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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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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信

莫尋喚出了他的飄零劍,把左腿搭在右腿上,他這時並不去看蛇三,只是拿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劍刃。

這時沒有人再說話,皓安的腦袋已經停止工作,如果只是這樣一個寬泛的理由,那麽也同樣無法說服皓安要就此提防虎豆。

他們不說話,也許是在等蛇三一個合理的解釋。但蛇三沒有什麽合理的解釋,他只是說自己聽見了,而且現在看上去非常絕望。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我不敢的……”

憐青看見蛇三面上一片死灰,好像下一秒就能膝行著抱住莫尋的腿,但其實蛇三沒有這麽做。

但這個氛圍實在太像他曾經無聊時看過的畫本了,他莫名有點想笑,因為想起來在那個畫本裏的下一秒就是一些諸如“我真的沒有騙你”和“我怎麽確信你沒有騙我”的對話,實在是無聊至極。

可真的有一點很莫名的好笑。

“你在笑什麽?”莫尋突然把劍架到憐青肩上。

“啊?我什麽都沒有想啊。”憐青說。

如果讓莫尋知道他想的那些無聊東西,肯定會被笑死的吧……

“你把臉上的傻笑收收其實會更有一點可信度。”莫尋歪頭挑了挑眉,“而且我問的是‘你在笑什麽’,驢唇不對馬嘴。”

“……”憐青懷疑自己“騰”地一下就熟了,“是嗎?我笑了嗎?”

這簡直太丟人了!

“……懶得管你。”莫尋似乎是楞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指尖一挑將劍鋒指向了蛇三,“你再保證一百次也沒用,事實上你連他們是否真的要對憐青下手也不知道,那只是你的猜測。”

“一個重傷難愈的廢物派不上大用場,在梅臘眼裏你是死是活沒有區別。”莫尋似乎是刻意這麽說,“可是憑什麽呢?你是聽從梅臘的命令做事,也是因此才被我砍去小一半的身子,如果就這麽死了倒也就算了,可偏偏你讓某個菩薩保住一條命——死裏逃生的滋味怎麽樣?死過一次的人下輩子都不會再想體會死是怎麽滋味,所以你想活著,你怎麽都想活著。”

“我不想聽你在我面前排演什麽大戲。”莫尋說,“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沒……沒騙您……我,我知道您不像傳聞……傳聞那樣,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就見過您的……我不想死……”

蛇三的身體抖成了糠篩,好像死去一回的滋味又在他身上重現,愈合良好的傷口又開始噴撒疼痛,冷汗嘀嗒著砸上地板已經匯成了一小團水漬。

“你來找我,是想來尋求我的庇護嗎?梅臘心裏打得什麽算盤我清楚得很,所以你就想換一個人來當你的庇護神。”莫尋仍然不看他但是輕輕笑了一聲,“不得不說你很聰明,也很大膽。我也很好奇,是不是連傻子都能看出來憐青對我很重要啊?難道我會因為他關心則亂,信了你的鬼話?”

“不……”蛇三仰頭看他,眼裏蓄滿了淚和對死亡的懼,“不是這樣……”

“我只是稍微提了一句‘特別的存在’你就立刻順著把話題延續下去了,還說出了大毛和虎豆。”莫尋很輕很輕地說,“我真是一點也不懷疑,如果我需要聽見一些其他的名字,你也會這麽順暢地繼續下去。一件事情,你可以選擇說一半留一半,我也可以選擇信多少甚至全都不信。”

“蛇三,你現在跪在這,心裏是在祈求著我相信你,還是在想等天亮以後就是我的死期了?”莫尋轉頭緊盯向他,“你來找我只是因為我曾經饒過你的命?我看不是因為這個吧。恪梅斯先生,我說過,我遠比你想象中知道得多。”

憐青完全不知道莫尋察覺到了什麽,他茫然地與皓安遙相對望,在對方臉上看到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空白。

“等等,你知道了什麽?”憐青問,“怎麽我什麽都沒聽懂?”

