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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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萬願閣內一盞盞燭火晃動,忽明忽暗。明明是所謂允舟阜內“艷陽高照”的大白天,但萬願閣內卻陰森得像蒙了一塊黑布似的,半點光星子都透不見。

而焦洋那聲“求問逆煉隱”落地有聲而過,似乎冥冥中帶了風似的,穿堂刮過,震得高懸著的燭火和燈籠又是幾下大幅晃動,燭火跳動得幾乎熄滅。

更詭異更幽暗了,但凡換個膽子小的,這時候都要被嚇失聲。但焦洋什麽陣仗沒見過,甚至心裏覺得就算全黑了他也能夜視,都忘了這本事是鮫族都有的,還是他一人練出來的,也不知道該不該演出一個害怕的表情。

思來想去,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起來大喇喇的眼神會發光,這哪是害怕,非要解讀,只覺得這是挑釁。

萬願閣主:“……”

這是來了個什麽玩意?

看不出來,好難猜。

什麽玩意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一開口就直接要逆煉隱碎片的下落的,好難猜。

……其實也不難猜,只是她不敢往那個方向去猜,那不是要命麽。

而焦洋看不見她面具之下的五顏六色的表情,只以為算個碎片的時間要這麽久,有些等不及了,還急著回去找小人類。

怪不得前面窗口辦事服務效率這麽底下,又是取號又是大堂的,窗口還只有一個,輸入指令又要運行半天,急性子確實會被這裏慪死。

焦洋微瞇著的眼驟然睜大,忍不住開口又問了一遍:“請問閣主,求知逆煉隱碎片的下落。”

這一遍的語氣比上一遍強硬太多,焦洋幾乎壓不住自己的原音,但語氣中的壓迫感和不容質疑的權勢感已經透了個二三四。眼神更是不加掩飾地直接往萬願閣主的臉上逼了過去。

那些燭火也應該不簡單,一簇簇燃燒在形如許願燈的器皿之內,燈籠則更不必說,看起來想一盞盞放飛的孔明燈,但裝飾實在華麗太多,雖是同源的樣式,但細節花紋精進換代,非一般匠人能造出來的俗物。

只是這群俗物到底是通靈的,放在平時,或許它們便是能解決來客一般問題的,所以這樣高高在上,目空無視。

但此刻一個個全都縮成了一小團,躲在後頭大光都不敢發,生怕落到地上成個陰影。不是不想答,更是不敢答,也答不上來焦洋的這個問題了。

這點通靈帶點算法的小法器,在逆煉隱那種祖宗中的大祖宗面前,全都是孫子。孫子怎麽敢去算祖宗在什麽地方,不僅冒昧,還特麽不要命了?

一群掛在上頭的法器若是有臉,此刻必是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且偶爾有幾個撞到一起的時候,似乎忍不住想討論,為什麽一提到“逆煉隱”這三字,就仿佛真在這室內嗅到了“祖宗”的氣息呢。

“祖宗”Buff實在太多……

這邊萬願閣主面具之下已經要冒汗了,不知道為什麽,總會擔心眼前這個看起來明明沒有實力,也沒有什麽修為,更沒有帶什麽法器的普通鮫族炸了自己的場子。

可她又實在答不上來。

萬願閣主在收到問題後,都是在閣中現場,於來者面前即時算出答案再回答。算這事本身就需要一定時間,至於需要耗費多少時間,則需要根據問題的覆雜度難定。

這群臭燈火都躲了,只能她自己親自算了。

太久沒親自算過,都是學了忘忘了學的,可不得再多花一點時間麽?

逆煉隱消失了四百年,還炸得七零八落的,以前又沒人敢到她這裏來問過相似的問題,多算一陣又能怎?

但這番吐槽她也只敢在心裏蛐蛐,手中轉動著占星儀、羅盤蔔、預言石牌、晨昏鏈等一系列占蔔法器的動作越來越快。

說多錯多,她在巨大的壓迫感之下,又不敢不回答焦洋方才的這句提問,只好訥訥道:“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稍等。”

一邊又想給地下的列祖列宗磕頭,她們幹萬願閣的,世代母系單傳,還沒有哪位女王大人受過這種盛氣之下的壓迫。此代閣主真是覺得自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很想給自己低到塵埃裏的臉上來一巴掌。

焦洋這個當鮫尊的,哦,現在還不是,只能說是個肄業被炒了的鮫尊,也覺得自己有點丟臉,幸好化形套在皮套裏當個偽鮫,不用丟自己的俊臉。

列祖列宗也沒哪個把逆煉隱這玩意整碎過,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煉好煉回去,史書上找不到辦法,都只能到萬願閣這種“黑店”找辦法。

這“黑店”還越看越不靠譜。

搗鼓了半天,答案呢,下落呢?

