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別裝睡了。”

焦洋斜靠在榻上,無聊地數著自己珍寶箱中的各類各色寶石,一邊無趣地喊了陸雨嫻一聲。

還在裝死的鹹魚陸,眼見著裝睡又被戳破,顯然是裝不下去了,但依舊保持著極高的心裏素質,磨磨唧唧伸了個懶腰,假裝自己剛剛睡醒。

“啊?”

一臉睡眼惺忪,還真有點像那麽回事。

這該死的藍線又回來了,甚至這次直接幹到了三米之內,祖宗就一尾巴坐在她腦袋邊上玩寶石。

陸雨嫻心裏壓力能不大嗎?

換成誰,剛醒之後看到那麽大一片腹肌都會不淡定吧。

當然,在意識到陸雨嫻醒了之後,焦洋在她的變態眼神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變了那身玄色袍子給自己披上了。

焦洋臉色不好,更沒空跟她演來演去說廢話。

本來在海底好端端地靜修,突然又被一根從天而降地藍線直直往海面拽,誰的心情能好?

人類,果然只會影響他拔刃的速度。

心裏更恨了。

焦洋一言不發,只是一味地自顧自地一個騰海駕浪下了榻,又輕輕動了手腕上的線,一把就把陸雨嫻拽了過去。

水下就是這點好,拽人都不需要費多少力氣的,尤其是海的主宰拉著一個凡人,只要稍稍調動海裏的浪便能把她送過來,更何況還有一根藍線牽著。

陸雨嫻憤憤地在他身後瞪了一眼,表情猙獰。真是受夠了在他身後當風箏的日子,僅僅一天,度日如年。

焦洋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突然出聲:“別苦著這張臉,我是帶你去解開這線。”

他在殿中等她清醒的時候實在想不明白這是人類最新研究出的什麽邪術,竟然他都解不開。

甚至有一瞬間,他已經決定下死手。

陸雨嫻說的對,只要輕輕使出捏死一只螞蟻的勁,就能把她殺了,線的另一端就會消失。

焦洋猶豫不過半分,擡手便準備往她身上招呼。

他不主動傷人不假,但對於這種有意接近他,以後定會發展成大禍患的炸彈型人類,不得不趁早解決,防患於未然。

但沒想到,在他掌心火燃起的那一刻,藍線竟拉出一道屏障,阻止他傷害她分毫。

甚至,他的心口亦會隨著他想要傷害她的念頭而感到一陣陣絞痛。

邪術!

焦洋咬緊牙關收了手。

魚生第一次受到如此制約。

他耗盡法力提前沖破封印出關,為的就是打仙界和窩藏在深海的鮫人族叛徒一個措手不及。現在在這兒浪費時間,之前的謀算便都白費力氣了。

他想不明白的事,自然又上古通靈神奇能為他答疑解惑。

焦洋輕擡右臂,手肘外的魚鰭與尖刺在浪中劃開一道口,魚尾輕擺,便帶著陸雨嫻穿了進去。

直奔能解決問題的地方。

-

一陣光怪陸離過後,陸雨嫻到了另一座大殿,裝修看起來沒寢殿豪華,但勝在空曠無邊,一眼望過去,連大門的城墻邊際都看不到。

她下意識往城門那邊走了幾步。

“反了。”焦洋在她身後出聲。

尾巴一甩線一拽,陸雨嫻墊著腳漂了兩漂,以一種四十五度角仰望海面的姿態撞了過來。

她梗著脖子,努力調整重心到上身保持直立,才發現自己已經過了城門那關,現在已經身處大殿之內。

踩在一處實地上,周圍是一株株巨大的珊瑚,比人間的熱帶樹木還要生的茂盛。原以為無邊城墻內的建築風格會與古代或仙門差不多,卻沒想到是一個個比樓屋還要高大的動物骨架,或是龜殼,或是鯨魚骨,又或是開著血盆大口看起來便十分唬人的巨大貝殼。

陸雨嫻心中暗驚,這地方和人魚祖宗的寢殿風格著實相差太大,她從沒夢想過海底還有這樣的地方,幽暗又詭異,相比之下,祖宗的審美真是可歌可泣。

她垂眼看著地,地上沒有明顯的路徑,隱約有幾個腳印,但看起來都經過了幾道浪淘和洗刷,有些模糊不清的年代感。上面落滿的大小珍珠更是跟不要錢似的,密鋪遍地,即便在暗處都能亮得人眼瞎。

陸雨嫻沒辦法,只好又重新擡起頭,看著不遠處祖宗的背影。

四下還是靜悄悄的,依然,這兒除了他倆,還是一條活物都沒有。

直到一聲怪叫響起:“死鬼,終於出來了,還知道來看看老子我!”

陸雨嫻警惕地環視著四周,沒找到聲音的來源。

焦洋聞聲,輕挑著眉,看不出有任何情緒變化,也並不感覺稀奇,淡淡道:“有點事想向你請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邊又是一陣杠鈴般的笑聲。

轉而,聲音又變了調,從一開始的青年聲變得尖銳,似小孩玩鬧時的無理哭啼,又比童聲更有穿透力。

“稀奇,真是稀奇!你個死鬼什麽時候這樣好脾氣地和我說過話?虧我還以為你有良心,剛出來就知道要來找我!誰知道,你只是利用我而已,你個騙子!騙我一片苦心!咳咳!”

像是被什麽東西驚到了,說話聲突然停了一下,但接下來的語氣變得更加高亢鋒利,音色也從孩童聲變成了成年女高音。

“什麽!你這次竟然還帶了別的小家夥過來?我聞聞……竟然是個人類!還是個女人?若不是我對你的氣息了如指掌,隔老遠就把你聞了出來,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化了形。但像你這麽變態的死鬼這麽多年到底只出現了你這麽一個,太遺憾了,你竟然是真的,真的帶了個女人類來找我!我的感情到底是付諸如東流水,一去不回白白浪費了!”

