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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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瑣事
後面的課程像被按了快進鍵，卷子一張接一張往桌上堆。
餘宥掰著手指頭算江一的兼職工資，估摸著夠撐到下學期過完了，便把胳膊往江一肩膀上一搭。
“江一，我算了算，你現在攢的錢是不是已經夠下半年用了，現在學習任務那麽重你也得休息好啊，要不平常的兼職就別去了。”
江一正往保溫杯裏灌熱水，哈出的白氣模糊了眉眼：“再過幾天吧，快過年了，丁大爺兒子一家去海南過年，今年他留家，我得多備點年貨。”
他指尖凍得發紅，卻把保溫杯往餘宥手裏塞，“你喝，熱乎的。”
天氣逐漸冷了，好幾次騎車上學餘宥都遲到了，江一推著車在十字路口等他半天，都不見餘宥的身影，幾次下來連累得江一都遲到了好幾回。
“不行，你別等我了。”餘宥趴在課桌上，半邊臉埋在胳膊裏，聲音甕聲甕氣的，“天太冷，我跟被窩焊死了，真起不來！”
他心裏打著小算盤，只要江一松口，他立馬投奔黃叔，再也不用起早跟寒風較勁。
“不行，我怎麽能拋下你呢，要不你晚上別陪我去綺麗了，天氣冷了客人很少，這幾天也是一直提前下班的，你早點回去早點睡，省著白天沒精神。”
餘宥沒轍，他確實沒江一那股子韌勁，再這麽熬下去，別說跟江一考同一所大學，能不能跟上課程都懸。
可偏偏就是他沒去陪江一的那天，出事了。
正上著數學課，李雪紅突然站在門口：“江一，你出來一下。”
餘宥心裏 “咯噔” 一下，下意識覺得不是好事，整節課如坐針氈，下課鈴剛響就跑到教導處。
辦公室門虛掩著，餘宥扒著門縫往裏瞅。
一個穿皮草的女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裏頭，時不時瞟江一一眼，帶著嫌棄的目光。
“江一，這位陳女士說在酒店就餐時丟失了東西，監控顯示最後是你收的桌。”
李雪紅的聲音透著無奈，“你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有沒有看到？如果確實沒有，陳女士好繼續聯系酒店那邊尋找。”
“老師您這叫什麽話？”女人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煩的響。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我那表金燦燦的鑲滿鉆，但凡長了眼睛就不可能看不見，照您的說法，是這位同學幹活時根本沒帶眼睛，還是看見了，故意給我扔了？”
李雪紅皺眉，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陳女士，遺失事件發生在酒店，理應由酒店負責處理。我們學校出於配合，已經詢問了學生，江一明確表示沒有看見您的物品。如果您堅持質疑，建議您報警或直接與酒店負責人溝通。現在，請您離開學校，不要幹擾正常的教學秩序。”
“你這老師怎麽說話的！”陳女士聲音尖利，“學生在外頭手腳不幹凈，學校還包庇，你們一中的校風就是這樣的？”
“這位女士，”江一脊背挺得筆直，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子微微磨邊，眼神卻清亮得驚人，“我不記得您前天是否在瑰麗酒店用過餐，也不清楚您是否佩戴過貴重飾品。但我已經反覆回答過，我沒有看見、也沒有拿您所說的手表。”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果您還是懷疑我，建議您報警或聯系酒店查證，我一定配合，但現在請離開，我們要上課了。”
“你還頂嘴？”陳女士氣極，大聲喊道：“我看你年紀小才沒報警，別給臉不要臉！”
李老師見狀立刻上前，“江一你先回去吧。”
江一朝李老師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可那個女人卻一把拽住了江一的胳膊。
“你不許走！和我去警察局！”
“你放開他！”餘宥“哐當”一聲推開門沖進去，他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江一拉到自己身後，跟炸毛的貓似的。
“東西丟了找警察啊！來學校欺負學生算什麽本事？”
“你哪冒出來的，”女人指著餘宥的鼻子，“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我是他同學！”餘宥梗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你說的那天我就在旁邊看著，桌上根本沒什麽破表，自己丟東西就來訛人，臉皮比城墻還厚。”
