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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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一
怎麽會呢，難不成重生也有時差，也許等會兒江一就變成江屹了。
餘宥坐在江一後座，身體被寬大的雨衣罩住，雨水順著雨衣蜿蜒而下，匯聚到邊緣變成一道亮晶晶的水簾。
與外面的涼爽不同，呼出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回蕩，讓他有點悶熱煩躁。
江屹，江一。
餘宥怎麽會認錯，江屹看他的眼神明明不是那樣的，他總是翹著一點嘴角，眼睛也會壓出一點笑紋，眼底的明亮像是日光下泛起漣漪的湖泊，那麽平靜又溫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觸即離，閃躲，黯淡。
還有自己和江屹竟然是一個高中！他明明有和江屹聊到過中學，江屹是知道自己高中學校的，可他從來沒有提過兩人是校友。
不過餘宥倒不會因為他的隱瞞而生氣———南河一中雖然整個舊校區都是高三的學生，但是一共分了20多個班，全市優秀的高三學子都在這裏，就算是同一年級，偌大的學校裏碰過面，也不會記得對方。
餘宥微微擡頭，看著面前寬大又瘦削的肩膀，想起上一世的爭吵。
原來連名字都是假的！
想到這個餘宥就生氣，忍不住用額頭狠狠撞向江一的後背，結果對方堅硬的脊骨反而磕得他腦門生疼。
“哎喲！”餘宥吃痛地捂住額頭，無奈嘆氣，垂下手，下意識地把身前被他攥得發皺的衣角輕輕撫平。
自行車忽然停下，江一單腳支地，回頭輕輕拍了拍雨衣下鼓囊囊的一團。
“餘宥。”
“到學校了？”餘宥從雨衣下擺鉆出來。
原來是雨停了。
江一利落地脫下雨衣疊好，轉頭對餘宥說：“前面拐彎就是學校，你先走吧。”
此時，馬路上的車輛已排起長隊，越來越多穿著同樣水藍色校服的學生，或推著自行車，或從私家車上下來，湧向校門。
“不要，”餘宥還想和江一多待會，於是又跳回後座，給自己找理由：“好同學！都送到這兒了，再送我一程吧。今天我穿的新鞋，會踩濕的。”
夏日的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路面只是濕潤，遠不到淹過鞋底的程度。
但既然餘宥開了口，江一便沒再說什麽，蹬起車子騎向校門。
跑校生的自行車有專門的停車場，南河一中對學生的上學工具並不作任何限制，學生騎電動車的居多，騎自行車的很少。
江一看著自己班那一排花花綠綠，遠遠一看像變異昆蟲的自行車楞住，默默將自行車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鎖上。
一排很有氣勢、設計感獨特的自行車並在一起，最顯眼的竟然是自己那輛款式普通，還帶後座的。
江一走出車棚，看見餘宥還在外面等著。
不平整的路面凹處積著淺淺的水窪，剛才嘴上還怕弄濕鞋的人，此刻正微微屈膝，瞄準一個水坑跳了過去，水花濺上鞋面。
餘宥面無表情地晃了晃腳，似乎覺得無聊，又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半晌，他晃晃悠悠地擡頭望向車棚出口，才發現那個他在等的人，正靜默地站在不遠處。
江一已經換上了校服。水藍色的外套，領口和袖口綴著白色滾邊，普通簡單的款式穿在他身上，意外地消減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對踩水坑心滿意足。
餘宥忽然想起，他有一次和實驗室同學聚餐結束，站在酒店門口被導師抓著問實驗進展，心煩意亂間一轉頭，卻看見江屹就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燈下，笑著等他。
光景交融，恍如隔世。
餘宥按住胸口，定了定神，見江一不動，便主動走過去問：“你是哪個班的？一起去教室吧。”
江一靜靜看著他走近，直到兩人只剩一步之遙，才低聲說：“走吧。”
