心動了一下,就平靜了。

這種東西,只堪收藏。毫無實用性可言。

但她還是接住了謝卻風的情緒,隨手拿了一粒五彩琉璃鏤空香球,嗅了嗅香氣,狀似無意道:“師父這些日子,在凡間?”

謝卻風沒設防,“不然,我給你憑空變出來?你就喜歡這些。”

荼毗“哼”了一聲,“這都是我小時候喜歡的了。”

她的心裏有感動,又感到怪異。

大約是謝卻風對她太好了,她會不自覺防備。

謝卻風不以為意,“那你喜歡什麽,我幫你帶。”

荼毗:“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她頓了頓,“師父還要去凡間?”

“嗯,有樁事,你的好宗主,托我去辦。”

荼毗忽略他那個“好”字裏的嘲諷意味,“那祝師父早去早回。”

謝卻風俯身,吻了吻她的發頂,“頒獎那天,我會回來,為你授禮。”

荼毗乖巧地點了點頭。

目送那背弓箭的頎長身影,慢慢遠去。迎著皎月,仿佛走向月亮,又仿佛是月中人。

荼毗關上門,後背貼住門。

他要去凡間?

不,應該說,他還要去凡間。

看來,宗主給他安排的任務,有點棘手。

想當初,妖獸禍亂,謝卻風只不過去了一趟,就能收拾好。哪怕辛苦點,那也沒有跑第二趟的道理。

可區區凡間,卻需要謝卻風跑兩趟。

宗主給謝卻風安排的是什麽任務,荼毗是著實有點好奇了。

荼毗把謝卻風帶給她的禮物,隨意傾倒在地上。

她撥.弄著那些小玩意兒,像撥弄火堆。東西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她猛然看到裏面的一串珠子,心裏狠狠一動。

這串珠子,她有印象。

十八粒,各個材質不同,顏色不同,每一顆都有法力。

這不是凡間的玩具。

荼毗眉頭一皺,這是與她比試過的一個弟子,在擂臺結界裏用過的法器。荼毗沒見過這麽正統的路子,在這個選手手底下吃了不少虧,重傷才險勝。

她撥過珠子細細觀察,原本純白的串線,已經被深紅色浸透,湊近了聞,能聞見很淡的血腥氣。

荼毗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謝卻風……

在殺人。

他是想讓她知道呢?還是不想讓她知道呢?

或許,都有。

只是他們彼此太默契,無需言說,就會互相裝傻。

荼毗假裝沒看見他黑色發帶上的點點汙漬,深色的,帶著銹血味道。他也假裝不知道屋子裏另有其人。

霎時間,荼毗覺得沒勁透頂,剩下的“禮物”,她也不想再看了。她把這些東西塞進包袱,丟進了隨身空間。她本意是想當垃圾一起丟了,不過要預備謝卻風以後問起來,她是個怕麻煩的性子,索性放在隨身空間裏,哪日謝卻風問,她好及時拿出來交差。

床鋪上,團成一團的被窩滾了滾,探出一個腦袋來。

顧我見漲紅了臉,差點憋窒息,他問:“人走了吧?”

荼毗忍俊不禁。蠢球還挺謹慎,怕謝卻風沒走遠,多憋了會才出來。

荼毗擺出嚴峻臉色,故意哄他,“沒走。”

顧我見:……他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荼毗又笑。

顧我見低落:“你對他就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荼毗回應,“我不會捉弄他。他畢竟是師父。”

“那我算什麽?”

荼毗聽他的口氣,聽出酸溜溜的味道,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她斟酌字詞,“你……算合作夥伴?”

“呵呵,那真是多謝你高看我。”顧我見快速說,“我剛才還以為我得溜到床底下去?”

謝道藏和她師父卿卿我我,他這個外人,合該退避,退到床下,挖個洞進地底。

荼毗回過味來,找回了逗他的節奏,“沒想到你有這種癖好。”

顧我見:……

他跳下床就往門外走。

荼毗問了句:“去哪兒?”

顧我見頭也不回,“回梵音宗。”

那架勢,喊出了“回娘家”的氣勢。

荼毗躲在床上直偷笑,隔著床幔,她裝作不在意,“好。”

*

頒獎日當天。

一大早,天光未亮,百名英傑就陸陸續續到達頒獎地點。

沒有上榜的弟子,也懷著或遺憾或羨慕的心情,早早到達觀眾席。

很多人慕名而來,是想見見這前一百名,更想看看這一百人的師父。能教出優秀的徒弟,師父必不是凡俗,很多師父都是新生輩們的偶像,若能借頒獎儀式的機會,近距離觀瞻這些大能,他們亦與有榮焉。

因此,寬闊的場地,早早地就擠滿人。

荼毗被顧我見找到時,她真是吃驚,“你屬狗的?”

怎麽回回都能精確找到她?