女人手指都氣得發抖，“你真沒素質，我不和你說話，把你們家長都給我叫來！”
女人指尖差點戳到餘宥的眼睛，嚇得江一連忙護住他：“餘宥，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要被欺負了，你和這樣的人講什麽道理啊！”餘宥推開他的手，在他面前沒人能夠欺負江一。
他擼開袖子，又沖女人喊：“我沒素質？你才沒素質，你在酒店沒翻騰出個結果就來學校鬧事，這件事不管和江一有沒有關系，你這麽一鬧都可能讓江一擔上小偷的罪名，你還故意那麽大聲地嚷嚷，你又壞又蠢！”
“你你你！”女人氣得說不出話，又指著李老師說：“反了天了！給我叫家長，給我喊他們兩人的家長！我要見你們校長！”
“叫就叫，誰怕誰？我家長來，你也把你家長叫來，讓長輩評理！”
“餘宥！”李雪紅終於出聲，“別胡鬧，你和江一先回去上課！”
江一拉著餘宥就要往外走，結果剛一打開門就撞到了劉燁主任身上
“劉主任？”
劉主任整理了一下衣服，掃視過辦公室裏每個人的臉後才開口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啊，李老師？”
餘宥擦了擦頭上的汗，已經打過上課鈴聲了，走廊裏安靜得不行，他悄悄側頭把耳朵貼到門框上，想聽聽裏面的動靜，結果被江一拽了一下。
“噓！我聽聽動靜。”餘宥壓低聲音，“丁大爺要是也被她欺負，我接著上。”
“餘宥，我是不是連累你了？”江一看著他的眼睛，眼裏有幾分愧疚。
餘宥扭頭看向他，“這算什麽連累啊，你沒看最後那個女人嘴上罵的都是我了，她早把丟表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但你是為了護著我。”
餘宥笑了笑揮了揮手：“換過來不是一樣，如果我遇到這事你肯定也會保護我吧。”
江一還沒說話，餘宥就自顧自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一樣的，下次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話，我就連你一起收拾！”
兩人正說得熱火朝天，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餘宥，江一，進來！”是劉主任的聲音。
劉主任微微向後靠在椅子上，寬大的紅色桌面兩邊是李雪紅和那位皮草女士，對面是徐真和丁大爺。
屋裏氣氛微妙，陳女士面色有些發紅，見他們進來不自然地捋了下頭發。
餘宥看她一副理虧的樣子就知道，他媽來肯定是把問題解決了，不自覺就笑出了聲。
“餘宥，你笑什麽。”李雪紅提醒他。
江一悄悄拍了拍餘宥的手，餘宥這才斂了笑容，扭頭朝他媽眨了眨眼睛，徐真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咳咳，”劉主任清了清嗓子，“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徐女士帶來了陳女士就餐直至離開時間內酒店的監控視頻，雖然角度不清晰，但可以辨認餐桌上並沒有腕表，江一收拾餐桌期間也並沒有任何藏私的行為。經江一住所房東丁大爺確認，江一的房間也並出現任何不屬於他的貴重物品。”
話說完，李老師立刻接著說：“江一同學一直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如果陳女士要是還有疑問，可以報警處理，目前學校給出的決定如上，也請陳女士自重，高三同學學業很重，還請不要打擾我們教學。”
陳女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硬說道：“好，就算不是這位江同學拿走了我的東西，但整件事與這個餘同學有什麽關系呢，他出言不遜冒犯我，必須給我道歉！”
餘宥一聽話拐到自己身上，瞬間瞪大了眼睛：“好的，這位陳女士，我向您道歉，是我失了對長輩應有的禮貌，不該頂撞您，對不起！”
餘宥有模有樣向陳女士鞠了個躬，陳女士找回了些面子，拎起包就要離開。
餘宥突然伸出胳膊攔住她：“等等，我道歉了，您是不是也該給江一道個歉呀。”
女人瞪著餘宥，“你說什麽？”
“您也是個講道理的人，這江一接待您全流程的監控我媽帶來，您看了，江一家裏也被房東大爺檢查過了，確實是阿姨您冤枉了江一。所以我冒犯了您，我向您賠罪，您是不是也應該向被您冤枉了的江一道個歉呢！”
陳女士扭頭朝徐真使眼色，徐真抱著胳膊沒說話。
“阿姨您別看我媽了，我媽是法官，她最講公正了。”
屋裏的劉主任呷了一口杯裏的茶，沒說話，李老師也保持沈默，屋裏一時安靜，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陳女士的回話。
“對不起。”陳女士沒了辦法，小聲又快速地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就踩著高跟鞋飛快地離開了。