雖說是回到了熟悉的高中，但年代實在過於久遠，加上畢業後再有聯系的同學寥寥無幾，餘宥對這裏的記憶早已模糊。
他一向記性不算好，此刻讓他說出幾個同班同學的名字都困難。他只記得從小一起長大的齊軒恒是和自己同班的。
高三那段被無盡考試填滿的歲月，回憶起來並不美好。雖然是人生中目標最明確的階段，但日覆一日的機械重覆和那些早已面目模糊的同窗，並沒有多少值得餘宥主動回溯的理由。
因此，重生回高中對他而言絕非好消息。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讓他焦慮、缺乏安全感，下意識地就想抓住眼前唯一熟悉的人——江屹少年體。
“江屹少年體”點了點頭，和餘宥一起走進教學樓。
餘宥和江一一起到了二樓，五個實驗班，三個理科班兩個文科班全部排在了二樓。
餘宥是理科九班，九班教室挨著樓梯間，是一個方便上下樓的好位置。
他正想回頭問江一是哪個班的，話未出口，卻見江一率先一步走進九班教室，然後轉頭對他說：“我到了。”
餘宥瞬間瞪大了眼睛。
江一和他一個班！竟然是同一個班！
如果說同校不同班，互不相識尚可理解，可同班意味著整整一年，他們在一個教室裏學習、聽課、考試，擡頭低頭都能看見對方。
然而前世的他們，竟直到大學才相識？！
餘宥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他是真不記得高三班裏有江屹這號人物。他那時不住宿，不熱衷交際，如今連前後桌同學的名字都記不清了，班裏也只有從小一起玩的齊軒恒和他走得近。
他當時只關心自己的排名，偶爾會暗暗較勁年級前幾的那幾個名字。
可江屹呢？就算班裏七十多人，他餘宥再怎麽不聞窗外事，好歹成績名列前茅，不至於在班裏毫無存在感吧？難道江屹看成績單時，也只看自己那行，對排在前面的名字毫不好奇？
餘宥腦子有點亂，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教室。大部分同學都已到位，江一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旁邊還有個空座，餘宥剛想過去，突然被人從旁邊攬住肩膀。
“餘宥，你可算到了！我等你好久，正式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啊。”
來人頂著一頭刺手的板寸，在教室裏也不好好穿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上，上身是件速幹面料的緊身T恤，脖子上還掛著條金屬鏈子——正是齊軒恒。
餘宥瞪大眼睛，仔細盯著眼前人。他記得這小子只留過這麽一次板寸，還是因為早戀被請家長，齊叔叔氣得直接押著他去理發店剃的。
“誒！幹嘛摸我頭發！”齊軒恒護住腦袋，“好不容易長出來點兒，別給我弄亂了。”
再見年少時的老友，讓餘宥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他笑著用力拍了幾下齊軒恒的肩膀。
“再看見你，可真開心！”
“我們不就放了個暑假嗎？真想我想成這樣？”齊軒恒整理著頭發，故作嬌羞地往他身上靠。
“去去去，沒個正形！一會兒再跟你說。”餘宥摘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轉身又要往江一那邊走。
沒走兩步，又被齊軒恒拉住。
“你幹嘛去！我都給你占好座了，過來跟我坐！”
“不要！”
“哎呀，一起坐嘛！一塊兒玩的李思白和陸彥都在十五班，這個班我就熟你，不跟你坐跟誰坐？還能一起上下學，多好！”
“咱倆坐一塊兒還能有心思學習？”
餘宥瞪他，這才想起高中時的齊軒恒就是這麽個纏人的性子。
“你真不跟我坐啊？”
餘宥堅定點頭，再一回頭，江一旁邊的空位已經被別人坐下了。
“齊軒恒！”餘宥氣得不行，只好無奈地坐在齊軒恒占好的位置上。
齊軒恒見餘宥最終選擇和自己同桌，頓時又興奮起來，開始大倒苦水：“我的成績根本就夠不著一中實驗班的線啊！我爸跟瘋了似的，高二期末考前那一個月，我差點沒累死！每天上完課就被他塞進各種補習班，請了好幾個名師搞突擊，卷子做得我想吐！”他誇張地揉了揉肚子。
