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報紙與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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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報紙與停電
看清報紙上的內容後，江一沒片刻猶豫，一把攏過桌上所有報紙，轉身就往門外沖。
“江一！那是全班的報紙，你瘋了？”身後課代表的呼喊被他甩在走廊盡頭。
彼時天還蒙著層深黑，教學樓裏只有零星教室亮著燈。
江一踩著樓梯快步下到一樓，從一班門口的報紙箱開始，他的動作又快又急，報紙被他疊成厚厚的一摞塞進臂彎裏，堆疊的厚度很快遮住了半張臉。
外面天還沒亮，有早到的學生抱著書包從樓梯間出來，撞見他這副模樣，詫異喊道。
“你是哪個班的？拿我們班報紙幹什麽嘛！”
江一像是沒聽見，腳步沒停過半分，他的動作越來越快，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直到早自習預備鈴的最後一聲餘響消散在走廊，他才抱著最後一摞報紙，快步沖回九班，將所有報紙一股腦塞進課桌下。
剛坐定沒兩分鐘，教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雪紅出現在門口，臉色沈得能滴出水：“江一，你給我出來！”
江一放下手裏的筆，平靜地站起身。
班裏同學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幹了什麽——全年級的報紙現在都在塞到他課桌下，沒人敢動。
江一走出教室，班裏逐漸有了其他聲音，只是這次的討論對象不只有餘宥，還有一反常態的江一。
江一跟著李雪紅走到走廊，還沒站穩，李雪紅的聲音就砸了下來，聲音大得震得走廊頂燈都晃了晃，不止九班，連隔壁班的窗戶都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江一！你沒事閑的拿走全年級的報紙，馬上要高考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江一始終低著頭，從始至終沒為自己辯解過一個字，只在李雪紅停頓的間隙，輕聲說：“老師，我錯了。”
李雪紅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離高考只剩不到一個月，李雪紅也做不出什麽實質性的處罰，把江一拎到樓道裏狠狠罵一通，也算是給其他班和年級主任一個交代。
她指著江一的額頭，又罵了幾句，“江一，我真是被你氣的血壓都要上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錯？”
“知道，對不起李老師。”江一的聲音很輕。
可李雪紅看著他眼底那點沒散的勁，就知道——這孩子不是不知道錯，是就算錯，也要為了餘宥這麽做。
李雪紅重重地嘆了口氣，餘宥不讓他省心，江一和他一塊也有樣學樣。
“回去上課！”
江一回到教室時，班裏的竊竊私語還沒停，話題一半圍著餘宥，一半落在他身上。直到劉澤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肅靜！想說話的人就到前面來站著說，不想說的好好自習。”教室裏才漸漸安靜下來。
江一坐回座位，翻開餘宥之前的筆記本，指尖撫過工整的字跡，繼續整理當天的錯題，仿佛剛才在走廊被訓斥的人不是他。
李雪紅教訓完江一回到辦公室，其他班主任正圍著討論早上的事，“李老師，你們班這學生是怎麽了，搶全年級的報紙？太反常了。”
李雪紅並不想解釋事情的原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高考壓力大，鉆了牛角尖。給你們班添亂了，我已經把他狠狠批評了一頓。”
“沒事，還好是報紙，比前幾年在三模考試上把班裏所有人的卷子都撕了的好多了。現在的孩子抗壓能力真是一年一不如一年了......”
話題漸漸岔開，李雪紅的心卻一直懸著，從早上起床開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結果沒想到竟然是一向安靜的江一真會鬧出這麽大動靜。
她不是沒聽過班裏的風言風語，關於餘宥父母的事傳得越來越離譜，可她要是直接站出來制止，反而像坐實了傳聞。若是早知道報紙上會有相關報道，她總能和教導處溝通換一批，可江一的做法太極端，不僅拿了本班的報紙，還把全年級的都收了。
還好他來得早，大部分同學沒撞見，否則事情只會更糟。李雪紅揉了揉眉心，只盼著高考前能再太平幾天。
還好快要高考了，劉主任也沒說什麽。
眼皮的跳動沒停過，李雪紅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中午休息時，她特意回班裏轉了兩圈，見江一安靜地在座位做題，才稍稍放心。
直到傍晚，辦公室的燈泡突然“滋滋”響了兩聲，然後閃了兩下就滅了。
奇怪，舊校區雖然設備老，但是因為整個校區全是高三生，可從來沒出現過停電的問題。
“怎麽回事？”旁邊的老師放下筆，“現在是學生們看新聞的時間啊，這是跳閘了？誰去教導處看看。”
李雪紅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來。她沒等其他人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機就往教導處跑，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哢哢”聲，在安靜的教學樓裏格外刺耳。
“啊啊啊啊！”
“高考加油！不要再來一年!”