餘宥看著陳女士落荒而逃的身影，小聲地“切”了一聲，結果被徐真敲了腦袋。
“你切什麽切，餘宥你膽子越來越大，什麽話都敢說！”
“對不起徐阿姨，您別怪餘宥，是我的錯，麻煩您了。”江一有些愧疚，沒想到事情鬧這麽大。
徐真轉頭對江一笑了笑：“沒事，本來酒店大廈也有餘宥爸爸的股份，調監控也不是什麽麻煩事，你是餘宥的朋友，舉手之勞而已。”
“就是就是，江一你不用多想。”餘宥安慰江一說。
李雪紅開口說：“餘宥，你還說呢！這事回頭你給我寫一個一千五百字的檢討交上來，現在趕緊回去上課！”
餘宥有些不服氣，“誒！不對啊，江一根本就沒拿她東西，寫什麽檢討啊！”
李雪紅瞪他：“所以說讓你寫啊，上課時間扒門縫偷聽，沒打報告就闖進來吵架，還把小事鬧大，這不該罰你？”
“李老師，這件事由我而起，不怪餘宥，檢討我來寫。”江一立刻開口。
李老師皺眉看了他一眼，“那你們倆一人一份。”
“李老師您不知道，對付這種人就得……”餘宥還在嘀咕，被徐真打斷了話，“你趕緊和江一一起回去上課！”
餘宥努了努嘴，拉著還想再為他辯解的江一離開了。
這件事結束，丁大爺也離開了學校，徐真離開前叫住了李老師。
“李老師，我有個事情想問你，餘宥在學校和江一同學關系很好嗎？”
“剛才那個陳女士雖然和你道歉了，但離開前的眼神差點吃了你！你看見了嗎？”餘宥還在憤憤不平。
江一悶笑一聲：“光吃我哪夠啊，這不得配點鹹菜。”
“鹹菜？”餘宥沒反應過來，腳步慢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突然跳起來攬住江一的脖子：“好啊，你說我閑得沒事幹！”
江一笑了下，任由餘宥架著他，兩個人往教室走去。
這事之後，丁大爺對餘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以前總說他花言巧語任性妄為，現在天天讓江一帶水果給他，蘋果橘子塞得餘宥書包鼓鼓囊囊。
餘宥多會說話的一個人，幾句話就把丁大爺哄得忘記了自己車筐都被撞掉的事，兩人已經好到下次丁大爺回兒子家，都要帶上餘宥去他家農家樂的果園裏玩了。就連餘宥周末去江一住處寫卷子忘帶橡皮，丁大爺都笑著騎著那輛掉了車筐的電動車，載著他往超市沖。
“丁大爺，我和江一一起去學校了！晚上江一兼職晚回來，你記著給江一留門，你早點睡！”
“臭小子！用你提醒，好好騎車看著點別摔了。”丁大爺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兩人騎車離開，江一好奇地問：“你什麽時候和丁大爺關系那麽好了？”
“那當然，我跟大爺這叫英雄惜英雄。”餘宥得意地蹬快兩步，搶先騎車騎到了江一前面。
晚上放學餘宥到家時，只有徐真一個人在家裏，暖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顯得有些孤單。
餘宥推門進去的時候，還以為家裏沒人，換完鞋擡頭一看徐真坐在客廳裏，嚇了他一跳。
“媽，你在家怎麽不出聲啊，嚇我一跳。”
徐真起身去廚房給他沖蜜糖水：“怎麽回來這麽晚？”
“我平時也這個時間回啊，您以前沒註意。”餘宥接過杯子，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
兩人沈默地對坐了一會兒，餘宥想到了白天的事，徐真肯定是拜托餘振榮聯系了酒店的負責人，想到父母現在的關系，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杯子，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媽，您要是不累，能和我聊聊您和爸的事嗎？”
徐真擡眼看他，目光平靜：“你想知道什麽？”
“媽，您和我爸……是不是分居了？”餘宥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徐真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媽，”餘宥向前傾身，目光認真得不像個高中生，“如果你們在一起彼此都不開心，想要分開的話，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我知道你們是擔心影響我，但我已經長大了，我支持你們的任何決定。”
徐真輕輕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人不大，想法倒不少。說自己長大了，白天還給我惹那麽一出？”
餘宥抓住母親的手，語氣急切而真誠：“我是認真的！您要是不想跟我爸過了，您去哪我就去哪，我跟您！”
徐真敲了下他的腦袋：“小白眼狼，那你爸白對你那麽好了？”
“我爸是我爸，你是你，我當然更向著你了。”
徐真看著他笑了笑，“大人的事你少管，你現在的我任務就是好好學習，不要被任何事打擾！”