“一中本來就是學霸集中營，我能擦邊考進來，成績混到中游已經很厲害了好嗎！我爸還不滿意，家教老師換了一茬又一茬！連我的卡和手機都沒收了！幸好考上了，不然高三這一年我可怎麽熬！”
南河一中舊校區原本全是覆讀生，近幾年為了提升升學率，校方特地將所有準高三學生集中到此，劃分出五個重點班，配備單獨的食堂宿舍和最優師資。
此刻教室裏並不安靜，有埋頭看書做題的，有好奇打量四周的，也有像齊軒恒這樣抓緊時間聊天的。能進九班的學生並非全是苦讀型，面對未知的高三，陌生的新環境讓大家在不安中又夾雜著一絲興奮。
齊軒恒像是打了興奮劑，拉著餘宥說個不停。餘宥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一邊悄悄望向窗邊那個身影。
江一坐下後也拿出了書本，偶爾擡頭回應同桌的搭話。
江屹前世真的和自己在同一個班嗎？為什麽自己毫無印象，不過班裏七十多人，記不住也……正常吧？如果江屹成績好到能超越自己，那他肯定會記得。這麽一想，似乎也不能全怪自己記性差。
“鈴鈴鈴——”上課鈴聲響起，班主任走了進來。
畢業班的班主任餘宥還有印象，是物理老師李雪紅。李老師站上講臺，雙手撐住桌面，目光掃過全班。
“九班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李雪紅，高三的物理課由我負責。很高興能陪伴各位度過人生中這段至關重要的時光。作為高三學生，尤其是能從全市考生中脫穎而出進入九班的各位……”
好熟悉的壓迫感。為什麽要讓我回到高中，難道是老天爺覺得我這一生太過順遂，特意讓我回來重新體驗一遍高三嗎！
餘宥呆滯地開始反思己過，思考自己究竟造了什麽孽。
“作為一中的高三學生，我相信大家的自制力和學習能力。但在正式開學前，紀律必須講清楚！首先是儀容儀表，我再強調一遍，所有同學必須規範著裝，每日在校必須穿校服，不允許佩戴任何飾品住宿生若帶手機來校，請先交到我這裏保管，放假返還……”
齊軒恒默默摘掉脖子上的鏈子，把手機往書包深處塞了塞，小聲嘀咕：“還以為這邊能比新校區管得松點呢，結果一模一樣！”
“沒強制剪頭發就不錯了。”餘宥低聲回他。
“好，現在我們重新排座位。所有同學到樓道裏按身高排隊，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重新分座！餘宥一下子抓住了關鍵詞。他又有機會和江一坐在一起了！
“那我這座白占了啊！”齊軒恒哀嚎一聲，癱在桌上。他和餘宥的身高差得多，註定做不了同桌。
學生們魚貫而出，在樓道裏自發按身高排成兩列。餘宥故意往隊伍後方站，悄悄回頭瞄了一眼，江一還在更後面。
怎麽辦？餘宥急得直撓頭。忽然，他靈光一閃，看向身旁的齊軒恒。
“阿恒，我要跟你換鞋！”他扯住齊軒恒的胳膊，壓低聲音。
“為什麽？”齊軒恒皺眉，一臉警惕。
“你比我高啊，我穿上你的鞋說不定能竄一竄，興許就能跟你排一塊兒了。”餘宥面不改色地扯謊，催他快換。
“啊？等等……你怎麽知道的？！”竟然有人知道自己鞋墊裏的小秘密，齊軒恒瞬間漲紅了臉。
重生的餘宥懶得解釋未來他是如何暴露的，急著催促：“快點！現在換給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齊軒恒半推半就地和他換了鞋。餘宥挺直腰板，摟住好兄弟的肩膀：“夠意思！回頭你看上的那套樂高，我送你一套新的。”
什麽樂高，他什麽時候提過？齊軒恒剛想追問，餘宥已經繞過他，徑直走向隊伍後方。
腳下有了“高度”，餘宥心安理得地插隊站到了江一旁邊。江一楞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
江一坐在座位上，放下課本擡頭看向前面隔了五排的餘宥，人有點多，餘宥一低頭，江一連他後腦勺都看不見了。
剛才他為了能和餘宥近一點，已經盡量彎腰了，可是身高在那擺著，矮幾公分也並不明顯，他也不太好意思往前邊站，怕會擋住後排的同學。