“媽媽，我好累啊！”
“青春萬歲！”
停電的這一刻鐘裏，黑暗像一層保護色，讓平日裏緊繃的高三生暫時卸下了偽裝，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接連響起。
李雪紅路過一個個教室，看見裏面的學生或高喊，或和周圍人哭哭笑笑。
這是看新聞的時間，不是制造新聞的時間。
李雪紅沒心思管鬧起來的學生們，她現在只想找到那個“罪魁禍首”。
教導處的門沒關嚴，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李雪紅推開門，就看見江一站在電表箱前，手裏舉著亮屏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緊蹙的眉峰。
“江一！你給我出來！”李雪紅快要氣死了，果然又是江一。
江一沒回頭，只輕聲說：“等等，李老師，還有一分鐘。”
李雪紅只覺得氣血上湧，都要站不住了。早上搶報紙，晚上拉電閘，這孩子是真瘋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電表箱的開關，卻被江一攔住了。
“等等，李老師，新聞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麽新聞？”李雪紅楞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機屏幕。
江一舉起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地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很小，她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看見字幕，是關於一位知名企業家和法官妻子的離婚事件，滾動的文字已經到了尾聲。
李雪紅停下了動作，一時之間沒說話。
直到手機屏幕上的新聞切到下一條，江一才放下手機，擡手打開了電表箱的開關。
燈光一盞盞亮起，走廊裏的喧鬧聲瞬間消失，剛才還在釋放情緒的學生，聲音逐漸平息，很快便恢覆了平日裏安靜的模樣，仿佛那片刻的瘋狂從未存在過。
江一轉過頭看向李雪紅，眼底的堅定淡了些，多了點釋然：“謝謝你，李老師，我這次是真的錯了。”
李雪紅這次沒辦法包庇他了。
南河一中斷電二十分鐘，疑似學生壓力過大，黑暗中匿名嚎叫解壓。
這往大處說是本地社會性新聞。
教導主任劉燁把江一叫到辦公室時，氣得頭發都豎了起來，手指著他的鼻子：“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一中建校三十年，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人為斷電的惡性事件！你耽誤的不是二十七分鐘，是一千三百一十六位學生的二十七分鐘！你算算，這一共是多少時間！”
江一低著頭，心裏卻默默想，不是一千三百一十六位，餘宥請假不在。
按照校規江一實在應該回家反省兩周，並且處於記過處分。但因為江一認錯態度良好，加上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李老師也給他作保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錯誤，劉主任這才從輕發落，只讓江一連續兩周打掃整棟教學樓的男廁所，還不能耽誤任何上課和自習時間。
江一乖乖認罰，寫了檢討，在下課的十分鐘拎著水箱爬樓去打掃。兩周值日，正好餘宥從訓練班回來就結束，他覺得這個安排正好，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可沒想到，餘宥提前回來了。
補習班封閉式訓練，連徐振榮和徐真都不知道他提前從補習班回來了。
齊軒恒突然在教室門口看到餘宥的時候，嚇了一跳，“餘宥，你怎麽回來了？”
“那邊課上得差不多了，我就回來看看。”餘宥摘下書包，讓齊軒恒幫忙交給江一，並沒打算進去。
他站在門口不起眼的角落看向江一的位置，皺眉問，“江一呢，他怎麽不在教室？”
齊軒恒眨了眨眼睛，“那個餘宥啊，江一他......”
餘宥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你支支吾吾的幹什麽，說啊！”
“江一去五樓打掃廁所了......”