餘宥吐了吐舌頭想溜，被徐真拽住。她猶豫了半天，輕聲問：“你、你一直跟江一在一塊兒？”
餘宥眼睛都沒眨一下，故意說道：“對啊，我們是同桌，關系很好的，幹什麽事都在一起，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我對你很放心，只是媽媽還是有話想對你說。”徐真少見地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白天離開前我和李老師聊了幾句，李老師說江一家裏的情況比較特殊，父母都不在了，學校發生個事家裏連個說話的大人都沒有，你性格莽撞和人家相處說話註意點，別戳到人家的痛處。”
餘宥心裏猛地一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玻璃杯壁。
窗外的風卷著枯葉撞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誰在悄悄嘆氣。
“媽，我知道。”他低著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江一跟我說過，他爸媽不在了，從小跟著奶奶過，後來奶奶得了癌癥也去世了，家裏就剩他一個人……”
“所以，你是同情他？”徐真安靜地看著他。
客廳裏暖黃的燈光落在餘宥發頂，給他鍍上一層柔軟的光暈。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
“不，我是心疼他，我連看他一個人上學都心疼。媽你不知道，江一過得很不好，從小到大他幾乎都是一個人，他堅韌聰明，明明經歷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但依舊保持善良，對我也特別好，自己日子過得緊巴巴卻總是把最好的東西塞給我，連學費和生活費都要自己賺，但卻記著我的生日給我買禮物，他還......”
“但這不能成為理由，餘宥。”徐真打斷他，語氣罕見地嚴肅，連名帶姓的稱呼讓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已經從兒子的言語中察覺到了某些超出友誼的情愫，像上輩子一樣發出勸告。
“媽，我知道我的心，我也知道我在幹什麽，想要幹什麽。”
餘宥看著徐真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和您一樣，只要是認定的事，無論發生什麽，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
徐真看著餘宥堅定的眼神，有些無奈。餘宥的執拗和她是一樣的，說再多也沒用，心裏決定的事，做不做只是時間問題。
徐真沒再多說，她馬上又要出差，叮囑了餘宥幾句就回房間了。
幾天後，學校。
“餘宥，你發什麽楞呢？”齊軒恒跳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看墻上的成績單。
馬上就要放假了，高三高考壓力越來越大，現在每次教導處出成績都把每個人的成績打亂，並不按照名次排列，所以每人只知道自己的總分和校排名，要是想看比較別人的還得自己去算。
“你這成績有什麽可看的，這不考挺好的，校排名前二十，夠可以了！”
餘宥沒理他，任他把胳膊壓在自己肩膀上，繼續看江一的成績。
江一的校排名穩定在三十名左右，但是總分比上次少了二十分，尤其是英語成績波動很大。
“春節就放十幾天，初八就開學，要不要出國玩幾天放松一下？”齊軒恒晃著他的肩膀提議。
“你家裏能放你出去？”餘宥瞥了他一眼，順手找到了齊軒恒的成績——一如既往的穩定，但也絕對達不到他父親的要求。
齊軒恒晃了晃頭：“當然不會，但帶上補課老師一起，再加上你就可以了！”
“我？”
“對啊，徐阿姨出差餘叔叔要去國外談生意，你家不就剩你了，我爸喊你來我家過年呢。”
“不了，”餘宥搖搖頭，“我回奶奶家。”
拒絕了齊軒恒邀約的餘宥在奶奶家也沒能待多久，爺爺奶奶和幾位長輩並不知道餘振榮和徐真已經分居的事，但似乎是感受到他們搖搖欲墜的婚姻，只能不停向餘宥詢問他們夫妻的情況。
餘宥藏不住事又禁不住問，只能找了個借口落荒而逃。
偌大的房子裏很安靜，李阿姨給餘宥做好了飯也離開了，只剩下餘宥一個人看著電視玩手機。
就當他迷迷糊糊靠著沙發要睡著時，他接到了江一的電話。
***
窗外鞭炮聲震耳欲聾，絢爛的煙花不時照亮夜空。
江一撕開泡面包裝，將面餅放進滾燙的開水裏。出租屋裏只有竈臺上那一點昏黃的光亮，映著他平靜的側臉。
面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這個春節加班，工資翻三倍。
