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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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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憐青不見蹤跡以後,周遭只餘一片死寂。莫尋什麽也沒說,猩紅著一雙眼睛很平靜地環了一圈,手腕輕輕一轉如同控制梅臘那般,餘下的全部妖獸皆是齜牙咧嘴地出現。

他根本不在乎誰有什麽異心,更不擔心誰會借機搞事,就像他說的一樣,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陽看上去想說點什麽,比如“憐青去哪了”再比如“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林洛生一個一個看完傷口,走到李陽身旁後時刻盯著他別再口出狂言。

然而一向穩重的小醫生其實也很焦躁,因為他打結的手法看上去都和莫尋一樣不靠譜。

莫尋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但他只是很平靜很平靜地掃了一眼,然後很平靜地開口,向林洛生詢問:“我的手環呢?”

他很生氣,就像一座瀕臨爆發的活火山。可林洛生不知道,既不知道他正處在爆發的邊緣,也不知道他正找的手環在哪。

於是林洛生只有搖頭:“我不知道。”

“呵。”莫尋冷笑一聲,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李陽和楚朝瑤去找小姑娘的屋子,轉而將矛頭指向了玖違,“他在哪?”

他的語氣實在太平靜了,像一灘毫無生機的死水,被他盯上的人或物也全都成了一攤毫無生機的死水。

而對於一個總是蹦著跳著,笑著鬧著把別人耍的團團轉的人來說,或許平靜也同樣意味著他的理智正在悄無聲息地崩塌瓦解。

“問我幹什麽!難不成我就知道嗎?!”玖違比他還要暴躁,她抓著自己的彩虹腦袋來回踱步,期間還洩憤似地踩了梅臘好幾腳,“她把所有的氣息都隱匿了,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

莫尋嘴角微微勾起,指尖不停地在鋼鐵劍身上點啊點,“噠噠噠”地響徹在每一個人心底。

該死!

他像一條“嘶嘶”吐著信子的毒蛇,眼前的狐貍才是目前最該死的存在。

如果不是她連條蛇也看不住……

“莫尋!”楚朝瑤的聲音驟然響起,她手上正拿著那副讓莫尋念念不忘的手環,“這副手環的副作用沒有人比你更清楚,可你也知道,憐青到底希不希望你這麽做。”

隨著她話音剛落,太陽沒有任何征兆地高懸天空照亮了整個世界,迷霧不覆存在,屋舍不覆存在,連神聖的雕像也不覆存在。烏拉烏拉叫嚷著的村民張牙舞爪地跑出來,各個身上都冒著暗紫的陰氣。

手環也在這時被拋出,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手環被保存在何處,總之陽光照耀其上浮光躍金,仿若一輪融化的彎月。

莫尋穩穩接住手環,在他細細體會鐘止汀的去向時,玖違率先長出了尖爪,為他掙出一塊足夠安穩的空地,其餘人也緊隨其後,唯有林洛生不顧莫尋本人意願地給他包紮,最終以一個不倫不類的結作為收尾。

林洛生手法嫻熟,上藥、包紮似乎只是一個呼吸間的事,他與莫尋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手上的動作,莫尋粗略地低頭瞥了一眼,很沈靜地評價道:“獸醫。”

林洛生跟在莫尋身後提劍離去,回敬道:“禽獸。”

莫尋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踏上飄零劍後手腕一轉帶著全部妖獸離去,玖違雖是被他選擇性忽略,但看見梅臘沖她招著手飛走時果斷躍上了鳳凰寬闊的脊背。

“我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除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趕往赴死的路上卻什麽也做不了的六違如是說道,“莫尋應該不會管我們的死活吧?我不會被活活痛死吧!”

