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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還錢and撣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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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還錢and撣灰

張回嚎啕大哭,完全沒有個成年男人該有的樣子,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糊了整張臉,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餘宥被他嚇了一跳,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餘宥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邊解開捆住張回手腳的繩子,一邊觀察著他頭部走勢,以防他再用腦袋砸自己。

得到自由後的張回坐起來,用袖子擦幹凈臉上的淚水,哭得一抽一抽的。

餘宥看他這幅可憐的樣子,忍不住安慰他:“大叔,你這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和小孩一樣用哭解決問題,有什麽事你說嘛,江一的事就是我的事。”

張回聞言恨恨盯著餘宥:“我才二十出頭怎麽就大叔了,我這還馬上要結婚了呢,好不容易說著的媳婦,就差彩禮錢了!江一他欠著我們家的錢欠三四年了,村裏其他家的都還了只剩我,我能不著急嗎,我還不能來要嗎?!”

“他到底怎麽欠的你錢?”餘宥不解。

農村大多數家裏的收入全部來源於農收,不出意外基本能自給自足,但江一他們家欠下別人兩萬多塊,還借了村裏那麽多人的錢,這可不是尋常事!

“他欠我錢,欠我們村好多人錢,這幾年斷斷續續還清了幾家,但是我們家的錢一直沒還。現在欠錢的都是大爺,我自己的錢還得排隊等他想起一點一點還。”

“我馬上就要結婚了,日子都訂了,拿不出錢這婚就結不成,當初是他奶奶生病,他家裏沒人,我奶好心才借給他錢的......”

餘宥抓住了重點:“家裏沒人,他父母呢?”

張回一直悄悄觀察著餘宥的臉色,擦幹凈臉上的淚水惋惜道:“他家哪有什麽人,爹媽都死了,只剩個病歪歪的奶,大前年也成了村裏後面山上的一堆土。”

江一父母竟然早就去世了!難怪江屹一直不說他家裏的情況,可就算是這樣又為什麽要隱瞞自己。

餘宥追問:“那他錢怎麽欠下來的?”

“他媽生病把家裏錢就敗光了,後來他奶得了食道癌也死了,連火化買棺材的錢都是村裏人好心出的!”

張回看著餘宥的眉毛越皺越深,心想自己終於是蒙對了,這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看起來和江一關系匪淺,還一臉心疼他的模樣,看來替友還錢有戲!

張回嘴上沒把門,真話假話一起說,把知道的江一的事都禿嚕了。

餘宥靜靜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他欠你兩萬多對吧!”

張回心中暗喜,面上只疑惑地盯著他:“你要替他還?”

餘宥低頭笑出了聲,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飛揚的灰塵撲了張回一臉,嗆得他迷了眼睛不停咳嗽。

“按你說的,既然是村裏好心出錢,所以江一沒能被逼得去借高利貸去賣腎,說明你們的確在危難之際幫了他。但他這幾年一邊上學一邊拼命賺錢,還了你們村大多數人,沒回幾次家,那他家的房子誰在住,地是誰在種?”

餘宥皺了下鼻頭,眼神尖銳,鄙視地看著張回笑了下:“還錢?村裏大隊征用了你們家和江一家的地改水庫,是給了補償金的吧!所以你才有錢蓋新房娶媳婦。”

“蓋房子娶媳婦的錢,可不止一兩萬吧,你結婚娶媳婦,江一這幾年可是過得慘,吃不飽穿不暖的也沒個好地方住,他家的補償金呢?”

張回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沒想到有錢人家的小孩也懂這些彎彎繞繞,自己只不過只字帶過,他竟然想到了那些,甚至猜到江一家的房子都變成了村裏的公用房。

他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說什麽。

之前張回不是沒逼過江一,前兩年江一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家地裏還有核桃樹,收下來多少能賣個小兩千,十月一放假他還回來了。

可核桃樹早就被打得光禿禿,樹上哪還有核桃。張回沒料到江一能回來,他家的核桃早就被自己悄悄打下來賣掉了,只留下一手核桃皮汁水染成的黑。

“那個,你不是還欠錢嘛,我尋思你回不來呢,我就幫幫你……”

張回咧著嘴幹笑了幾聲,忙不疊接過他手裏預備收核桃的桿子和口袋,見江一不理自己又反問:“江一,你這是回來看一眼就走,還是......”

江一沈默了一會兒,下山走回家,果然原本鐵門上的鎖早就生了銹被撬開了,只虛虛掛在把手上。院子裏面晾著谷子和玉米,分了好幾堆,角落裏還留了不少擺席剩下的垃圾。

看來他不在,房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江一進屋一看,裏面倒還是老樣子,電視機和冰箱都不見了,屋內東西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江一找出家裏所有的證件塞進包裏,最後在院子轉了一圈就離開了。

張回跟著他下山,看他往自己家走,心裏還緊張了一瞬。

江一不在家,當年給他出錢的村裏人怕他一走了之,當初泛濫的同情心也跟著消失,趁他不在就把他家的房子用來堆放谷子晾曬玉米,連紅白喜事擺酒都放到他家,甚至分種了他家的地,拿走了房子裏值錢的東西,後來江一把錢還上也沒再還回去。

其中做得最過分的便是張回,是他撬了江一房子的鎖,鼓動村裏人去他那拿東西,甚至他家少個碗筷被褥,都要去江一房子裏找找拿走。

當然這些話他不敢對餘宥說出口。

餘宥在屋子裏轉了幾圈,地下室溫度太低,聽了張回的話,他身上的雞皮疙瘩就沒下去過。

原來江一過得如此艱難,他家裏只有他自己了,可這些他從來沒和自己提過。

餘宥原本還想從張回嘴裏多套點話,但這老小子不傻,多餘的話一句不說,左左右右只強調江一欠錢,所以他才一時著急跟蹤江一打算要債。

餘宥忍了又忍,恨不得把他扔進旁邊冰庫。

“這錢我可以給你,你寫個收據,以後別再來騷擾江一!”