氤氳的熱氣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比起熱鬧的年夜飯，這條短信更讓他覺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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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宥掰著手指頭算江一的兼職工資，估摸著夠撐到下學期過完了，便把胳膊往江一肩膀上一搭。
“江一，我算了算，你現在攢的錢是不是已經夠下半年用了，現在學習任務那麽重你也得休息好啊，要不平常的兼職就別去了。”
江一正往保溫杯裏灌熱水，哈出的白氣模糊了眉眼：“再過幾天吧，快過年了，丁大爺兒子一家去海南過年，今年他留家，我得多備點年貨。”
他指尖凍得發紅，卻把保溫杯往餘宥手裏塞，“你喝，熱乎的。”
天氣逐漸冷了，好幾次騎車上學餘宥都遲到了，江一推著車在十字路口等他半天，都不見餘宥的身影，幾次下來連累得江一都遲到了好幾回。
“不行，你別等我了。”餘宥趴在課桌上，半邊臉埋在胳膊裏，聲音甕聲甕氣的，“天太冷，我跟被窩焊死了，真起不來！”
他心裏打著小算盤，只要江一松口，他立馬投奔黃叔，再也不用起早跟寒風較勁。
“不行，我怎麽能拋下你呢，要不你晚上別陪我去綺麗了，天氣冷了客人很少，這幾天也是一直提前下班的，你早點回去早點睡，省著白天沒精神。”
餘宥沒轍，他確實沒江一那股子韌勁，再這麽熬下去，別說跟江一考同一所大學，能不能跟上課程都懸。
可偏偏就是他沒去陪江一的那天，出事了。
正上著數學課，李雪紅突然站在門口：“江一，你出來一下。”
餘宥心裏 “咯噔” 一下，下意識覺得不是好事，整節課如坐針氈，下課鈴剛響就跑到教導處。
辦公室門虛掩著，餘宥扒著門縫往裏瞅。
一個穿皮草的女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裏頭，時不時瞟江一一眼，帶著嫌棄的目光。
“江一，這位陳女士說在酒店就餐時丟失了東西，監控顯示最後是你收的桌。”
李雪紅的聲音透著無奈，“你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有沒有看到？如果確實沒有，陳女士好繼續聯系酒店那邊尋找。”
“老師您這叫什麽話？”女人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煩的響。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我那表金燦燦的鑲滿鉆，但凡長了眼睛就不可能看不見，照您的說法，是這位同學幹活時根本沒帶眼睛，還是看見了，故意給我扔了？”
李雪紅皺眉，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陳女士，遺失事件發生在酒店，理應由酒店負責處理。我們學校出於配合，已經詢問了學生，江一明確表示沒有看見您的物品。如果您堅持質疑，建議您報警或直接與酒店負責人溝通。現在，請您離開學校，不要幹擾正常的教學秩序。”
“你這老師怎麽說話的！”陳女士聲音尖利，“學生在外頭手腳不幹凈，學校還包庇，你們一中的校風就是這樣的？”
“這位女士，”江一脊背挺得筆直，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子微微磨邊，眼神卻清亮得驚人，“我不記得您前天是否在瑰麗酒店用過餐，也不清楚您是否佩戴過貴重飾品。但我已經反覆回答過，我沒有看見、也沒有拿您所說的手表。”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果您還是懷疑我，建議您報警或聯系酒店查證，我一定配合，但現在請離開，我們要上課了。”
“你還頂嘴？”陳女士氣極，大聲喊道：“我看你年紀小才沒報警，別給臉不要臉！”
李老師見狀立刻上前，“江一你先回去吧。”
江一朝李老師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可那個女人卻一把拽住了江一的胳膊。
“你不許走！和我去警察局！”
“你放開他！”餘宥“哐當”一聲推開門沖進去，他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江一拉到自己身後，跟炸毛的貓似的。
“東西丟了找警察啊！來學校欺負學生算什麽本事？”
“你哪冒出來的，”女人指著餘宥的鼻子，“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我是他同學！”餘宥梗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你說的那天我就在旁邊看著，桌上根本沒什麽破表，自己丟東西就來訛人，臉皮比城墻還厚。”
女人手指都氣得發抖，“你真沒素質，我不和你說話，把你們家長都給我叫來！”