“不會啦不會啦。”早有經驗的靈本想擺擺手,隨後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一個只有思想的、受人擺布的木偶娃娃,於是只得作罷,“魔頭不會讓你感覺到痛的,不然他會先被你們吵死的。”

恰好在他們身旁並且同樣略有經驗的大毛也說:“不過你會眼睜睜地看見自己正在做什麽——砍人或者被人砍,嘖嘖嘖,他這簡直是精神淩遲!我上一個砍的人還是大名鼎鼎的百獸之王呢!”

“餵餵餵,你聽上去好嘚瑟啊!”虎豆不滿道,“而且那不就是只禿了毛的猴子嗎?你還真拿他當百獸之王啊!”

“說得好像,你能打過,他一樣啊。”阿裏德四個字四個字地往外蹦,雖然說得費勁,但攻擊力卻著實不小。

虎豆氣得幾乎要脫離莫尋掌控:“那是因為……”

“打不過猴子的老虎,哈哈哈哈哈哈。”大鷹在他們頭頂飛著,將一切荒唐都聽進耳裏,小鷹飛在他旁邊,接上了下半句話,“我若是你,早就找個風水寶地把自己埋了!”

這群吵吵鬧鬧的家夥離開後,剎那間,這裏只剩下四位人族修士和一位人族凡人,以及數不盡的、只曉得進攻的村民。

楚朝瑤等人被迫斷後解決一眼望不到頭的傀儡村民,明珠被他們圍成的保護圈護在當中。

“他就走啦?!”李陽一邊催動著符箓轟炸出一個個坑洞一邊喊道,“有沒有良心啊!鐘止汀在哪?憐青現在怎麽樣?他根本什麽也沒說啊!”

“他對我們幾個什麽時候有過良心!”林洛生揮著利劍砍出一條通往戰友的路,將保護圈變得更大一點,“鐘止汀的事不用擔心,我在莫尋身上留了一張定位符。我現在就害怕,千萬別出什麽別的亂子!”

“沒事的!”因為轟隆轟隆的爆炸聲實在太響,連楚朝瑤也不得不扯著嗓子說話,“不管怎麽樣,莫尋不會讓憐青出事的!而且!依憐青所言,鐘止汀只是想找回□□!找回□□後他還需要適應,這是我們的機會!”

“師姐,你有沒有覺得,傀儡好像越發羸弱了?”皓安兩只手快出了殘影,刀槍棍棒、風火雷電輪番上場,他敏銳地覺察到有些不對勁,因為以往幾乎能指著他鼻尖的傀儡村民居然離他愈發遠了!

楚朝瑤細細觀察了一番,確認無誤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來皓安大抵是沒時間註意到的,“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想來,是莫尋等人已經和鐘止汀交上手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這從裏到外寫滿虛偽的膽小鬼也有這麽膽大包天的時候。”

莫尋站在最前方果斷揮出一記淩空呼嘯的劍氣,鐘止汀人不人鬼不鬼地躲在這,卻對直沖面門而來的攻擊不躲不閃——因為他還不能算個人,不過是個隨時都能虛體化的魂靈。

生死兩隔,他們誰也碰不著誰。

但這是鐘止汀用了將近三十年布下的天羅地網,即便他對生者看得見摸不著,可身處羅網之中的人或物全都可為他所用。

“巳隱呢!”

玖違張開利爪就要上前算賬,莫尋下意識抓住她的胳膊把狐貍攔住,當那雙被憤怒淹沒的眸子看來時,他松開手指尖一彈,玖違小臂上沒入一枚銀針。

那小臂上的針孔流出一條藕斷絲連,極其不易察覺的銀絲,銀絲一路彎彎折折,崎嶇得仿若通往青雲的山路,最終隱匿於莫尋袖口。

“她是誰的人你不知道啊?悠著點您那條爛命吧,別死在她前頭了。”

莫尋把玩著手環,那其中蘊含的能量歸屬鐘止汀和巳隱兩人。他萬分嫌棄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蠢狐貍,管也不管身後已經打得千瘡百孔的同伴,拇指輕輕一彈,手環便飛到了玖違手裏。

