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6章 考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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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考前(修)

路口的風裹著一股粗劣的煙味,張回蹲在墻角,一手夾著煙,一手握著手機,語氣裏滿是討好的哀求:

“我剛結婚,真拿不出那麽多錢!哥,求您再寬限幾天,我肯定還上!”

“張回?”餘宥叫了他一聲。

張回本來叼著煙卷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立刻掛斷了電話,“餘宥,你怎麽在這!”

他猛地擡頭,見餘宥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上次被餘宥當眾甩巴掌的事還歷歷在目,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不幹什麽,路過。”餘宥瞥了眼他手裏的手機,剛才那幾句“借錢”“寬限”他聽得真切,張回這是在外面欠了賭債啊。

“沒事叫我幹什麽,多管閑事。”張回小聲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想找熟人湊錢填窟窿。

“你缺錢?”

餘宥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張回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擡頭一看,剛才該走的人竟又折了回來。

“怎麽了?你有錢能借我嗎!”張回警惕地看著他。

餘宥笑了笑,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當然可以了,不過借也不是白借的,我要你家房子作為抵押,你要借嗎?”

張回的眼睛瞬間亮了,又很快暗下去。

他現在住的房子是家裏給他出錢蓋的新房,他剛結婚搬進去沒多久,這樣就抵押出去被他家裏人知道了肯定不同意,可眼下之前賭錢催債的電話快把他逼瘋了,再沒錢就要被人追到家裏討債了,左右都是死。

他咬了咬牙:“借!”

餘宥趕在江一回來之前和張回去了鎮裏的銀行,要說張回一開始還有所猶豫,但看到那麽多現金後之前那點糾結瞬間煙消雲散,立馬捧著錢一臉狂喜地跑走了。

餘宥看著張回離開的身影,面無表情地彈了彈手裏的欠條。

江一欠你一張,你欠我一張,如今也算扯平了。

那麽多錢,是再撒在賭場,還是及時止損補上漏洞。

張回,這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等餘宥趕回江一家時,院門開著,江一正蹲在竈臺前燒火,鍋裏飄出包子的香味。

聽見動靜,江一回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擔憂:“去哪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

“出去逛了逛,順便吃了點東西。”餘宥把欠條偷偷塞進外套內袋,走到竈臺邊蹲下,幫他添了塊柴,“你這邊的事辦完了?”

“嗯,明天就能回市裏了。”江一把鍋蓋掀開,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李老師剛才還給我打了電話,我們趕緊回去免得你家裏人擔心。”

餘宥笑了笑,幫著把鍋裏的包子撿出來。

一張小桌子,旁邊擺了兩張小凳子。

江一把噴香的包子和盛好的粥擺上去,又轉身從屋裏拿出一個塑料酒瓶。

“這是什麽?”餘宥好奇地看著江一倒了兩杯。

“杏酒,算是我們這邊的特產吧,用杏花和杏肉釀的,很好喝的,不醉人。”

餘宥端起杯子好奇地嘗了一口,果然酸酸甜甜的,還有回甘。

“嗯!好喝!”

江一笑了下,“這是從鎮裏買的,小時候在家時我媽和我奶都要自己做,她們釀得更好喝些。”

餘宥聽到他提及媽媽和奶奶,臉上的笑容僵了下,但隨即掩飾住,拉住江一的手。

餘宥把江一拽進屋裏,神神秘秘地按住他的肩膀:“江一,我要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們村要拆遷了!”

“拆遷?”江一楞住了,眼神裏滿是意外。

“對!”餘宥興奮地搓了搓手,聲音壓得更低,“是我爸公司負責的項目,還沒對外公布,我也是剛知道的。到時候拆遷款、安置房,都有你的份,你不用再擔心錢的事了!”

江一的表情卻慢慢沈了下來,手指輕輕攥了攥,“是你爸公司的項目?”

餘宥註意到江一的不自然,趕緊問:“江一,你不會傻了叭唧覺得那是我爸公司的錢,就不打算收錢了吧!”

江一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我有那麽傻嗎,這個家留給我的也就是現在這個老房子了,我哪還有不要的道理,只是......”

餘宥立刻追問:“只是什麽?”

“只是覺得我總是欠了你的。”江一低頭落寞地笑了笑。

餘宥盯著江一看了一會兒,心頭突然一軟。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急著辯解“我們之間哪分什麽你我”,可現在他知道,江一要的從來不是施舍,是平等的並肩。

餘宥松開他的手,轉而輕輕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膛:“那房子、那片地,本來就是你家的,拆遷款也是你應得的。這塊地就算不是我爸來拆,也會有別人來拆,江一,這一切與我無關,是本該屬於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而且,以後我們是要在一起過很久的,以後遇到的事會更多。寶寶,你要一直因為這些和我生分嗎?”

