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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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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你胡說八道什麽!”鐘菁離急了眼,就要沖上前,可陸雨嫻擋在了焦洋的面前,蒼氏族玉隨之在他眼前晃動。

鐘菁離見到蒼氏族玉便如同見到了待自己不薄的蒼蔓族長,稍稍恢覆了理智,平靜思緒,盡量客觀地說起他所聽到的“事實”。

“四百年前,且不說其他三家什麽立場,蒼家和鐘家如何沒有想過要幫當年的鮫尊?”

“那你們那時候在哪?”焦洋語氣依然平靜,壓抑著想要質問的沖動。

“我的祖父被仙界挾持,父母只能暫時妥協,可是他們未曾沒有想過辦法,暗中向部下傳令,一定要幫助當時的鮫尊大人穩住局面,哪怕當時民心動蕩,都信了充和一黨的妖言鬼魅,可他們依然不願意就這樣跟著他們,相信仙界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

鐘菁離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段往事,自他記事起,他就已經在這個石牢裏了,是父母臨走前一直教導他,他們的敵人從來不是原先那個被汙蔑到封印的鮫尊,而是仙界和受了仙界蠱惑與脅迫的當今上位者。鮫神蒼憂被他們視為大海之神顯靈轉世,為了保護他們犧牲了自己,她的孩子雖生父為魔皇,可是卻從未害過眾生,反而凈化著自己的魔氣,在神龜一族的庇佑下潛心修煉。後來繼任上位,鮫族終於過了幾百年太平日子,為什麽好端端地要打倒他?只有小人才會為了自己的私利那樣做!

石牢中的眾生一直相信,總有一天,被封印著的沈睡著的鮫尊大人會重新醒來,為他們主持公道,掃清小人和障礙,氣勢而又風光地一把掀翻這個結界,帶他們回家!

“你才多大?你不知道。”焦洋聞言,依然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再和他理論。只是一個小孩子的話,真假又如何?曾經他親眼見過他們是如何拋下他的才對。

蒼家他無法釋懷,如果不是因為陸雨嫻,他絕不會幫蒼蔓,更何況現在眼前又來了個鐘家的,鐘家的話只會比蒼家更不可信。

鮫神蒼憂,焦洋之母,曾經被子民神話過的鮫神大人,曾經就是蒼家和鐘家的後代。當年焦洋幼時,蒼家和鐘家就不認他這個魔族混血,那夜潮汐,才會被仙界偷襲,汙蔑海底已被魔障籠罩,要將整個鮫族從世外半仙一族貶為畜生道!

奇恥大辱!

若不是蒼憂母愛與神性大發,滋潤海洋,他的父親九幽魔皇為了愛人和孩子亦甘願犧牲,兩人聯手對抗當時的神尊護住了整片海洋,鮫族必然已遭受了滅頂之災。為什麽,五大家依然不長記性?還是相信卑鄙的人類,從前不信任他母親,現在又要置他於死地,只會將純粹的真心一次次踐踏和辜負。看看這些匍匐與石牢中的鮫族子民,如今這樣子,久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和被貶成畜生道又有什麽區別?

“我知道!我……”鐘菁離有些無力地為自己辯駁著,他的確沒有親身經歷過當年的事情,他的辯解顯得那樣蒼白,可他依然堅持著,“我就是知道,蒼家和鐘家沒有拋下鮫尊大人!”

他已經不再稱“當時的鮫尊”,而是堅定地呼喚著“鮫尊大人”,似乎他已經記得徹底,從焦洋繼位後至今,海底鮫族一直都只有這一位鮫尊大人。

焦洋垂眸,反應冷淡,可鐘菁離卻鐵了心般,繼續道:“你們認識蒼族主,卻不知道蒼家為什麽會全族受難關進允舟阜下嗎?”

陸雨嫻上前,輕輕撫了撫這個單純卻又純善的少年的背脊,輕聲道:“我們曾經聽她提起過一些,可是,時間緊急,並未來得及得知全貌。”

鐘菁離聽到陸雨嫻溫柔的聲音,心裏卻感覺更沈重了,這些年的苦難重新翻出來說出來,又何嘗不需要巨大的勇氣。

“蒼家原本想要保持中立,可是充和只認非黑即白。鮫尊即便再強大,也管不住那些執意要和他作對的刁民,那時候都是蒼家和鐘家在幫忙調解鎮壓。說實話,我更願意相信他們是站在鮫尊那邊的,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又是哪家的人,可是,充和的狠厲你未嘗沒有聽說過。那樣的情況下,蒼家和鐘家能力有限,怎麽不需要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鐘菁離見焦洋依然沒有觸動,從身上找出一塊玉佩。不,確切來說,應該是石佩,做工雕刻卻十分精美,紋樣清晰,表面光滑,看得出來它的主人將其視若珍寶,經常撫摸打理。

“你不相信?”鐘菁離攤開手,那石佩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他道,“這是我們當年表忠心的信物,沒有玉煉,就只能那糙石磨,融了歃血之淚,帶在身上,如同信仰。”