一閃一閃亮晶晶的鐘止汀騎在一顆大樹枝丫上,這棵樹擡眼過去望不到頭,層層白雲也遮擋不住它想要通天的祈願。

鐘止汀坐在半空,一會兒抓抓頭發一會兒又撓撓耳朵,他不對莫尋做出的一切有任何行動,玖違的離去也不能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撇撇眼便能將這足有皇室宮殿那麽大的深林盡收眼底——俯視時,各顯神通的倒黴妖族吱哇亂叫地同藤蔓作鬥爭,即使莫尋讓他們感受不到疼痛,可眼睜睜看著自己或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戰友被刺穿,疼痛依舊響徹心底。

平視時,相隔不遠的人族保護圈正有擴大的趨勢,他甚至能看見被護在其中的小姑娘時不時扔出去一顆威力算不上太大的魚眼睛——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顆魚眼睛。那大概出自李陽之手,不過其中爆炸的功效又很像皓安的手筆。

仰望時,更遠處分隔人、妖兩族的界閾被摧毀,小部分妖族抱頭鼠竄地自投羅網,大部分妖族向四面八方躲得屁滾尿流——沒辦法,畢竟此次前來的不止有青雲小輩,還有很多他的老朋友。

啊,他們終於是聰明了一點。

但他的麻煩不少了,鐘止汀想,也許死在這是命中註定的事。

忽然間,眼前的景象都被莫尋取代,鐘止汀急促地掃了一眼被擱淺在頭頂上方的憐青,看著莫尋笑了:“你有這麽在乎他嗎?”

在被分離之前與莫尋共享感官、共享思維,共享一切的鐘止汀太清楚了,如果沒有憐青這個人,莫尋會成為他手裏最強的一把刀,最聽話的一具傀儡。

早在赫爾那時,或許莫尋也能撐到帕塔斯滅絕以後,再或者是狄克斯逃竄回妖界那會兒……

總之,他會有無數種辦法讓莫尋變得不再莫尋,怎麽也不該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可偏偏這世上有個叫憐青的人,這人不過是個他連見都沒見過的小角色,偏偏等到只差臨門一腳之時,莫尋就會想起他。

然後就是失控,鐘止汀根本無力阻止的失控。

但實話講,這樣也還算不錯。至少他不再需要如何費心盡力地讓莫尋失去意識,然後借此機會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作妖。

他只需要裝出一副改邪歸正、回頭是岸的好人樣來,時不時吐出幾句情真意切,不經意間說出幾件真假難辨的壞事,莫尋自然會自己折磨自己,自己和自己作對。

可莫尋真有那麽在乎憐青嗎?

恐怕這話拿出來問現場任何一位苦戰的戰士都會得到非常肯定的答覆。

可他真有嗎?

鐘止汀盯著面前似乎找回理智的莫尋,八年的過往嘩啦嘩啦地在他腦子裏過,他思來想去半晌終於徹底確定——莫尋是個被逼出來的瘋子,他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去判斷這件事。

除此之外,他還能確定莫尋不會阻止他。

這很奇怪,這讓他想不通。

“你不會讓憐青有生命危險,是吧。”莫尋無意識地摩挲那塊屬於憐青的木牌,萬分篤定地說道,“你想讓我幫你總得拿出足夠多的籌碼吧?而且我已經來到這了,你的人我也放進來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找傻子玩游戲只能說明你也是個傻子!”

莫尋搞不懂,把憐青抓走無非就是為了控制他,可他有哪一點偏離鐘止汀的控制了嗎?這根本還沒到他反抗的時間點吧!

至少目前為止,他和鐘止汀的目的一致才對。可為什麽……為什麽憐青會被牽扯進來?