女人指尖差點戳到餘宥的眼睛，嚇得江一連忙護住他：“餘宥，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要被欺負了，你和這樣的人講什麽道理啊！”餘宥推開他的手，在他面前沒人能夠欺負江一。
他擼開袖子，又沖女人喊：“我沒素質？你才沒素質，你在酒店沒翻騰出個結果就來學校鬧事，這件事不管和江一有沒有關系，你這麽一鬧都可能讓江一擔上小偷的罪名，你還故意那麽大聲地嚷嚷，你又壞又蠢！”
“你你你！”女人氣得說不出話，又指著李老師說：“反了天了！給我叫家長，給我喊他們兩人的家長！我要見你們校長！”
“叫就叫，誰怕誰？我家長來，你也把你家長叫來，讓長輩評理！”
“餘宥！”李雪紅終於出聲，“別胡鬧，你和江一先回去上課！”
江一拉著餘宥就要往外走，結果剛一打開門就撞到了劉燁主任身上
“劉主任？”
劉主任整理了一下衣服，掃視過辦公室裏每個人的臉後才開口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啊，李老師？”
餘宥擦了擦頭上的汗，已經打過上課鈴聲了，走廊裏安靜得不行，他悄悄側頭把耳朵貼到門框上，想聽聽裏面的動靜，結果被江一拽了一下。
“噓！我聽聽動靜。”餘宥壓低聲音，“丁大爺要是也被她欺負，我接著上。”
“餘宥，我是不是連累你了？”江一看著他的眼睛，眼裏有幾分愧疚。
餘宥扭頭看向他，“這算什麽連累啊，你沒看最後那個女人嘴上罵的都是我了，她早把丟表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但你是為了護著我。”
餘宥笑了笑揮了揮手：“換過來不是一樣，如果我遇到這事你肯定也會保護我吧。”
江一還沒說話，餘宥就自顧自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一樣的，下次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話，我就連你一起收拾！”
兩人正說得熱火朝天，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餘宥，江一，進來！”是劉主任的聲音。
劉主任微微向後靠在椅子上，寬大的紅色桌面兩邊是李雪紅和那位皮草女士，對面是徐真和丁大爺。
屋裏氣氛微妙，陳女士面色有些發紅，見他們進來不自然地捋了下頭發。
餘宥看她一副理虧的樣子就知道，他媽來肯定是把問題解決了，不自覺就笑出了聲。
“餘宥，你笑什麽。”李雪紅提醒他。
江一悄悄拍了拍餘宥的手，餘宥這才斂了笑容，扭頭朝他媽眨了眨眼睛，徐真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咳咳，”劉主任清了清嗓子，“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徐女士帶來了陳女士就餐直至離開時間內酒店的監控視頻，雖然角度不清晰，但可以辨認餐桌上並沒有腕表，江一收拾餐桌期間也並沒有任何藏私的行為。經江一住所房東丁大爺確認，江一的房間也並出現任何不屬於他的貴重物品。”
話說完，李老師立刻接著說：“江一同學一直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如果陳女士要是還有疑問，可以報警處理，目前學校給出的決定如上，也請陳女士自重，高三同學學業很重，還請不要打擾我們教學。”
陳女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硬說道：“好，就算不是這位江同學拿走了我的東西，但整件事與這個餘同學有什麽關系呢，他出言不遜冒犯我，必須給我道歉！”
餘宥一聽話拐到自己身上，瞬間瞪大了眼睛：“好的，這位陳女士，我向您道歉，是我失了對長輩應有的禮貌，不該頂撞您，對不起！”
餘宥有模有樣向陳女士鞠了個躬，陳女士找回了些面子，拎起包就要離開。
餘宥突然伸出胳膊攔住她：“等等，我道歉了，您是不是也該給江一道個歉呀。”
女人瞪著餘宥，“你說什麽？”
“您也是個講道理的人，這江一接待您全流程的監控我媽帶來，您看了，江一家裏也被房東大爺檢查過了，確實是阿姨您冤枉了江一。所以我冒犯了您，我向您賠罪，您是不是也應該向被您冤枉了的江一道個歉呢！”
陳女士扭頭朝徐真使眼色，徐真抱著胳膊沒說話。
“阿姨您別看我媽了，我媽是法官，她最講公正了。”
屋裏的劉主任呷了一口杯裏的茶，沒說話，李老師也保持沈默，屋裏一時安靜，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陳女士的回話。
“對不起。”陳女士沒了辦法，小聲又快速地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就踩著高跟鞋飛快地離開了。
餘宥看著陳女士落荒而逃的身影，小聲地“切”了一聲，結果被徐真敲了腦袋。
“你切什麽切，餘宥你膽子越來越大，什麽話都敢說！”