自己要是能矮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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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面的涼爽不同，呼出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回蕩，讓他有點悶熱煩躁。
江屹，江一。
餘宥怎麽會認錯，江屹看他的眼神明明不是那樣的，他總是翹著一點嘴角，眼睛也會壓出一點笑紋，眼底的明亮像是日光下泛起漣漪的湖泊，那麽平靜又溫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觸即離，閃躲，黯淡。
還有自己和江屹竟然是一個高中！他明明有和江屹聊到過中學，江屹是知道自己高中學校的，可他從來沒有提過兩人是校友。
不過餘宥倒不會因為他的隱瞞而生氣———南河一中雖然整個舊校區都是高三的學生，但是一共分了20多個班，全市優秀的高三學子都在這裏，就算是同一年級，偌大的學校裏碰過面，也不會記得對方。
餘宥微微擡頭，看著面前寬大又瘦削的肩膀，想起上一世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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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個餘宥就生氣，忍不住用額頭狠狠撞向江一的後背，結果對方堅硬的脊骨反而磕得他腦門生疼。
“哎喲！”餘宥吃痛地捂住額頭，無奈嘆氣，垂下手，下意識地把身前被他攥得發皺的衣角輕輕撫平。
自行車忽然停下，江一單腳支地，回頭輕輕拍了拍雨衣下鼓囊囊的一團。
“餘宥。”
“到學校了？”餘宥從雨衣下擺鉆出來。
原來是雨停了。
江一利落地脫下雨衣疊好，轉頭對餘宥說：“前面拐彎就是學校，你先走吧。”
此時，馬路上的車輛已排起長隊，越來越多穿著同樣水藍色校服的學生，或推著自行車，或從私家車上下來，湧向校門。
“不要，”餘宥還想和江一多待會，於是又跳回後座，給自己找理由：“好同學！都送到這兒了，再送我一程吧。今天我穿的新鞋，會踩濕的。”
夏日的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路面只是濕潤，遠不到淹過鞋底的程度。
但既然餘宥開了口，江一便沒再說什麽，蹬起車子騎向校門。
跑校生的自行車有專門的停車場，南河一中對學生的上學工具並不作任何限制，學生騎電動車的居多，騎自行車的很少。
江一看著自己班那一排花花綠綠，遠遠一看像變異昆蟲的自行車楞住，默默將自行車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鎖上。
一排很有氣勢、設計感獨特的自行車並在一起，最顯眼的竟然是自己那輛款式普通，還帶後座的。
江一走出車棚，看見餘宥還在外面等著。
不平整的路面凹處積著淺淺的水窪，剛才嘴上還怕弄濕鞋的人，此刻正微微屈膝，瞄準一個水坑跳了過去，水花濺上鞋面。
餘宥面無表情地晃了晃腳，似乎覺得無聊，又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半晌，他晃晃悠悠地擡頭望向車棚出口，才發現那個他在等的人，正靜默地站在不遠處。
江一已經換上了校服。水藍色的外套，領口和袖口綴著白色滾邊，普通簡單的款式穿在他身上，意外地消減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對踩水坑心滿意足。
餘宥忽然想起，他有一次和實驗室同學聚餐結束，站在酒店門口被導師抓著問實驗進展，心煩意亂間一轉頭，卻看見江屹就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燈下，笑著等他。
光景交融，恍如隔世。
餘宥按住胸口，定了定神，見江一不動，便主動走過去問：“你是哪個班的？一起去教室吧。”
江一靜靜看著他走近，直到兩人只剩一步之遙，才低聲說：“走吧。”
雖說是回到了熟悉的高中，但年代實在過於久遠，加上畢業後再有聯系的同學寥寥無幾，餘宥對這裏的記憶早已模糊。