寶寶兩個字一出,江一臉又紅了。

“寶寶,你要和我生分嘛?”餘宥見他不說話,又用腦袋頂了一下他。

“不要,不要和你生分。”江一摟緊了餘宥的肩膀。

“那就不要想有的沒的,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你現在需要想的就是學習和我。”

江一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他們離開那天,李知瑾還來送了送,她和餘宥儼然成為了好朋友,餘宥還給她留了聯系方式,說等回去後還要寄資料給她。

回到學校,兩人先去辦公室找李雪紅銷假。李老師接過假條,沒多說什麽,只是把一摞卷子推到他們面前,就讓他們趕緊回去上課。

從辦公室出來,正好在門口遇到了劉澤,劉澤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後退給他們讓出位置,餘宥向來不在乎別人,拉著江一的手回到教室。

當晚放學後,餘宥本來打算和江一一起回去,可剛出校門,就看見餘振榮的車停在路邊,黃叔快步走過來,不容拒絕地說:“小宥,餘總讓我馬上接你回去。”

餘宥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眼江一,用口型說了句“明天見”,才不情不願地坐進車裏。

一進家門,客廳裏的氣氛就冷得嚇人。餘振榮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徐真坐在旁邊,臉色也不太好。

“爸,媽,怎麽了?”餘宥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心裏的不安更甚。

餘振榮擡眸看他,眼神裏帶著點嚴厲:“江一的事,我查到了。”

餘宥的心猛地一沈,攥緊了書包帶:“他怎麽了?”

“我該問你怎麽了,”餘振榮把文件放回茶幾上,“你都追到人家家裏去了,還能不清楚?”

話裏的分量很重,餘宥瞬間明白,父母不僅知道了江一的家庭情況,連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也有了猜測。

他沒再辯解,乖乖走到沙發邊坐下,指尖絞著衣角,腦子裏飛快地組織語言,想把他和江一的事好好說清楚。

可還沒等他開口,餘振榮的話就像一道驚雷,先把他炸得渾身發麻:“我和你媽商量好了,下周就送你出國,學校、住家阿姨都安排好了。”

“什麽?”餘宥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送我出國!我馬上就要高考了,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個月,他和江一還約定好要一起考去首都,怎麽可能突然離開。

“小宥,我們是為你好。”徐真連忙起身拉住他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那邊的學校比國內好,住家阿姨會照顧你,你不用操心生活上的事......”

“為我好就該問我的意見!”餘宥用力甩開她的手,眼睛瞬間紅了,“你們怎麽老想著把我扔到國外!我不同意,我要高考,我要和江一一起......”

“坐下!”餘振榮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聽我和你媽把話說完。”

“我不聽,”餘宥梗著脖子,心裏又急又委屈,“你們總是這樣,什麽都替我安排,從來不管我想不想要!我已經成年了,我有自己的規劃!”

“你的規劃就是高考前追著同桌跑到鄉下去。”餘振榮的話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澆在餘宥的頭上。

餘宥的氣勢瞬間蔫了下去。他確實不該在考試前擅自離校。

“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可江一他......”

徐真看著兒子激動的樣子,心疼又憂慮,她看了餘振榮一眼,示意他語氣緩和些,然後轉向餘宥,柔聲道:“小宥,爸爸媽媽不是要幹涉你交朋友。但是你這個年紀,對感情的認識可能還不夠成熟。我們查過了,江一那孩子……家境很特殊,他過去很辛苦,我們理解你同情他想幫助他,但不要把同情和別的感情混淆了。”

“我不是同情!”餘宥急切地反駁,“我分得清!你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是生活嗎?”餘振榮接過話,語氣沈重卻不再那麽尖銳,“小宥,愛情不是只有現在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夠了。它意味著責任、壓力,還有兩個家庭。他的家庭情況那麽覆雜,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高考,你承擔得起這些嗎?你們未來的路會走得非常艱難,我們是不想看你吃苦、受傷。”

“那你們呢,你們家世相當,也結婚了,為什麽現在又是這個樣子,如果愛情婚姻不是因為深愛彼此才在一起,又有什麽用。”

這句話讓餘振榮和徐真都沈默了片刻。

這時鈴聲響起,餘振榮看了眼來電顯示,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陽臺接電話。

沒說幾句,他就掛了電話,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公司有急事,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我不管你和江一是什麽關系,先按照我和你媽的意思辦。”

話說完,他便離開了,關門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徐真看著一臉不情願的餘宥嘆了口氣,“小宥,不是我們要管你,”她頓了一下才開口:“爸媽不是那麽古板的人,讓你離開不只是因為你和江一都還小需要時間好好考慮未來,還有是因為……”

“爸媽已經準備離婚了。”

餘宥聽到這話猛地瞪大眼睛,“離婚?!”