顧我見不紅臉,反把腦袋頂送到她手心底下,一副求摸摸的架勢。

荼毗掌心還沒挨著他,他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荼毗暗笑著收回手,警告他:“要是有什麽追蹤的東西黏在我身上,你趁早收了啊。”

別等她動手揍他。

顧我見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頗為失落地搗鼓了一會,往荼毗身上噴了些香氛。

“這樣,我的追蹤術就找不到你了。”

荼毗甚是滿意,“行。”

儀式還沒開始。

荼毗閑著沒事,去看看最終成形的百星榜。

第一名爆冷門,穢衣舟弟子,賽欺霜。

名字嬌俏,但這人是個男修。

這人荼毗沒對上過,但荼毗見過他和祝東風的比試,此人生得欺霜賽雪,男生女相,生得實在是好,在女靈修中人氣極高,觀眾席大半邊都是支持他的字牌。

不過,賽欺霜打起架來,碎冰裂玉,比之祝東風還要張狂。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荼毗見了都要遜色幾分。

大仇未報,她還是相對惜命的。

且荼毗摸到這人一點弱點,就是不喜別人點破他女相,否則他會極度生氣。也算是個收獲。

穢衣舟屬魔教,這屆叫魔教弟子拿第一,又能吹十年。

第二名是道邈悠谷的祝東風,這也是預料之中。

第三是裴回月。

第四商泠瑟。

荼毗安安穩穩,紮根在老五。

老六更安逸,更穩當,道邈悠谷祝言是也。

荼毗:……六。

就非得跟她屁.股後面一名。

在她下面一名就這麽開心?

怕誰誰來,荼毗正嫌晦氣,小尾巴祝言就黏上來了。

祝言自來熟地圈住荼毗的手臂。

荼毗熟練地上抽下拉躲避。

甩不掉,真的一點都甩不掉。

這祝言齊劉海大眼睛,和祝東風相貌相似,據說是龍鳳胎。

明明是兄妹倆,氣質卻截然不同,完全不會讓人弄混。

荼毗控分後,就時不時被祝言“偶遇”、黏上。

祝言看著不強,但每一次荼毗就是甩不掉她,除非她自己願意。

繼顧我見這個狗皮膏藥一號後,祝言榮升狗皮膏藥二號。

專黏荼毗。

狗皮膏藥一號·顧我見不滿,靠在了荼毗的另一邊。

他倒是機敏,不敢碰荼毗,就只是衣衫挨著衣衫,但他那一米九的個子壓過來,荼毗半邊日光都曬不到。

狗皮膏藥二號笑瞇瞇,一個眼刀子過去,顧我見腳下一絆,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顧我見罵道:“邪了門了,怎麽每回碰見你都沒好事?”

祝言笑瞇瞇地挽著荼毗,講近來比賽的趣事,“姐姐,你想不想知道賽欺霜被八萬春合歡魁首抓去接.客七夜的事……”

荼毗一臉正色,“沒興趣。”

荼毗內心:快講!

細講。

荼毗臉上不動聲色,可祝言不知道從哪兒看出來她的心思,半露半藏地講起這段軼聞。

“等等,我也要聽!”

地上的顧我見麻溜跳起來,追上二人。

左右兩個“護法”架著她走。

荼毗累了。

她放棄掙紮了。

祝言黏夠了,依依惜別,回道邈悠谷的席位去了。

荼毗松口氣,就聽顧我見問道:“你還沒問我第幾名呢?”

荼毗的火又刷地上來了。

修真界幼師,舍我其誰?他們倆,把她調成修真界第一幼師,指日可待了。

她壓了火,哄:“你第幾。”

顧我見挑挑眉,“榜單,你從下往上看。”

荼毗惜視線如金子,紆尊降貴再到榜前看。

從下往上,倒數第二,第98名,是“梵音宗顧我見”。

荼毗回看顧我見。

顧我見滿臉傲嬌,就差把“快誇我快誇我”寫腦門上了。

荼毗變成苦瓜臉,猶豫道:“你磕丹藥了?”

顧我見楞了楞,片刻反應過來,怒道:“我憑實力。”

荼毗顯然不信,拍拍肩膀規勸他,“咱們今天公開,別壞事。”

顧我見氣得心梗,“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靠譜?”

他可是認真打上來的。

雖然用了五成力氣,但他已經很卷了。

荼毗還沒回話,便聽斜刺裏有人應聲,“那是。球球一向不靠譜。”

應聲的正是洗幾,顧我見被同門拆穿,一時錯愕。

洗幾大咧咧勾住顧我見肩膀,笑著朝荼毗道:“球球他就是這樣的。平時最不靠譜。但他身邊人都不靠譜時,他又突然靠譜起來了。”

洗幾朝荼毗強調,“而且是最靠譜的那種。”

這次百星群英會,梵音宗沒人想出來丟醜,也嫌棄浪費經費。

要麽風雅,要麽借風雅賺靈石,玩琴棋書畫的誰高興打打殺殺。

只有顧我見出來頂。

洗幾簡單解釋後,荼毗點點頭。

“擺爛系男學表”,她如是總結。

顧我見沒聽懂,但他總覺得不是什麽好話。待要分說幾句,洗幾還把他往前一推,他差點栽荼毗身上。

他勉強維持住了平衡。

卻看見荼毗朝前探出雙手,準備好接他了。

洗幾長籲短嘆,孺子不可教也。誰讓球球自己站住了。

顧我見瞬間把自己哄好了。

他悄悄對荼毗眼神示意,用口型無聲說:“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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