他一向記性不算好，此刻讓他說出幾個同班同學的名字都困難。他只記得從小一起長大的齊軒恒是和自己同班的。
高三那段被無盡考試填滿的歲月，回憶起來並不美好。雖然是人生中目標最明確的階段，但日覆一日的機械重覆和那些早已面目模糊的同窗，並沒有多少值得餘宥主動回溯的理由。
因此，重生回高中對他而言絕非好消息。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讓他焦慮、缺乏安全感，下意識地就想抓住眼前唯一熟悉的人——江屹少年體。
“江屹少年體”點了點頭，和餘宥一起走進教學樓。
餘宥和江一一起到了二樓，五個實驗班，三個理科班兩個文科班全部排在了二樓。
餘宥是理科九班，九班教室挨著樓梯間，是一個方便上下樓的好位置。
他正想回頭問江一是哪個班的，話未出口，卻見江一率先一步走進九班教室，然後轉頭對他說：“我到了。”
餘宥瞬間瞪大了眼睛。
江一和他一個班！竟然是同一個班！
如果說同校不同班，互不相識尚可理解，可同班意味著整整一年，他們在一個教室裏學習、聽課、考試，擡頭低頭都能看見對方。
然而前世的他們，竟直到大學才相識？！
餘宥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他是真不記得高三班裏有江屹這號人物。他那時不住宿，不熱衷交際，如今連前後桌同學的名字都記不清了，班裏也只有從小一起玩的齊軒恒和他走得近。
他當時只關心自己的排名，偶爾會暗暗較勁年級前幾的那幾個名字。
可江屹呢？就算班裏七十多人，他餘宥再怎麽不聞窗外事，好歹成績名列前茅，不至於在班裏毫無存在感吧？難道江屹看成績單時，也只看自己那行，對排在前面的名字毫不好奇？
餘宥腦子有點亂，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教室。大部分同學都已到位，江一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旁邊還有個空座，餘宥剛想過去，突然被人從旁邊攬住肩膀。
“餘宥，你可算到了！我等你好久，正式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啊。”
來人頂著一頭刺手的板寸，在教室裏也不好好穿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上，上身是件速幹面料的緊身T恤，脖子上還掛著條金屬鏈子——正是齊軒恒。
餘宥瞪大眼睛，仔細盯著眼前人。他記得這小子只留過這麽一次板寸，還是因為早戀被請家長，齊叔叔氣得直接押著他去理發店剃的。
“誒！幹嘛摸我頭發！”齊軒恒護住腦袋，“好不容易長出來點兒，別給我弄亂了。”
再見年少時的老友，讓餘宥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他笑著用力拍了幾下齊軒恒的肩膀。
“再看見你，可真開心！”
“我們不就放了個暑假嗎？真想我想成這樣？”齊軒恒整理著頭發，故作嬌羞地往他身上靠。
“去去去，沒個正形！一會兒再跟你說。”餘宥摘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轉身又要往江一那邊走。
沒走兩步，又被齊軒恒拉住。
“你幹嘛去！我都給你占好座了，過來跟我坐！”
“不要！”
“哎呀，一起坐嘛！一塊兒玩的李思白和陸彥都在十五班，這個班我就熟你，不跟你坐跟誰坐？還能一起上下學，多好！”
“咱倆坐一塊兒還能有心思學習？”
餘宥瞪他，這才想起高中時的齊軒恒就是這麽個纏人的性子。
“你真不跟我坐啊？”
餘宥堅定點頭，再一回頭，江一旁邊的空位已經被別人坐下了。
“齊軒恒！”餘宥氣得不行，只好無奈地坐在齊軒恒占好的位置上。
齊軒恒見餘宥最終選擇和自己同桌，頓時又興奮起來，開始大倒苦水：“我的成績根本就夠不著一中實驗班的線啊！我爸跟瘋了似的，高二期末考前那一個月，我差點沒累死！每天上完課就被他塞進各種補習班，請了好幾個名師搞突擊，卷子做得我想吐！”他誇張地揉了揉肚子。