歃血之淚是鮫族古老的誓言證物之一,鮫族在歃血發誓之時,取尾根處連心之血,受刻骨銘心之痛,哪怕才堅強的鮫族都會因此落下一滴眼淚,這眼淚化作珍珠,稱為歃血之淚。

“你若是還不信,”鐘菁離為了維護蒼家和鐘家,絕不與那充和逆賊和涅羽小人混為一談,又似乎想默默地再次證明自己對鮫尊大人的忠心和信仰,一字一句道,“送你們離開的必經之路邊有幾個我們隱形設下的鮫尊供像,那裏的奉珠已經堆滿過幾座小丘。”

陸雨嫻分明看到了焦洋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甚至是喜色,她微笑地看著鐘菁離,作揖謝過:“那便有勞菁離君了。”

這結界不知到底有多大,陸雨嫻只知道,鐘菁離領著他們離開的時候,走的是一條與她們來時完全不同的路。掩在一塊巨大的石碑後面,周圍還有珊瑚叢遮蓋著,極具隱蔽性,若不是著後頭鋪著的羊腸小徑的石板上已經有些光滑,看得出平時有人經常在這上頭走過,大概是發現不了這兒還有一條路的。

也不怪他們需要將供奉著焦洋和鮫神蒼憂的珠壇設的這樣遠,敢在如今這世上供奉這兩天地“罪人”的,已經是有天大的膽子,更何況是在這樣的結界之內。

裏頭越來越暗,陸雨嫻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情緒,裏面的氣息反而讓她感覺到熟悉和安心。

“其實,這裏頭最先供奉的是鮫神。”鐘菁離在前面領路,裏面潮濕,空氣也越來越稀薄,他手中點著的那顆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照出氤氳空氣。

焦洋面色未變。

倒是陸雨嫻能理解,比較供奉一般都是不在世的,或者已經出世了的心中敬服之人。

鐘菁離卻是這麽解釋的:“因為最開始設立這個供壇的時候,鮫尊大人還在座上。”

焦洋變了臉色,聲音裏微微壓著怒意:“這結界什麽時候有的?”

“記不清了。”鐘菁離搖了搖頭,“或許是很早以前,仙界便在海底造出了這麽一個地方,或許是在允舟阜再次暗中恢覆海陸通商的時候,或許更早,在兩三千年前,當時的殿下下旨禁令前。”

“為什麽外頭從未聽說過?”焦洋原以為這結界只是在他被封印的四百年間冒出來的,沒想到居然有了整整幾千年!他在任期間,允舟阜明面上已經只是鮫族普通百姓間通商的集市,從來不曾料到,這地下還有一處這樣大的地牢!

鐘菁離也不知道原因,但猜來猜去也就那麽幾個:“可能仙界的風聲瞞得緊,二來鮫族內部有人幫其瞞著作掩護,三來當時允舟阜已經落魄,遠沒有最近這麽大的動靜,根本不會引起註意。”

再說,允舟阜被禁之後就跟鬼市一樣,是個不幹凈的陰地方,普通子民也只會認為到這裏來的都不是什麽好人,誰又會在乎一群渣滓的動向和下落,只要不影響到他們自己身上,也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

焦洋漸漸皺起了眉,面色不虞。他似乎不能容忍,在自己掌權期間,海底出現了這樣骯臟齷齪的地方。

鐘菁離又道:“現在允舟阜的名頭大了,來的鮫族也就更多了,漸漸的,允舟阜正下的這片石牢裏已經關不下這麽多人,海底其實不止這一出石牢,其他城下也有,這兒只是靠西邊的,東邊也有一處,南邊還不止有一處,只聽說最近又新挖出來了兩小處。但北邊沒有。”

因為北邊是涅羽的假鮫尊殿,他如今和靖元仙尊的關系這樣緊,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石牢的事,甚至可能已經收到了仙界送給他的,用他子民們身與血煉出的法寶。大概是做了虧心事,也怕午夜夢回的時候鮫族的那些冤魂來索他的命,所以不敢答應仙界在北邊設立。

而仙界又怎麽會真的把涅羽的話放在眼裏?只怕他們設置石牢的方位並不是隨意為之,若涅羽的假鮫尊殿哪一日礙了他們徹底修成陣法的好事,只會徹底將那假殿假尊一同鏟平。

但他們卻動不到陣心。因為那裏是焦洋真正的鮫尊殿,上頭的結界太厚,仙界一日殺不死焦洋,就動不了那塊地方。

“這兩邊都是。”鐘菁離將兩顆小夜明珠分開,一手握著一個。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了很久,在這個絕對隱蔽的地方,正如鮫族發現不了海中石牢一般,仙界修這結界的人也發現不了石牢中還有這麽一出供奉之地。

菁離的夜明珠太小,光線太暗了,但也能猜到原因,他不知歷經了怎樣的辛苦才能成為一名跑腿小使,能有相對走動的自由,能藏住這兩顆小夜明珠也已是很不容易。

且他雖然血脈純正,可是卻從來沒有機會練過術法,除了借助夜明珠,再這樣暗無天日的石牢結界之中,他什麽時候才能真正迎來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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