難道說……

“罵別人做傻子也不能彰顯出你有多聰明哦。”鐘止汀歪頭笑道,向下指了指目前的戰況,“況且……你的人好像有點弱啊,連這些兒小玩意兒都打不過呢。”

小狼與靈又一次被串成了串,貫穿的藤蔓繞了一圈又一圈,他們起初還嗷嗷喊著救命,可流出的鮮血將他們浸泡,嗓子啞得喊不出聲響,連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模糊。

兩只貓頭鷹在空中轉著,緊追不放的藤蔓也轉著,藤蔓橫貫交錯,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大鷹小鷹無處可逃,掉進網眼裏被捆了個結實。

狐、蛇緊跟在兩只老虎身後抵抗著神出鬼沒的藤蔓,找尋著救出同伴的機會。虎笑、虎豆聯手擋住了絕大部分的攻擊,可饒是如此,他們依舊舉步維艱。

大毛眨眼間長到了五、六米高,憑借一身蠻力掙斷了不少的藤蔓。可零碎的藤蔓掉到地上,紮進土裏,立刻又有數不盡的同儕破土而出。

相比之下,或許只有梅臘稱得上悠閑。他一邊噴著火一邊胡亂揮著羽扇,偶爾幫幫笨重的熊,間或燒燒困住笨鳥的草,在這擁擠的時間夾縫之中,他甚至還能抽空恐嚇一下蛇三。

真是好不自在。

至於蛇三,他起先趴在地上直起身子,妄圖將自己藏匿於同是嫩綠的藤蔓之間,不幸被發現後立刻逃向梅臘身邊,可惜他的運氣向來差到極點。

他能用僅剩的半條命在這樣的驚險之地存活下來嗎?

真是對他運氣和梅臘心情的雙重考驗。

莫尋將視線收回,重新放在鐘止汀身上。他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是,你說的對,這我得承認,我確實禦下無方比不上你。但有思想有深度的傀儡還是要比純粹傀儡的上限高那麽一點點,對吧?”

兩方戰場,鐘止汀想把什麽都捏在手裏,可顧著腦袋自然就顧不上屁股。莫尋抽出袖子裏的定位符放到嘴邊吹了吹,符紙隨風悠然飄落至地面。

楚朝瑤一幹人等趕到後,場面很快發生逆轉。

鐘止汀嘿嘿笑著拍手鼓掌,又瞥了一眼憐青的現狀——狂風撕扯著天幕,烏雲也被撕扯地潰爛,殘月不見蹤影,連星星也找不見一顆。憐青衣衫襤褸,血珠滾進泥地,數不清的人高舉各式各樣或許足以稱作武器的家夥高聲叫嚷著汙言穢語,他的右腿腫得不成樣子,每退一步,叫嚷聲就跟著逼近一步。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鐘止汀收回視線後眼珠一轉,說,“我們打個賭,猜猜看,是我贏,還是你輸。”

他曾窺見過無數次關乎未來的結局,無數次的結局裏,他有過輸,但更多的是贏。莫尋無數次的死去,也無數次的成為他手下最兇殘的一員大將。

他窺探到的未來曾無數次的發生變化,於是他終於明白,所謂未來,是會因各種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行動而改變的。

原來所謂的結局是這樣的虛無縹緲,可笑他初次窺探之時居然那樣相信因修煉導致的禍患,那樣相信自己的死亡,相信世界的堙滅。

鐘止汀原本只是想,要先保住自己的生命,然後才能保證理想成真。然而那麽多年過去……

他還記得自己的理想嗎?

鐘止汀一招手,喚出大批量不可直視的眼睛和蠱惑人心的聲音。

“有打賭的必要嗎?”莫尋冷笑一聲,“難道你還有什麽贏的可能?你知道我不在乎他們是死是活。”

既然他們二人已經打破表面的和平狀態,又有什麽打賭的必要呢?不過一條命罷了,好像不賭的話,就能活下來似的。

莫尋只需要等,等到玖違抓住巳隱,等妨礙鐘止汀覆活的東西被打敗,等到鐘止汀覆活的那一刻。

雖然他還不能完全、徹底的確定眼前這個惡鬼一定要他來到這裏的原因,但只要玖違不掉鏈子……

莫尋想到這突然頓了頓——玖違會掉鏈子嗎?他從沒和玖違商討過任何計劃,但這事有點腦子的都應該能想到吧?