“一中本來就是學霸集中營，我能擦邊考進來，成績混到中游已經很厲害了好嗎！我爸還不滿意，家教老師換了一茬又一茬！連我的卡和手機都沒收了！幸好考上了，不然高三這一年我可怎麽熬！”
南河一中舊校區原本全是覆讀生，近幾年為了提升升學率，校方特地將所有準高三學生集中到此，劃分出五個重點班，配備單獨的食堂宿舍和最優師資。
此刻教室裏並不安靜，有埋頭看書做題的，有好奇打量四周的，也有像齊軒恒這樣抓緊時間聊天的。能進九班的學生並非全是苦讀型，面對未知的高三，陌生的新環境讓大家在不安中又夾雜著一絲興奮。
齊軒恒像是打了興奮劑，拉著餘宥說個不停。餘宥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一邊悄悄望向窗邊那個身影。
江一坐下後也拿出了書本，偶爾擡頭回應同桌的搭話。
江屹前世真的和自己在同一個班嗎？為什麽自己毫無印象，不過班裏七十多人，記不住也……正常吧？如果江屹成績好到能超越自己，那他肯定會記得。這麽一想，似乎也不能全怪自己記性差。
“鈴鈴鈴——”上課鈴聲響起，班主任走了進來。
畢業班的班主任餘宥還有印象，是物理老師李雪紅。李老師站上講臺，雙手撐住桌面，目光掃過全班。
“九班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李雪紅，高三的物理課由我負責。很高興能陪伴各位度過人生中這段至關重要的時光。作為高三學生，尤其是能從全市考生中脫穎而出進入九班的各位……”
好熟悉的壓迫感。為什麽要讓我回到高中，難道是老天爺覺得我這一生太過順遂，特意讓我回來重新體驗一遍高三嗎！
餘宥呆滯地開始反思己過，思考自己究竟造了什麽孽。
“作為一中的高三學生，我相信大家的自制力和學習能力。但在正式開學前，紀律必須講清楚！首先是儀容儀表，我再強調一遍，所有同學必須規範著裝，每日在校必須穿校服，不允許佩戴任何飾品住宿生若帶手機來校，請先交到我這裏保管，放假返還……”
齊軒恒默默摘掉脖子上的鏈子，把手機往書包深處塞了塞，小聲嘀咕：“還以為這邊能比新校區管得松點呢，結果一模一樣！”
“沒強制剪頭發就不錯了。”餘宥低聲回他。
“好，現在我們重新排座位。所有同學到樓道裏按身高排隊，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重新分座！餘宥一下子抓住了關鍵詞。他又有機會和江一坐在一起了！
“那我這座白占了啊！”齊軒恒哀嚎一聲，癱在桌上。他和餘宥的身高差得多，註定做不了同桌。
學生們魚貫而出，在樓道裏自發按身高排成兩列。餘宥故意往隊伍後方站，悄悄回頭瞄了一眼，江一還在更後面。
怎麽辦？餘宥急得直撓頭。忽然，他靈光一閃，看向身旁的齊軒恒。
“阿恒，我要跟你換鞋！”他扯住齊軒恒的胳膊，壓低聲音。
“為什麽？”齊軒恒皺眉，一臉警惕。
“你比我高啊，我穿上你的鞋說不定能竄一竄，興許就能跟你排一塊兒了。”餘宥面不改色地扯謊，催他快換。
“啊？等等……你怎麽知道的？！”竟然有人知道自己鞋墊裏的小秘密，齊軒恒瞬間漲紅了臉。
重生的餘宥懶得解釋未來他是如何暴露的，急著催促：“快點！現在換給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齊軒恒半推半就地和他換了鞋。餘宥挺直腰板，摟住好兄弟的肩膀：“夠意思！回頭你看上的那套樂高，我送你一套新的。”
什麽樂高，他什麽時候提過？齊軒恒剛想追問，餘宥已經繞過他，徑直走向隊伍後方。
腳下有了“高度”，餘宥心安理得地插隊站到了江一旁邊。江一楞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
江一坐在座位上，放下課本擡頭看向前面隔了五排的餘宥，人有點多，餘宥一低頭，江一連他後腦勺都看不見了。
剛才他為了能和餘宥近一點，已經盡量彎腰了，可是身高在那擺著，矮幾公分也並不明顯，他也不太好意思往前邊站，怕會擋住後排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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