上輩子,父母是在他高中畢業後才離婚的,怎麽這次竟然提前了。

“對,我們已經考慮很久了,上次你的話也點醒了我,離婚是早就應該決定的事了,但這涉及到兩家的企業和財產分割,如果我和你爸分開,不管對外宣布是什麽原因,媒體肯定會報道,說不定還會拿你做文章。我們是擔心你受影響,才想讓你先出國避一避。”

餘宥明白了徐真的用意,可他並不想離開南河,他和江一好不容易解開誤會,怎麽能這個時候分開。

“媽,我之前就說過,”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堅定,“我支持你和我爸的選擇,你們的事我都清楚,不管外界怎麽報道,那些八卦我都不會信,更不會被影響到高考。”

徐真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笑了下又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擔憂:“不會被影響嗎?小宥,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沙發的邊緣,一字一句地說:“等離婚的消息正式放出去,首先南河市的每日新聞會報道,本地的報紙、八卦周刊,還有網上的媒體,都不會放過這個熱鬧,你爸的公司是本地龍頭,我們家也算是市裏有頭有臉的人家,這種事最容易被人津津樂道。”

餘宥的臉色慢慢變了。

“你們學校每周一不是有看新聞的時間嗎,而且還會分發本地報紙,”徐真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到時候全校師生都能看到新聞,那些關於你爸媽離婚的議論,關於你的猜測,會從教室傳到走廊,傳到操場。你確定你能當作沒聽見,確定能在所有人異樣的眼光裏,安安心心地覆習嗎。”

餘宥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

“而且,”徐真看著他沈默的樣子,擔憂道,“我和你爸也擔心,怕會有人借著這件事找你的麻煩,或者拿你做文章。我們不是想幹涉你的選擇,是真的怕你受委屈。”

客廳裏靜了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媽,”過了很久,餘宥才擡起頭,聲音帶著點沙啞,“我再想想,好不好?”

徐真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裏也不好受,她伸手摸了摸餘宥的頭,輕輕點了點頭:“好,你慢慢想,不用急著給我們答覆。”

第二天,上學一路上餘宥都沒說話。到了教室,也依舊耷拉著腦袋,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江一坐在他身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對勁。

“餘宥,你怎麽了?”江一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餘宥的身體僵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他擡手揉了揉臉,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可那笑意沒到眼底,反而顯得有些勉強:“沒什麽,就是……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江一立刻坐直身體,認真地看向他。

“你別這麽緊張嘛,”餘宥笑了下,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我爸媽在外面給我報了一個狀元班,專門針對最後的高考沖刺的,是我爸特意托關系找了很多人才爭取到一個名額。”

江一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點笑意:“挺好的,你爸給你找的肯定是對你有好處的,那你就能多學些東西了。”他沒多想,只覺得餘宥能有更好的學習機會,是件值得開心的事。

餘宥聲音低了些:“但那這樣的話,從明天開始到高考前一周,我都會在校外上課,不會來學校了。”

江一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沒關系,現在班裏的節奏也只是不停考試,你放心去,這邊的題我給你記著。”

餘宥笑了笑,點頭說好,但臉色依舊不好。

他沒告訴江一自己離開的真正原因,臨近高考不該讓江一為自己家的事費心。

這時他突然發現,其實他和江屹是一樣的,從當初不告訴江屹自己被海外大學錄取,到如今離開也不告訴他真相,都是在以為對方好的理由作為掩飾。

想到這,餘宥悄悄拉住江一的手,小聲說:“我不想瞞著你,這次出去上課其實也有其他的原因......”

他不敢擡頭看江一的眼睛,指節無意識地蹭過對方的掌心,聲音又輕了些:“其實……那個狀元班是我爸媽找的沒錯,他們這麽做是想讓我這段時間待在外面,不用聽外邊的閑話。”

話說到這兒,餘宥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塊小石頭堵在心裏,吐出來都費勁:“我爸媽要離婚了,等消息放出去,南河市的人都會知道。媒體八卦也許會播報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我爸媽怕那些捕風捉影的事影響到我,所以先讓我出去避避的。”

“其實,我倒是不怕別人說閑話,我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只是......”