但玖違有腦子嗎?她腦子裏能裝下一點正事嗎?

不不不……死狐貍既然想活,就一定清楚該怎麽去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煩死了!

莫尋萬般無奈地笑了一下,到頭來他的輸贏居然還是掛在別人身上。

“是啊是啊,你不在乎他們,你不在乎的人多了。”鐘止汀看了一眼越發混亂的戰場,甚至很溫柔的提醒,“可你在乎的人也不見得有多好過。莫尋,你還是這麽自大,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莫尋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仿若翻騰了一場海嘯。

確認憐青沒有生命危險之後,他便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玖違身上。因為相比較而言玖違實在是個變數,而憐青卻要安定得多。

難道所謂的幻境會對憐青造成什麽影響嗎?他是那麽耀眼的紅日,那麽慈悲的菩薩,怎麽會被那種虛偽的東西蒙蔽?

莫尋舔了舔銳利的虎牙,刺痛激得他更清醒了些許:“我在乎誰了?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在乎他了?”

“你可以在嘴上否認,反正我現在也沒法知道你心裏怎麽想。”鐘止汀說,他又瞥了一眼憐青的現狀,“你要看看他嗎?你沒說過‘在乎’的人。”

看著他的理想破滅,看著他也走向癲狂,看著他對生命漠視,看著他也深陷泥沼。

你會為我所用的。鐘止汀想,莫尋,你一定會的,你比他還要在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失控吧,然後……為我所用。

“你到底想幹什麽?”莫尋盯著惡鬼問,他居然也不敢百分百的確定了,“憐青呢?你把他抓到哪去了?”

“唉呀~現在才想起來他的處境嗎?”鐘止汀笑笑,“你還真是個表裏如一的君子呢。”

鐘止汀惡劣地打了個響指,於是莫尋清楚地看見了憐青。

憐青坐在一處懸崖邊,懸崖之下深不見底,黑得和他眼下的黑眼圈不相上下。

他有多久沒好好睡一覺了?

莫尋看得越發心慌,因而腦子也跟著發懵,但凡裏面那人不是憐青,他都可以想清楚鐘止汀的意圖,可偏偏那人就是憐青。

大地在搖晃,世界在坍塌,龐大的妖物肆無忌憚地摧毀一切,數不清的人在竄逃,數不清的生命在流逝,可憐青為什麽只是看著?

他為什麽會坐在懸崖邊?

莫尋不自覺地向前了一步,可鐘止汀立刻收回了一切。

他看不到了,什麽也看不到了。

他的呼吸越發粗重,各種思緒攪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貓妖也解不開的毛線團。

莫尋的眼睛越發猩紅,數不盡的魔氣湧向他,而一同湧上前的,還有泛著詭異紫光的藤蔓。

他反手兩劍斬斷了妄圖束縛他的破草,從空中極速下墜的過程裏,順手切斷了困住貓頭鷹的密網和小鷹的半截翅膀。

落回地面後,他更是無差別進攻著地面上的所所有。與鐘止汀召出的“小惡鬼”相距不遠的倒黴蛋們不是被砍了胳膊就是被切了腿,等莫尋快刀斬亂麻地解決掉一切後,他驅動著所有妖獸,發了瘋的想要找到阻止鐘止汀覆活的玩意兒。

找到就好了。他想,只要鐘止汀不存於世,憐青就還是憐青。

或許鐘止汀知道,他口口聲聲說著不在乎,其實在乎到要死。

但鐘止汀肯定想不到,在乎到要死的人,也會帶給他前所未有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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