“啊,這很正常,你聽不懂很正常嘛。”莫尋壞笑著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妖界也很少有人知道我們的恪梅斯先生其實和巳隱同樣屬於阿魯巴族。”

一個早已消失在世界上的種族。

蛇三狠狠一抖,連頭也不敢擡,一雙蛇瞳裏滿是震撼。

“這有多少年了?那個時候我們都還不認識呢,小少爺。”莫尋說,“我原來也一直在想鐘止汀為什麽有一雙蛇的眼睛——既然說到這個了,恪梅斯,我不得不說你們做事真是丟三落四,斬草除根這麽大的事情,居然也能留下一個活口。”

這還是他和鐘止汀相看兩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地爭搶身體控制權時候的事。

既然莫尋醒過來會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那就一定是鐘止汀有事要辦,既然如此,莫尋怎麽可能會讓他如願以償呢?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遇到了此生見過的第三條阿魯巴——赫爾。

他與赫爾相遇時帶著滿身傷痕,有些他不知情,有些是他清醒時被伏擊受的,還有些是在和鐘止汀的爭搶過程中所得。

赫爾的年齡應該不大——因為他連怎麽化成人形都不知道,又是個瞎子,令人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活到現在的。不過赫爾包紮的技巧卻意外的熟練。莫尋和他在不知名叢林中度過了兩天,幾乎用光了他現存的所有草藥。

然後在第二天夜裏,赫爾給他講了一個故事——關於阿魯巴族是如何滅亡的。

現在想想,也許那時赫爾就預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也許更早。

“後來呢?”莫尋突然不言語了,憐青也看不出有開口問下去的想法,可皓安等不及,於是問道,“赫爾還活著嗎?莫哥一定會保護好他吧,他一定是個好人……是條好蛇,他在哪?我能見見他嗎?”

“死了。”莫尋短促地掃了皓安一眼,甚至還笑了一下,“我殺的。”

更確切來說是鐘止汀突然搶了身體,等他再滿身血汙地搶回來時,赫爾已經漫山遍野了。

這一次沒人再給他包紮傷口。

莫尋屈指狠狠扣著床沿,指縫幾乎要滲出血來,可是這樣能撫平他心中仿若海嘯一般的嘶鳴嗎?

憐青看著他血紅的眼眶,手伸到一半虛虛停在空中,才想伸出手抱抱他,他便已經如離弦的利箭一般沖了出去。

蛇三瞬間被卡著脖子抵上墻,他雙腳懸空全身只由脖子上那只手支撐,他涕淚橫流卻連喘氣都艱難。

“莫尋!”憐青跟著那道身影跑,下意識喊道,“你別!你,我……”

他徹底語無倫次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只好先去掰莫尋的手指:“你先冷靜一下好不好?”

“你不該來找我的。”莫尋被一根一根地掰開手指後又讓憐青攥在手裏,他不轉頭也不反抗,彎下腰去找蛇三的眼睛,“不管你和巳隱有沒有關系,我都不會信你。人總該為過去做出的壞事付出代價,菩薩留給你半條命,那你就用這半條命自生自滅吧。”

蛇三癱在地上咳了好半天,憐青簡直懷疑他要把自己咳死,然後他真的像畫本裏描繪的那樣抱住了莫尋的腿。

當幻想中的畫面真的上演了,憐青卻笑不出來。

“不是的……我不是……我是被逼的……真的……我不想——啊!”

可惜莫尋不會和他玩什麽“相信我”“不相信”的無聊游戲,皓安被已經變成瘋子一樣的莫尋嚇住,於是只有憐青還有可能幫他掙一條活路。

然而憐青攔不住莫尋,守護總是要比毀滅艱難得多,而毀滅又總是發生在一瞬間。

一瞬間後,蛇三口中爆發出了一聲尖叫,利劍刺穿了他的肩胛骨,把他生生釘在了墻面上。

“莫尋!”憐青趕不及阻攔,只得事發之後再補救,他向後拽著莫尋的手欺身卡進兩個人之間,然後抱著莫尋遠離,“莫尋!你冷靜一下,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但是……”

但是什麽呢?

憐青不知道在那個未盡的故事裏莫尋是如何面對赫爾的,如果那個時候他還在和鐘止汀爭得你死我活,那麽這件事發生的時間點不會是他從雜居離開後很久。

換言之,經歷這件事的莫尋還沒有長出一副鐵石心腸,他是如何面對的滿地狼藉?後來又是如何同鐘止汀和解共生?

他經歷過多少類似的事件?又是如何被鍛造成為今天的樣子?

還有……虎豆說過的、那只多活了一天或者一個時辰的帕塔斯族民,在他心裏又會占據一個什麽樣的位置?

這是他憤怒痛苦的緣由嗎?他在妖界這些年見過多少腌臜事?親身經歷過多少?何時開始被黑暗吞沒?又是何時長出一身的頑刺?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變的這麽尖酸刻薄、心口不一,為什麽會黏黏糊糊地和憐青講出這些事?又為什麽能耍玩著利劍削皮剁肉眼都不眨?

“莫尋……”憐青的手從他腋下環過,很輕很輕地喊他,“莫尋……”

憐青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盡管客觀來講蛇三比他喘得更厲害,但生理痛苦與精神痛苦哪一個更要難以忍受?