餘宥的聲音突然卡了殼,他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視線像是被釘在上面,不敢挪開半分。他怕一擡頭,就會看見江一擔憂的眼神,更怕自己沒忍住,把那點藏在心裏的委屈全倒出來。

“只是我怕你聽見,我怕班裏同學偷偷議論的時候,你剛好路過,怕隔壁班的人指著我笑的時候,你擡頭看見。江一,我不想當著面讓你看我的笑話,但我又沒辦法捂住你的眼睛,堵住你的耳朵,讓你完全看不到聽不到那些。”

“所以,我才要離開的。”餘宥一直低著頭,呼吸也有點急促:“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脆弱了,像個逃兵。”

江一安靜地聽完他的話,反手將餘宥的手攥得更緊,指腹輕輕蹭過他微涼的手背。

等餘宥的呼吸漸漸平順些,他才開口:“你是哪國的逃兵?咱們要打的仗是高考。”

這話逗得餘宥“嗤”地笑了一聲。

江一趁機繼續說:“高考就還有二十多天了,咱們的目標是考上學校,不是跟別人的閑話較勁。你出去上課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好好覆習,不被其他事打擾,這才是最要緊的。”

江一頓了頓,拇指又輕輕按了按餘宥的指節,像是在強調什麽:“餘宥,不要怕,沒人能影響你在我心裏的份量,別人說什麽我都不信,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你放心去上課,我也會在班裏好好學習,晚上我們可以打電話一起覆習,要是碰到重點題,我就記在本子上,等你回來,一道一道講給你聽。咱們的節奏,也不會因為這些天分開就亂掉的。”

餘宥看著江一認真的眼神,心裏那點糾結像被溫水泡開的糖,慢慢化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攥著江一的手又緊了緊,聲音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鼻音:“嗯,那我……等晚上有時間就給你發消息。”

信息沒能發成,餘宥去的補習班是全封閉式管理,剛報到就被收走了手機,連一句“我到了”都沒法傳給江一。

江一倒是沒忘這事。每天放學後,他總會把手機平放在書桌一角,屏幕亮著,調至最大音量。筆尖在試卷上沙沙游走時,耳朵卻總不自覺地往手機方向偏,連翻頁的動作都放輕些,生怕錯過那聲提示音。

可連著等了四五天,手機始終安安靜靜躺在那裏。聊天框停留在上周餘宥那句“等給你發消息”,後面再也沒有新的氣泡冒出。江一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墨水滴在草稿紙上暈開一小片痕跡,他心裏漸漸有了答案:餘宥大概是根本摸不到手機。

“也好,也好。”他對著空蕩的屏幕輕聲念叨,語氣裏藏著點自我安慰。這樣也好,至少餘宥不會聽見班裏那些越來越放肆的議論,不會看見網上那些離譜的八卦,能安安穩穩地在補習班覆習。

不知道是誰先把消息捅到了班裏。高考前的高壓環境裏,一點新鮮事都能像蒲公英種子似的,飛快飄進每個人的耳朵。餘振榮和徐真離婚的消息一經放出,就成了大家繞不開的話題。

有人趴在課桌上竊竊私語,有人趁走廊打鬧時壓低聲音議論,連平時埋頭刷題的同學,偶爾也會豎起耳朵聽兩句。

“你看沒看八卦?餘宥他爸之前參加活動,身邊跟著的女伴根本不是他媽媽!”

“我還刷到公眾號寫的呢,說他媽媽之前辦的案子,當事人是他爸的生意夥伴,這裏面指不定有什麽貓膩!”

“不會吧,餘宥他爸媽看上去不像是那樣的人。”

盡管那些話不都帶著惡意,但依舊像碎玻璃似的,飄進江一耳朵裏。

他偶然在同學遞來的手機上瞥到過一眼,屏幕上的標題聳人聽聞,內容更是把沒影的事編得活靈活現,硬生生拼湊出一場狗血的豪門鬧劇。江一只覺得那些文字像帶刺的針,幸好餘宥看不見,聽不見這些糟心事。

餘宥離開後,江一便成了班裏來的最早的人。天還蒙著層淺灰時,他就背著書包帶走進教學樓,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走進教室後慢慢暗下去。他會先把餘宥桌子上沒做的卷子整理好,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下重點,最後再翻開自己的卷子。

這天早上也不例外,江一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課代表抱著一摞報紙走進來,嘴裏還念叨著:“今天的晚報好像有大新聞,剛才在樓下看有人圍著討論呢。”

他原本沒太在意,直到課代表把報紙分到他桌上,那版娛樂八卦的標題突然撞進眼裏——“南河企業家餘振榮與法官妻子婚姻破裂,疑似與商業夥伴存在利益糾葛”,旁邊配著的照片很清楚,正是餘宥的父親。

***

高考前兩周,整個舊校區的作息也調整了,變成了八點半提前下自習,給學生預備出了更多自己的時間。後幾次的模擬考,老師也不再公布分數與排名,只把印滿紅批的卷子發下來,讓眾人對著錯題反覆訂正。

江一總在收卷時,下意識往餘宥曾坐過的方向瞥——那裏空著,像他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落不下來。

他摸不準自己如今的水平,有時對著錯題本發呆,會突然想起餘宥寫在黑板上的目標院校,指尖便會在草稿紙上也輕輕寫下那所學校的名字,又飛快劃掉,怕被人看見這份隱秘的在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但餘宥要出國了,那所未來註定不會有餘宥身影的大學,卻是他唯一知道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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