五層只有二十六和二十七兩個班級，比別的樓層少了不少人，連樓道裏的聲控燈都鮮少亮起。
江一打掃完，拎著空了大半的水桶往外走，塑料桶壁碰撞著臺階，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高層沒有遮擋，正午的陽光直直穿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把米白色的墻壁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黃。江一踏著一片金光，看著窗外被片片綠蔭遮蓋的校門。
下周餘宥就要回來了，也不知道是先回家還是先返校。
正出神時，樓梯轉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淺淺的喘息，一點點靠近。
江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擡眼望去，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正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餘宥顯然是跑上來的，一口氣從二樓爬到五樓，停下時還在大口喘氣，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很快洇濕了額前的發梢，貼在光潔的皮膚上。他擡起頭，正好對上江一的目光，楞了兩秒，眼睛瞬間就紅了。
江一站在樓梯上方，陽光落在他身上，在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剛好罩住站在臺階下的餘宥。
“餘宥？”江一的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輕顫，還沒等他走下臺階，餘宥就已經撲了上來。
江一手裏還拎著水桶，被這麽一撞，水桶“撲通”一聲掉在地上，剩下的水潑灑出來，在水泥地上漫開一小片濕痕。江一顧不上這些，連忙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怎麽了，你這是提前回來了？”
餘宥點點頭，聲音悶悶的，“上完課了，我就想回來看看你，沒想到就算我走了還是連累你了……報紙的事，還有斷電的事，我都知道了。”
“傻不傻？”江一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不是你說的，我們不分彼此，怎麽還說連累不連累的話。”
畢竟是在樓道裏，來往可能有人，他輕輕推開餘宥一點，悄悄勾住他的手指問：“你什麽時候回去？我送你吧。”好久不見了，江一也想念餘宥，想和他多待在一起。
“不回了，我不回去了！”餘宥摸了一把臉，轉身把地上的水桶撿起來，然後拿過拖把。
“課都聽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的卷子，回來也能做，我不去了！”餘宥低下頭，把地上的水都擦幹凈，然後拉住江一的手。
“走，我們回教室。”
地面上的水漬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已經半幹了，劉澤站在樓梯上看著底下的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教室走。
其實周一新聞剛播出來時，他就聽見了餘宥父母的名字。南河說大不大說小不下，一點事經媒體一炒，很快就能傳遍大街小巷——就像當年他媽媽把小三打成植物人，爸媽鬧離婚時那樣，走到哪兒都能聽見別人的議論。
那時候他也想過關掉電視，但班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沒理由突然換臺，更沒法跟李老師交代。就算他真的關了電視，擋住了班裏的八卦，那其他班呢，流言蜚語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風一吹就會散開，根本攔不住。
劉澤還在思考，江一已經沖了出去。
那一瞬間，劉澤就知道了江一想要幹什麽，而他永遠做不到江一那樣。
劉澤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樓下走。樓道裏的陽光依舊明亮，剛才那點沈悶的情緒也不算什麽了。
＊＊＊
高考前三天，學校開始封場布置考場。江一拿著準考證，按照上面的考場號往教學樓走。路上遇見不少同學，大家都抱著覆習資料，腳步匆匆，臉上帶著點緊張，又藏著點對未來的期待。
有很多人在學校裏拍照，江一看到了齊軒恒和林旭他們，餘宥並不在其中。
江一的視線並未作停留，向自己的考場走去。
【作者有話說】
李老師眼中的江一和餘宥：靈珠和魔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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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天還蒙著層深黑，教學樓裏只有零星教室亮著燈。
江一踩著樓梯快步下到一樓，從一班門口的報紙箱開始，他的動作又快又急，報紙被他疊成厚厚的一摞塞進臂彎裏，堆疊的厚度很快遮住了半張臉。
外面天還沒亮，有早到的學生抱著書包從樓梯間出來，撞見他這副模樣，詫異喊道。
“你是哪個班的？拿我們班報紙幹什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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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早自習預備鈴的最後一聲餘響消散在走廊，他才抱著最後一摞報紙，快步沖回九班，將所有報紙一股腦塞進課桌下。
剛坐定沒兩分鐘，教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雪紅出現在門口，臉色沈得能滴出水：“江一，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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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裏同學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幹了什麽——全年級的報紙現在都在塞到他課桌下，沒人敢動。
江一走出教室，班裏逐漸有了其他聲音，只是這次的討論對象不只有餘宥，還有一反常態的江一。
江一跟著李雪紅走到走廊，還沒站穩，李雪紅的聲音就砸了下來，聲音大得震得走廊頂燈都晃了晃，不止九班，連隔壁班的窗戶都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江一！你沒事閑的拿走全年級的報紙，馬上要高考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江一始終低著頭，從始至終沒為自己辯解過一個字，只在李雪紅停頓的間隙，輕聲說：“老師，我錯了。”
李雪紅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離高考只剩不到一個月，李雪紅也做不出什麽實質性的處罰，把江一拎到樓道裏狠狠罵一通，也算是給其他班和年級主任一個交代。
她指著江一的額頭，又罵了幾句，“江一，我真是被你氣的血壓都要上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錯？”
“知道，對不起李老師。”江一的聲音很輕。
可李雪紅看著他眼底那點沒散的勁，就知道——這孩子不是不知道錯，是就算錯，也要為了餘宥這麽做。
李雪紅重重地嘆了口氣，餘宥不讓他省心，江一和他一塊也有樣學樣。
“回去上課！”
江一回到教室時，班裏的竊竊私語還沒停，話題一半圍著餘宥，一半落在他身上。直到劉澤走上講臺，敲了敲黑板：“肅靜！想說話的人就到前面來站著說，不想說的好好自習。”教室裏才漸漸安靜下來。
江一坐回座位，翻開餘宥之前的筆記本，指尖撫過工整的字跡，繼續整理當天的錯題，仿佛剛才在走廊被訓斥的人不是他。
李雪紅教訓完江一回到辦公室，其他班主任正圍著討論早上的事，“李老師，你們班這學生是怎麽了，搶全年級的報紙？太反常了。”
李雪紅並不想解釋事情的原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高考壓力大，鉆了牛角尖。給你們班添亂了，我已經把他狠狠批評了一頓。”
“沒事，還好是報紙，比前幾年在三模考試上把班裏所有人的卷子都撕了的好多了。現在的孩子抗壓能力真是一年一不如一年了......”