他不是沒有體驗過瀕死,可現在也不會比生生挖出自己半顆金丹的痛苦好上多少,無數種的可能性一遍遍碾壓他的心臟,好像他也要長出一副鐵石心腸了。

憐青把懷裏人抱得更緊,莫尋一定能聽見他在喊什麽,一定能知道他正在流淚,否則他該如何解釋環在他頸後的臂彎?

“莫尋……”憐青說,“我好像快死了……”

“你控制好你的豬腦袋少胡思亂想就不會死了。”莫尋一下一下輕撫著他頸後的血肉,“你泛濫的同情心還是放在死人身上更好一點。”

憐青或許有些情緒失控,但介於他在莫尋面前丟過的臉已經很多,所以也不差這一次。於是他直接低頭一口咬在了莫尋肩膀上,力度之大讓莫尋也忍不住嘶了一聲。

莫尋真的是……太混蛋了,一句話把在他心裏建立起來的好形象全部打破,並且逼迫他不得不想起那些已經死去的人。

“那你就不要再做壞事了啊!”憐青幾乎恨得失聲,“莫尋!我恨死你了,你總是讓我那麽痛苦!”

他自認已是一位足夠成熟穩重的修士,可為什麽莫尋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調動起他的情緒?

“好啦,好啦。”莫尋肩膀都被哭濕,眼睛死死盯著涕泗滂沱的蛇三,拔回了鮮血淋漓的利劍,“我沒想殺他,你看,我放他走了。”

憐青眼角微紅,一手卡住莫尋手握劍柄的胳膊,蛇三摔落到地上的響聲吸引著他回頭,蛇三低著頭看不見臉,但從他捂著傷口顫抖的身子可以得出他的狀態很糟糕。

好吧,任誰在重傷未愈後又添新傷也不會擁有一個活蹦亂跳地精氣神,憐青得出的結論實在是無用的多餘。

“我是被逼的……”蛇三說,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在撒謊,“真的,真的……他們從來都,都看不上我……我沒想——我沒想害死他們……真的……”

“你現在說這些做什麽呢?是想說給我們的小菩薩聽嗎?”莫尋只是不舒服地扭了扭胳膊便又引起憐青瞬間的關註,於是莫尋屈指敲了敲他額頭,很無奈似地笑著說,“好吧,好吧。你是一條好蛇,你被很多的同族阿魯巴討厭、排擠,也許數量達不到‘很多’的地步,但那也足夠讓你絕望、崩潰。”

蛇三似是明白他想要說什麽,哆哆嗦嗦地前撲抓住了憐青的褲腳:“不是……不是……”

莫尋垂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蛇三的手,他的聲音其實很輕,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別碰我的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蛇三又縮回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啦。”某個“東西”欺身搶走了他的劍,他眉眼含笑地看了憐青一眼,聲音也輕快起來,“你只是一時昏了頭,被逼到絕境的傻子怎麽會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呢?你沒想做什麽,不過是說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道消息,用這些消息換取壞人被教訓一頓簡直太理所當然了,誰會去埋怨一個走投無路的亡命徒呢?”

憐青大腦本就一片空白,這下徹底亂成一團,皓安是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他毫無印象。之後回想起來,他只記得自己把莫尋的劍扔出去很遠很遠,並且祈禱最好再也不要回到莫尋手裏。

莫尋被他們扯著拽著向後踉蹌幾步,不知為何他也沒有再試圖向前,這讓蛇三心裏又燃起一點希望,或許憐青願意帶他回去,或許他真能用半條命活下來。

如果他能活下來,那麽他一定不會讓虎豆得手,一定要讓憐青永遠的活下去……

“不是……不是這樣,我沒想這麽說……我,我……”蛇三緊貼墻壁向靠近屋門的一側挪,“是他們逼我,我甚至沒想那麽做,我沒有……”

“這很重要嗎?”莫尋搖頭,好像蛇三在他眼裏已然和一攤死水沒有區別,但亂七八糟攔著的手把他牢牢釘死在原地,“你知道我不在乎原因。赫爾從來沒提起過你的名字,我也從來都不知道你的故事,但你也許是對自己的名氣低估太多,騙子先生。”

“憐……”蛇三說,“憐青……你信我……”

“你真是好壞啊,蛇三。”莫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當著我的面,還想騙我的人?你還不知道嗎?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你當真以為他攔得住我?”