“對不起徐阿姨，您別怪餘宥，是我的錯，麻煩您了。”江一有些愧疚，沒想到事情鬧這麽大。
徐真轉頭對江一笑了笑：“沒事，本來酒店大廈也有餘宥爸爸的股份，調監控也不是什麽麻煩事，你是餘宥的朋友，舉手之勞而已。”
“就是就是，江一你不用多想。”餘宥安慰江一說。
李雪紅開口說：“餘宥，你還說呢！這事回頭你給我寫一個一千五百字的檢討交上來，現在趕緊回去上課！”
餘宥有些不服氣，“誒！不對啊，江一根本就沒拿她東西，寫什麽檢討啊！”
李雪紅瞪他：“所以說讓你寫啊，上課時間扒門縫偷聽，沒打報告就闖進來吵架，還把小事鬧大，這不該罰你？”
“李老師，這件事由我而起，不怪餘宥，檢討我來寫。”江一立刻開口。
李老師皺眉看了他一眼，“那你們倆一人一份。”
“李老師您不知道，對付這種人就得……”餘宥還在嘀咕，被徐真打斷了話，“你趕緊和江一一起回去上課！”
餘宥努了努嘴，拉著還想再為他辯解的江一離開了。
這件事結束，丁大爺也離開了學校，徐真離開前叫住了李老師。
“李老師，我有個事情想問你，餘宥在學校和江一同學關系很好嗎？”
“剛才那個陳女士雖然和你道歉了，但離開前的眼神差點吃了你！你看見了嗎？”餘宥還在憤憤不平。
江一悶笑一聲：“光吃我哪夠啊，這不得配點鹹菜。”
“鹹菜？”餘宥沒反應過來，腳步慢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突然跳起來攬住江一的脖子：“好啊，你說我閑得沒事幹！”
江一笑了下，任由餘宥架著他，兩個人往教室走去。
這事之後，丁大爺對餘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以前總說他花言巧語任性妄為，現在天天讓江一帶水果給他，蘋果橘子塞得餘宥書包鼓鼓囊囊。
餘宥多會說話的一個人，幾句話就把丁大爺哄得忘記了自己車筐都被撞掉的事，兩人已經好到下次丁大爺回兒子家，都要帶上餘宥去他家農家樂的果園裏玩了。就連餘宥周末去江一住處寫卷子忘帶橡皮，丁大爺都笑著騎著那輛掉了車筐的電動車，載著他往超市沖。
“丁大爺，我和江一一起去學校了！晚上江一兼職晚回來，你記著給江一留門，你早點睡！”
“臭小子！用你提醒，好好騎車看著點別摔了。”丁大爺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兩人騎車離開，江一好奇地問：“你什麽時候和丁大爺關系那麽好了？”
“那當然，我跟大爺這叫英雄惜英雄。”餘宥得意地蹬快兩步，搶先騎車騎到了江一前面。
晚上放學餘宥到家時，只有徐真一個人在家裏，暖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顯得有些孤單。
餘宥推門進去的時候，還以為家裏沒人，換完鞋擡頭一看徐真坐在客廳裏，嚇了他一跳。
“媽，你在家怎麽不出聲啊，嚇我一跳。”
徐真起身去廚房給他沖蜜糖水：“怎麽回來這麽晚？”
“我平時也這個時間回啊，您以前沒註意。”餘宥接過杯子，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
兩人沈默地對坐了一會兒，餘宥想到了白天的事，徐真肯定是拜托餘振榮聯系了酒店的負責人，想到父母現在的關系，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杯子，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媽，您要是不累，能和我聊聊您和爸的事嗎？”
徐真擡眼看他，目光平靜：“你想知道什麽？”
“媽，您和我爸……是不是分居了？”餘宥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徐真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媽，”餘宥向前傾身，目光認真得不像個高中生，“如果你們在一起彼此都不開心，想要分開的話，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我知道你們是擔心影響我，但我已經長大了，我支持你們的任何決定。”
徐真輕輕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人不大，想法倒不少。說自己長大了，白天還給我惹那麽一出？”
餘宥抓住母親的手，語氣急切而真誠：“我是認真的！您要是不想跟我爸過了，您去哪我就去哪，我跟您！”
徐真敲了下他的腦袋：“小白眼狼，那你爸白對你那麽好了？”
“我爸是我爸，你是你，我當然更向著你了。”
徐真看著他笑了笑，“大人的事你少管，你現在的我任務就是好好學習，不要被任何事打擾！”
餘宥吐了吐舌頭想溜，被徐真拽住。她猶豫了半天，輕聲問：“你、你一直跟江一在一塊兒？”