他趕時間啊。

但眼神一瞥,看到萬願閣主殿下搗鼓各種法器,手都有些抖了。他竟難得有點同理心,沒有再催。

這半柱香的時間內,焦洋一次次地嘗試用情命牽探知陸雨嫻的情況,卻都只探得一片模糊,鯨心鏈和鯨心珠也感受不到位置,不由地鎖緊眉頭。

而坐在他對面的萬願閣主,隨著推算的進行,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要驚得合不攏。

她坐守萬願閣百餘載,自繼任起還從未算出這樣未果的答案。

來客問的逆煉隱碎片,又一些被涅羽守在了如今的仿·鮫尊殿中,這點無須多加推算,幾乎都知道的事情,稍加證實既有了。

還有一部分各自分離,隨著洋流的侵蝕,海陸日積月累的變遷,散落的位置也已經越來越天涯海角,落在海中各處,這亦是不足為奇。

只是這剩下的一部分,不,應該說占比最多的一部分,星盤上的推算結果竟顯示就在允舟阜內!

說是允舟阜,還是太過籠統了,這答案來得太過清晰,清晰到讓她覺得毛骨悚然,那占蔔羅盤針晃晃悠悠無休止地轉了許久都不見停,甚至振動到近乎跳動。

羅盤針竟然都指不出在允舟阜的哪個方向,千年難得一見的怪聞。萬願閣主屏息掐訣,欲哭無淚,這場面太超綱了,讓她過於無助,無助到有些想去藏書閣翻書。

而世上,如果法器羅盤針指不出方向,大概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需要指示的方向不在此界之中,也就是說,它在妖界是指不到魔界的,另一種情況,則是目標離它太近,且法器完全壓過了它,呈絕對的碾壓趨勢,這種情況下它也只會晃個不停。

萬願閣主細思極恐,這剩餘的逆煉隱碎片難道在自己閣內?

祖宗啊,為什麽從來都沒人跟她說過!

可是她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作為現任閣主,無論閣中還是倉庫,裏頭有什麽東西她都是一清二楚的,平時也會安排手下進行例行的靈法檢測,是為了閣內安全,防止進來竊賊,也擔心有流匪刺客伺機報覆,畢竟這行在六界內都是樹敵無數,的確得多留心提防著點。

當是時,羅盤針這晃花眼的一通操作終於停了下來。

萬願閣主倒吸一口涼氣,順著這指針的方向看過去,正指著她正對面,而後緩緩擡頭,對上焦洋那雙寒得能凍住整片海洋的眼。

……到底誰說繼承家業是個好差事。

萬願閣本就傳聞陰氣重,邪門得很,現在可好,遇上了一件她目前左思右想也推不出邏輯的事。

焦洋的目光從萬願閣主這帶著面具都能知道是已經呆若木雞的臉上移開,透過這個“雕像”,看向她後頭的沙漏。

而後他淡淡出聲道:“閣主,雖然此次我求問的剩餘時間充足,但我希望能盡快得到結果。你只需告訴我,其他的碎片在哪。”

這番話幾乎是默認了他身上就帶著那絕大部分的逆煉隱碎片!

萬願閣主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頂著焦洋語氣中愈發急切的輕微怒意,硬著頭皮驚道:“施主身上既然已經有了逆煉隱碎片,又何必來多問老身一嘴呢?”

焦洋:“都說你這裏可求萬源之解,遂特來求教。”

若是有形,大概可以見到萬願閣主已經石化了,還碎成了一片片的散在地上。大神你敢問,但誰敢教你啊?!

見她不答,焦洋又反問道:“交易已定,還請閣主盡快完成我的委托。代價好商量。”

話音畢,方才還是一片片的萬願閣主此刻已經碎成粉末了。

就算她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但方才那番大推算過後,此刻哪怕只是用十二指腸想想也知道,這世上能帶著逆煉隱大量碎片於身,既不會被神力反噬,還能輕而易舉掩蓋神力外洩,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只有一位。

只有這位聽聞剛剛出光就大殺四方後來又尋不到蹤跡的那位,一般人連名字都不敢提的那位最後一代正統神脈鮫尊——焦洋。

他現在,竟然在允舟阜這種小地方,在萬願閣,老老實實地排了一上午隊,還正經說要簽協議給代價向她求教問題答案。

這麽有素質有教養,和傳聞中的大魔頭形象差別實在太大了!

萬願閣主艱難地攪動著自己已經抖成了篩子的手指,回道:“大部分碎片顯示在您身上……”

焦洋“嗯”了一聲,表情沒什麽變化,這事情他四百年前就知道了。當時逆煉隱自毀,有一部分落在他的身上,神器想盡自己的最後力氣護住主人的形體,而後焦洋身體稍有恢覆,便把那些碎片都收在了自己的墟鼎內,一直好生保管著。

果真如此,萬願閣主十有八|九確認了心中的那個答案後反而不慌了,接著道:“還有一些被、被被鮫族涅羽收著,在他的仿殿後倉內。”

聞言,焦洋指節微屈,緊了緊拳,唇線繃直,寒意直達眼底。

萬願閣主方才好不容易放下一點的心“嘎巴”一下,又摔死了。想了半天措辭,就是不知道該怎麽當著“大魔頭”的面提涅羽那不知死活的叛徒,更何況神器碎片還那樣被他糟蹋,毫不珍視。

焦洋只是輕微變了臉色,沒有當場大發雷霆已經是涵養好了。

萬願閣主正欲拿出地圖,向他說明剩餘幾處的位置,卻不料,焦洋的眉頭陡然皺起。

她頭一次知道,原來無所不能的“大魔頭”臉上還會出現這樣堪稱為驚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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