別說它這聲音變來變去都很難聽,但是語氣可真是學得惟妙惟肖,一般人閉著眼聽了,都會以為遇到了捉奸在床的狗血場景。

陸雨嫻也不例外,被嚇得真覺得自己當了壞人,破壞了人家本該圓滿的感情。

但還沒等她本來就淩亂的腦瓜子理清楚,那聲音又來了:“但話說回來,這位漂亮的仙女美人兒……有興趣和我做個交易嗎?以後跟著我,我絕不會虧待你。至於他,斷情絕愛的鐵石心腸,死鬼一個。我敢保證,跟著我絕對比跟著他好太多。”

這次變得低沈而富有磁性,說話時她的耳邊還隨著聲波起伏吹來一串串泡泡。

原來這就是超絕·真·氣泡音嗎?真是肉眼可見的氣泡在眼前飄來飄去呢。

但陸雨嫻只覺得,好他爹油膩。

不是說油不溶於水嗎,為什麽海底還能有這種油得人臉上起霧的東西。

她突然就理解了祖宗昨晚面對她時的心情,刺耳的噪音真會吵得人腦瓜子疼。

焦洋眉心一沈,終於是忍無可忍了,微微擡手,往面前虛浪中一揮,一道藍光閃過,一團裹著五顏六色珠石的水團便被硬生生從一個龜殼中拽了出來。

“聽起來,你很恨我?”

焦洋靜靜地盯著那水團,目光比冰箭還要銳利,音波隨著浪聲起伏不定,情緒難以捉摸。

“廢話!”那水團本來玩躲貓貓躲得好好的,就這樣被他輕易揪了出來,能不恨嗎?

且它方才一口一個死鬼,貫徹落實到每段話裏都必出現了一句死鬼,不是恨難道是在調情?

而水團顯然也是有法力的,泛著層層透亮的曦光,照的這片區域都明亮了幾分。它在他掌中不斷變化著形態,努力地掙紮著,表面緩緩爬上幾絲紋路,有著正要結霜的趨勢,還想繼續開口說些什麽。

但焦洋收緊了掌心,魚尾出的藍色愈來愈深,直到他的掌心都開始慢慢變藍。掌中的那團水狀物再也堅持不住,開始往四周噴發出蒸汽,形狀也越縮越小。

“死鬼!你給我等著,我堂堂上古神器寒霜印,你父母見了我都得恭敬幾分,你竟然這麽對我,你要遭天譴!”

焦洋滿不在乎地勾了勾嘴角,置若罔聞,法力絲毫不減。

陸雨嫻在一旁看著越來越小的寒霜印,心驚肉跳,生怕一不留神這法寶就在自己面前烤幹了。

寒霜印受不住了,雖然它不會真的就這麽被烤沒,但想要重塑器身也是很難的,更何況它還舍不得它肚子裏的那些寶石。

它咬牙切齒道:“你到底要怎樣!大名鼎鼎的泱澤仙君,泱澤仙君!竟要無理取鬧到這種程度?”

這兩聲“泱澤仙君”若是落到其他人耳裏,只怕是振聾發聵了,畢竟,這六界之中,沒有人不忌憚他。小到螻蟻,大到仙尊,即便他已經被鎮壓了數百年,但餘威依然絲毫不減。

但陸雨嫻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了解情況,聞言只是微微一怔。

仙君?她又暗嘆自己果真沒有看走眼,祖宗當真不是一般的人魚,看起來年紀輕輕都已經是仙君了,就連道號都這麽好聽。

但祖宗也真是低調,這麽狂拽酷炫的身份也沒直接在她面前亮明吹牛皮。不過就算告訴她其實她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牛,鹹魚當然一問三不知。

但這一聲道號落到他的耳裏竟是刺耳的!人魚的眼底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憎恨。隨即加重了力道,寒霜印在他手中更加煎熬難耐。

“行了行了!我投降,我認輸!鮫族第一百五十八代君主,鮫尊殿下!”終於,寒霜印松了口。

而他也終於收手,深藍變淺,掌心焰熄滅。

寒霜印活動了自己已經被蒸煮得不成樣子的形狀,也沒忍住再罵一句:“我可去你的鮫尊!焦洋!你個死鬼!別太過分了!”

竟然又出來了個有名有姓的名字,接連幾個稱呼陸雨嫻已經被繞暈了。

話音剛落,她便轉過了頭去,又開始觀察起祖宗的表情變化。但奇怪的是,這聲連名帶姓的稱呼反而沒有激起他的反感,反倒是讓他舒展了眉頭,朝著陸雨嫻微微一笑。

“怎麽,本座有名字,很奇怪?”

陸雨嫻連忙搖頭,大道不敢,順便挖空了肚子裏的甜言蜜語開始吹彩虹屁:“這名字哪裏奇怪了?這名字太棒了!我從來沒吃過……啊呸,聽過這麽棒的名字。”

他的笑容凝固半分,轉而多了幾分不解,“你還不知道本座是誰?”

陸雨嫻眨眨眼,想來想去,看著架勢她應該知道什麽,但她這個外地來的實在不知道她該知道什麽,而且,她還真沒那麽好奇。

但現在哪怕是演都得演下去。終於,她吐了口氣冒了個泡泡說:“啊……您是鮫尊殿下嘛……我知道的,知道的。”

但不完全知道。

而他那雙沒有什麽情緒的淡藍色眼睛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看一個弱智。

良久,他幽幽開口:“你不光法術差勁,書文也沒讀過幾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