有人還錢自然是好,張回見著錢,是餘宥讓幹嘛他就幹嘛,利落地寫下字條簽字。

“得了,張老哥,”餘宥彈了下手裏的字條,伸手把地上的張回拉起來,“收了錢就在老家好好呆著,江一都高三了正是沖刺高考的時候,你就這麽打擾他,要是耽誤了他高考,這可不是一兩萬塊錢就能解決的事。”

張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樂呵呵地順著餘宥拉自己胳膊的勁站起來,結果胳膊上的力道沒松反而更緊了,鐵鉗一般箍得他生疼。

“這件事管好你的嘴,別告訴江一是我幫了他,要是你嘴上沒把門瞎比比,影響江一和我考不上大學,你回去就先把江一房子收拾好吧,到時候我和江一一起回老家!”

眼前的少年變了臉色,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張回被嚇到,連忙點頭。

“哦!不止呢,我還要去你家。”餘宥笑瞇瞇地說。

張回咽了下口水,結結巴巴問:“餘老板,您,您跟著回去幹什麽啊?”

“給你的新家,好!好!撣!撣!灰!”

幾個巴掌“啪啪”砸到張回肩上,打得他歪了身子。

打發走張回後,餘宥回到家,一頭紮到床上。

江一家裏比他想象得還難,父母早亡,相依為命的奶奶也因為癌癥去世。

這麽多年他一個人蜷在世上,塵埃碎石落在他身上,日落月升,潮漲風起,他成為了一座安靜的山,幹涸,寸草不生。

餘宥把頭發揉得亂七八糟,心裏揪得疼,江屹不是自怨自艾的人,過去的苦楚一直卡在他胸口反芻,他經歷的一定比張回透露得更加難捱。他當時還那麽小,怎麽扛起這個悲慘的家,又如何面對鄉親鄰居關懷後的還不上錢的愧疚啊。

外面的風呼呼作響,屋內的人一夜無眠。

第二天,失眠的餘宥頂著一對大黑眼圈站在十字路口等著江一,江一騎自行車過來的時候,餘宥都要抱著電線桿睡著了。

“你的車呢?”江屹側頭看了眼後座的餘宥。

“累,困......”餘宥支支吾吾說句什麽,他困得不行,借著睡意緊緊環住江一的腰,揪住他的衣服,抵住他的背,眼角的淚珠藏進了江一的衣服裏。

***

八月一中提前開學,轉眼間已經九月底了,九月的南河正是最熱的時候。

江一穿著玩偶熊服,站在商場外發傳單,這個時候太陽大,路人多半不會拒絕送到手上的“小扇子”和“小遮陽傘”,他手裏的傳單不一會兒就發完了,又去找廣場領班拿了新的。

他滿頭是汗,眼前有些發暈,脊骨挺得老直,仿佛彎一下就再也挺不起來。

汗水流到眼裏,江一飛快眨了幾下眼睛,突然街角出現了一個人。

江一伸出的手臂僵了一下,轉身便要離開。

他帶著頭套視線受限,慌不擇路,後退時沒註意腳下有一個小朋友。

千鈞一發之際,他一個側身躲閃,摔到了臺階上,這一摔他一直挺著的背也終於碎掉了。

周末廣場上正是人最多的時候,毛毛熊突然倒地不起,吸引了大家的註意。

“有人暈倒了!”

“天氣這麽熱,不會是中暑了吧!”

江一摔倒前特意避開的那個小孩被嚇了一跳,呆在原地,被一群人包圍。

他放聲大哭:“嗚嗚,大熊被我絆死了嗎?”

仍有一絲意識的江一笑了下,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說句話安慰他。

忽然有什麽東西拉住自己的手。

“沒有,小熊累了要休息一下。”

是餘宥,他竟然這麽快過來了,江一幾乎又要昏過去。

餘宥和幾個好心人一起把僵硬的江一挪到最近的陰涼處,拉開了他身上的套裝,想要把頭套卸下來。

江一裝不下去了,伸手拽住自己的頭套。

“你中暑了,先把身上的衣服脫了。”餘宥輕聲說道。

江一還是不松手,他壓低聲音扯了個謊:“不能摘,要不我這一天都白站了,拿不到錢的!”

餘宥拗不過他,圍觀的人見他沒事也都散開了,正當他以為餘宥也離開時,突然一個冰涼的東西貼到自己手心。

江一從頭套下的縫隙看過去,是一瓶冰水。

“那你自己註意下,不舒服還是要去醫院的。”

【作者有話說】

小江家裏的事沒那麽簡單,這個張回在說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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