話題漸漸岔開，李雪紅的心卻一直懸著，從早上起床開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結果沒想到竟然是一向安靜的江一真會鬧出這麽大動靜。
她不是沒聽過班裏的風言風語，關於餘宥父母的事傳得越來越離譜，可她要是直接站出來制止，反而像坐實了傳聞。若是早知道報紙上會有相關報道，她總能和教導處溝通換一批，可江一的做法太極端，不僅拿了本班的報紙，還把全年級的都收了。
還好他來得早，大部分同學沒撞見，否則事情只會更糟。李雪紅揉了揉眉心，只盼著高考前能再太平幾天。
還好快要高考了，劉主任也沒說什麽。
眼皮的跳動沒停過，李雪紅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中午休息時，她特意回班裏轉了兩圈，見江一安靜地在座位做題，才稍稍放心。
直到傍晚，辦公室的燈泡突然“滋滋”響了兩聲，然後閃了兩下就滅了。
奇怪，舊校區雖然設備老，但是因為整個校區全是高三生，可從來沒出現過停電的問題。
“怎麽回事？”旁邊的老師放下筆，“現在是學生們看新聞的時間啊，這是跳閘了？誰去教導處看看。”
李雪紅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來。她沒等其他人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機就往教導處跑，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哢哢”聲，在安靜的教學樓裏格外刺耳。
“啊啊啊啊！”
“高考加油！不要再來一年!”
“媽媽，我好累啊！”
“青春萬歲！”
停電的這一刻鐘裏，黑暗像一層保護色，讓平日裏緊繃的高三生暫時卸下了偽裝，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接連響起。
李雪紅路過一個個教室，看見裏面的學生或高喊，或和周圍人哭哭笑笑。
這是看新聞的時間，不是制造新聞的時間。
李雪紅沒心思管鬧起來的學生們，她現在只想找到那個“罪魁禍首”。
教導處的門沒關嚴，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李雪紅推開門，就看見江一站在電表箱前，手裏舉著亮屏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緊蹙的眉峰。
“江一！你給我出來！”李雪紅快要氣死了，果然又是江一。
江一沒回頭，只輕聲說：“等等，李老師，還有一分鐘。”
李雪紅只覺得氣血上湧，都要站不住了。早上搶報紙，晚上拉電閘，這孩子是真瘋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電表箱的開關，卻被江一攔住了。
“等等，李老師，新聞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麽新聞？”李雪紅楞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機屏幕。
江一舉起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地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很小，她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看見字幕，是關於一位知名企業家和法官妻子的離婚事件，滾動的文字已經到了尾聲。
李雪紅停下了動作，一時之間沒說話。
直到手機屏幕上的新聞切到下一條，江一才放下手機，擡手打開了電表箱的開關。
燈光一盞盞亮起，走廊裏的喧鬧聲瞬間消失，剛才還在釋放情緒的學生，聲音逐漸平息，很快便恢覆了平日裏安靜的模樣，仿佛那片刻的瘋狂從未存在過。
江一轉過頭看向李雪紅，眼底的堅定淡了些，多了點釋然：“謝謝你，李老師，我這次是真的錯了。”
李雪紅這次沒辦法包庇他了。
南河一中斷電二十分鐘，疑似學生壓力過大，黑暗中匿名嚎叫解壓。
這往大處說是本地社會性新聞。
教導主任劉燁把江一叫到辦公室時，氣得頭發都豎了起來，手指著他的鼻子：“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一中建校三十年，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人為斷電的惡性事件！你耽誤的不是二十七分鐘，是一千三百一十六位學生的二十七分鐘！你算算，這一共是多少時間！”
江一低著頭，心裏卻默默想，不是一千三百一十六位，餘宥請假不在。
按照校規江一實在應該回家反省兩周，並且處於記過處分。但因為江一認錯態度良好，加上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李老師也給他作保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錯誤，劉主任這才從輕發落，只讓江一連續兩周打掃整棟教學樓的男廁所，還不能耽誤任何上課和自習時間。
江一乖乖認罰，寫了檢討，在下課的十分鐘拎著水箱爬樓去打掃。兩周值日，正好餘宥從訓練班回來就結束，他覺得這個安排正好，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可沒想到，餘宥提前回來了。
補習班封閉式訓練，連徐振榮和徐真都不知道他提前從補習班回來了。
齊軒恒突然在教室門口看到餘宥的時候，嚇了一跳，“餘宥，你怎麽回來了？”
“那邊課上得差不多了，我就回來看看。”餘宥摘下書包，讓齊軒恒幫忙交給江一，並沒打算進去。
他站在門口不起眼的角落看向江一的位置，皺眉問，“江一呢，他怎麽不在教室？”
齊軒恒眨了眨眼睛，“那個餘宥啊，江一他......”