三眼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他一直都在說謊嘛?”憐青捉著莫尋腕骨捉出了一圈紅痕,他稍稍松了些勁很坦誠地說道,“其實不管你們誰在說謊,我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

“不重要嘛,這都不重要,你信或是不信都不重要。難道你會因此改變你的想法?不會的。”

莫尋轉頭看向憐青,蛇三於是趁此溜走,但就像莫尋說的,蛇三逃不逃走,不重要。

“四十年前是誰被欺淩,三十年前又是誰被逼迫,這些都不重要。”莫尋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胳膊,“就像在你眼裏的我和他,到底是誰在說謊一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先知道了赫爾的故事,然後查到了恪梅斯。”

於是誰對誰錯都不重要,全部都不重要。

“所以事情的真相也不重要嗎?”皓安側身站到憐青身邊,“說到底你,你不是也不知道四十年前、三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可是二十年前,阿魯巴確實只活下來一個巳隱和恪梅斯。”莫尋聳聳肩,看上去真的對真相很無所謂,“我知道你們看重什麽,無非就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真相。可活著靠的是實力,不是沒用的真相。”

“現在,真相就是,沒人在乎真相。”

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幾十年前也好,現在也好,事實早就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了。

皓安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莫尋隨手揉了揉眼前小孩兒的臉,也許是看不過曾經活在他臂彎的,那個巴掌大點的小孩兒消沈,他難得放柔了聲線說道:“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知道那時發生過什麽,但沒人能保證蛇三說的就一定屬實,我們都沒有窺探他人記憶的本事。”

因而,若非親眼所見,憑何斷定他人值得輕信?

沒人知道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蛇三嘴裏說出的一切都會被懷疑,人人都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而憐青仍呆滯著,從莫尋掙開禁錮之後他便一直沒有說話,眼神也落不到實處,眼下又加上了一個皓安。

莫尋伸手在憐青眼前晃了晃,問:“你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憐青一驚有了些許反應,但依舊懨懨地提不起精神,“我好像做了一場夢,但其實我什麽也沒想。”

“是嗎?”莫尋坐回床上,又把鐵青的腕骨伸到他眼前,“那你睡覺的時候,抓得我要疼死了。”

“抱歉……”憐青垂眼看向自己的“傑作”,說道,“以後不會了。”

然後憐青沈默地翻找著什麽,他的腦子一片混亂,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麽東西,最後還是皓安遞給他一瓶藥膏。

他輕輕道了謝,也或許根本就沒有說出聲來,總之他安安靜靜地抓著莫尋的手腕揉搓藥膏,也不知道到底想要揉搓多久。

也許過去了一分鐘,也許是一個時辰,在這樣一片黑夜裏他早已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但至少天還沒亮,他們還不必要被驅趕著離開這裏。

他心不在焉,非常心不在焉,莫尋想。或許他還有點生氣,讓莫尋很不明就裏的氣。

“我不明白。”憐青說,“他們真的想殺我?只是因為我救了你?”

“唔……”莫尋想了想,回道,“還因為你是該死的、青雲的、正義的、菩薩修士。”

憐青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麽,總之他沒說話。於是莫尋自顧自地接下話茬,半是安撫地說道:“放心,放心啦。你在他們眼裏,再是如何該死也不會死。他們想殺誰不想殺誰,我說了才算。”

莫尋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他既然敢帶著一群嫉恨他的人來,必然不會讓自己死在這群廢物手裏,那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才不會這麽愚蠢。

“我搞不懂他們,更搞不懂你。”憐青突然說,“難道只有把自己包裝得如此純良無害才有資格獲得憐憫嗎?還是只有踐踏別人的生命才有資格得到生的機會?”

“我不知道。”莫尋沈默了一會兒後說。他的人生大致可以分為兩部分——前半生活在水深火熱的人界,他看見很多背信棄義,同室操戈的人;後半生活在妖界,他看見更多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妖。

其實這麽久以來,他只想通了一件事——

“人、妖無別,全部都晦澀難懂。”

他想,世上一定再沒有比他更倒黴的人了。有誰會在一個平平無常的日子裏,平平無常的一腳踏進大魔頭的陷阱呢?

從此以後,他被迫為了一個精神失常的神經病東奔西跑,餘生中連同情緒、反抗都在對方容許範圍之內。

簡直像一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猴子。

可是啊……

他突然被憐青擁在懷裏。肩膀上壓了一個沈甸甸的腦袋,皓安跟著有樣學樣,張開雙臂把腦袋壓在他另一個肩頭。

莫尋垂下頭,短促地笑了一聲。

憐青抱他抱得更緊了些,問:“你笑什麽?”

“管得真多。”莫尋說,“鬼知道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

好吧,他還是蠻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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