餘宥眼睛都沒眨一下，故意說道：“對啊，我們是同桌，關系很好的，幹什麽事都在一起，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我對你很放心，只是媽媽還是有話想對你說。”徐真少見地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白天離開前我和李老師聊了幾句，李老師說江一家裏的情況比較特殊，父母都不在了，學校發生個事家裏連個說話的大人都沒有，你性格莽撞和人家相處說話註意點，別戳到人家的痛處。”
餘宥心裏猛地一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玻璃杯壁。
窗外的風卷著枯葉撞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誰在悄悄嘆氣。
“媽，我知道。”他低著頭，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江一跟我說過，他爸媽不在了，從小跟著奶奶過，後來奶奶得了癌癥也去世了，家裏就剩他一個人……”
“所以，你是同情他？”徐真安靜地看著他。
客廳裏暖黃的燈光落在餘宥發頂，給他鍍上一層柔軟的光暈。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
“不，我是心疼他，我連看他一個人上學都心疼。媽你不知道，江一過得很不好，從小到大他幾乎都是一個人，他堅韌聰明，明明經歷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但依舊保持善良，對我也特別好，自己日子過得緊巴巴卻總是把最好的東西塞給我，連學費和生活費都要自己賺，但卻記著我的生日給我買禮物，他還......”
“但這不能成為理由，餘宥。”徐真打斷他，語氣罕見地嚴肅，連名帶姓的稱呼讓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已經從兒子的言語中察覺到了某些超出友誼的情愫，像上輩子一樣發出勸告。
“媽，我知道我的心，我也知道我在幹什麽，想要幹什麽。”
餘宥看著徐真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和您一樣，只要是認定的事，無論發生什麽，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
徐真看著餘宥堅定的眼神，有些無奈。餘宥的執拗和她是一樣的，說再多也沒用，心裏決定的事，做不做只是時間問題。
徐真沒再多說，她馬上又要出差，叮囑了餘宥幾句就回房間了。
幾天後，學校。
“餘宥，你發什麽楞呢？”齊軒恒跳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看墻上的成績單。
馬上就要放假了，高三高考壓力越來越大，現在每次教導處出成績都把每個人的成績打亂，並不按照名次排列，所以每人只知道自己的總分和校排名，要是想看比較別人的還得自己去算。
“你這成績有什麽可看的，這不考挺好的，校排名前二十，夠可以了！”
餘宥沒理他，任他把胳膊壓在自己肩膀上，繼續看江一的成績。
江一的校排名穩定在三十名左右，但是總分比上次少了二十分，尤其是英語成績波動很大。
“春節就放十幾天，初八就開學，要不要出國玩幾天放松一下？”齊軒恒晃著他的肩膀提議。
“你家裏能放你出去？”餘宥瞥了他一眼，順手找到了齊軒恒的成績——一如既往的穩定，但也絕對達不到他父親的要求。
齊軒恒晃了晃頭：“當然不會，但帶上補課老師一起，再加上你就可以了！”
“我？”
“對啊，徐阿姨出差餘叔叔要去國外談生意，你家不就剩你了，我爸喊你來我家過年呢。”
“不了，”餘宥搖搖頭，“我回奶奶家。”
拒絕了齊軒恒邀約的餘宥在奶奶家也沒能待多久，爺爺奶奶和幾位長輩並不知道餘振榮和徐真已經分居的事，但似乎是感受到他們搖搖欲墜的婚姻，只能不停向餘宥詢問他們夫妻的情況。
餘宥藏不住事又禁不住問，只能找了個借口落荒而逃。
偌大的房子裏很安靜，李阿姨給餘宥做好了飯也離開了，只剩下餘宥一個人看著電視玩手機。
就當他迷迷糊糊靠著沙發要睡著時，他接到了江一的電話。
***
窗外鞭炮聲震耳欲聾，絢爛的煙花不時照亮夜空。
江一撕開泡面包裝，將面餅放進滾燙的開水裏。出租屋裏只有竈臺上那一點昏黃的光亮，映著他平靜的側臉。
面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這個春節加班，工資翻三倍。
氤氳的熱氣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比起熱鬧的年夜飯，這條短信更讓他覺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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