餘宥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你支支吾吾的幹什麽，說啊！”
“江一去五樓打掃廁所了......”
五層只有二十六和二十七兩個班級，比別的樓層少了不少人，連樓道裏的聲控燈都鮮少亮起。
江一打掃完，拎著空了大半的水桶往外走，塑料桶壁碰撞著臺階，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高層沒有遮擋，正午的陽光直直穿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把米白色的墻壁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黃。江一踏著一片金光，看著窗外被片片綠蔭遮蓋的校門。
下周餘宥就要回來了，也不知道是先回家還是先返校。
正出神時，樓梯轉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淺淺的喘息，一點點靠近。
江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擡眼望去，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正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餘宥顯然是跑上來的，一口氣從二樓爬到五樓，停下時還在大口喘氣，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很快洇濕了額前的發梢，貼在光潔的皮膚上。他擡起頭，正好對上江一的目光，楞了兩秒，眼睛瞬間就紅了。
江一站在樓梯上方，陽光落在他身上，在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剛好罩住站在臺階下的餘宥。
“餘宥？”江一的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輕顫，還沒等他走下臺階，餘宥就已經撲了上來。
江一手裏還拎著水桶，被這麽一撞，水桶“撲通”一聲掉在地上，剩下的水潑灑出來，在水泥地上漫開一小片濕痕。江一顧不上這些，連忙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怎麽了，你這是提前回來了？”
餘宥點點頭，聲音悶悶的，“上完課了，我就想回來看看你，沒想到就算我走了還是連累你了……報紙的事，還有斷電的事，我都知道了。”
“傻不傻？”江一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不是你說的，我們不分彼此，怎麽還說連累不連累的話。”
畢竟是在樓道裏，來往可能有人，他輕輕推開餘宥一點，悄悄勾住他的手指問：“你什麽時候回去？我送你吧。”好久不見了，江一也想念餘宥，想和他多待在一起。
“不回了，我不回去了！”餘宥摸了一把臉，轉身把地上的水桶撿起來，然後拿過拖把。
“課都聽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的卷子，回來也能做，我不去了！”餘宥低下頭，把地上的水都擦幹凈，然後拉住江一的手。
“走，我們回教室。”
地面上的水漬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已經半幹了，劉澤站在樓梯上看著底下的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教室走。
其實周一新聞剛播出來時，他就聽見了餘宥父母的名字。南河說大不大說小不下，一點事經媒體一炒，很快就能傳遍大街小巷——就像當年他媽媽把小三打成植物人，爸媽鬧離婚時那樣，走到哪兒都能聽見別人的議論。
那時候他也想過關掉電視，但班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沒理由突然換臺，更沒法跟李老師交代。就算他真的關了電視，擋住了班裏的八卦，那其他班呢，流言蜚語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風一吹就會散開，根本攔不住。
劉澤還在思考，江一已經沖了出去。
那一瞬間，劉澤就知道了江一想要幹什麽，而他永遠做不到江一那樣。
劉澤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樓下走。樓道裏的陽光依舊明亮，剛才那點沈悶的情緒也不算什麽了。
＊＊＊
高考前三天，學校開始封場布置考場。江一拿著準考證，按照上面的考場號往教學樓走。路上遇見不少同學，大家都抱著覆習資料，腳步匆匆，臉上帶著點緊張，又藏著點對未來的期待。
有很多人在學校裏拍照，江一看到了齊軒恒和林旭他們，餘宥並不在其中。
江一的視線並未作停留，向自己的考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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