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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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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溪!

兩碗甜酒見底,一人一蛇的交談也到達尾聲。莫尋問清想了解的所有便一動不動地坐在木椅上,蛇喉嚨滾動,緊張地吞咽口水,眼前這人呼吸微弱,神態平靜,由他看來竟像死掉一般。

“還不走嗎?”

莫尋明明一動不動,可蛇卻驚起一身冷汗,一種被死亡籠罩的感覺油然而生。軟體動物抖著雙腿結結巴巴道:“那……我,我叫蛇三。”

莫尋掀起眼皮,目光鎖定在這個綠色眼睛白的反光的少年人形,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自稱蛇三的在想些什麽。

無非就是自己能給出的報酬。

他扔過去自己另一枚專用來應付這種事的儲物戒指,淡漠道:“拿。”

可蛇三接到手裏,卻恭恭敬敬地放回了桌子上。他看起來正在給自己做思想建設,可莫尋懶得看他那一副軟腳蝦的德行,動動手指和諧友好地“請”他出了屋。

“好蛇,不要算了。”

蛇三捶胸頓足地立於魔氣包圍的門外,非但寶貝沒撈著,關系也沒能攀上!屬於蛇族獨特的瞳孔收縮為一道細縫。

按照這位的性子,“反正聯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至於他自己……還是快跑的好,誰能保證不會有妖註意到他進了莫尋的房間?

這會兒不跑,他恐怕很難擁有一段長久的回憶。情報販子,總是有一身逃命的本事與對危險極強的感知能力。

而可愛的情報販子會有一個如何的下場,顯然不是莫尋該思考的事情。

他也從不認為生活在這片區域的任何生物無辜,真正無辜的早就在出生伊始就去鬼界排隊祈求好運了。

“反正聯盟”不是只有一個,這是莫尋早就知道的消息,畢竟過去六年他在雜居不留餘力譏諷憐青時,他們向自己拋出了不少橄欖枝。

只是照蛇三所言,“反正聯盟”之間各有關聯也存有矛盾,憐青等人也一直在他們派到人界的監視之下。

在湖裏鄉不出手,大抵是還處於觀望狀態,畢竟他本人實在是個極大的不受控因素,大家都知道他和憐青不對付,但誰也沒真的見到過兩人下死手糾纏。

他和憐青在雜居地爭吵向來要掀起一場暴動,雖然他的對手天生長了一雙多愁善感的眼睛,以至於令旁人總是給他無故添上一層天然的愛憐。

但被愛憐本人卻從不向譏諷者展露過多的攻擊性,於是誰也無法確定莫尋的態度。

畢竟聽過他譏諷的人半數以上徑直入了輪回,另外半數茍延殘喘最終淪為食用妖丹。可憐青居然什麽事也沒有,連發絲都不曾缺少半根。

難道莫尋看起來像是會遵守規矩的人嗎?他看起來更像是一腳把憐青踹回人界再沖出去拔刀的人。

等到望溪村,甚至在去往望溪村的路上情況就大不相同了,所以他們三人的懸賞就釘在了告示欄上。

或者再惡劣一點,這事還有“尋仇”的參與。

莫尋躺倒在床榻休息,盡管頭腦有些混亂,六年間的畫面與憐青的那句“我等你”輪流上陣,不過他確定了真兇。

或許也並不確定。

他漸漸地陷入睡眠,也不再覺得這是件急需考慮的事情。

雜居更多面向妖界而建,妖界又常年陰濕不見日光,乃至於莫尋昏沈著腦子蘇醒時,根本分不清此刻究竟何時。

“啊……”

喉嚨幹澀,發出的聲音同樣嘶啞。莫尋指尖無意識地發顫,只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冬天。那時大雪刮得突然,他浸透半邊身子的血跡未幹,身上又開出一片片的紅色花瓣,沒多久過後他就開始發燒,身上燙得不行。憐青把皓安往他懷裏一塞,忙前忙後地跑。

可現在誰都沒有,他抵上額頭呼出一口沈重的濁氣,肩膀頭子陣陣刺痛,眼睛半睜不睜地陷在黑暗裏,他艱難地靠坐在床邊。

莫尋腦子發懵,全黑的世界裏卻是一片空白。五分鐘或是半個時辰以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病了。

虧他當時還以為是被憐青的眼神燙到,原來是自己的掌心嗎?

莫尋眼神渙散,抓起酒壇混著手上不知功效的丹藥往胃裏吞。肩膀很痛,他把自己砸進被窩裏腦袋昏昏沈沈地想:狗屁的治愈符,一點用沒有。

他整個人蜷成一團,腦袋追著前胸跑,只露在外面的脖頸也被秀發遮住,同全黑的被褥混在一起,玖違不打招呼地闖進門時,若非床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動了動,她差點以為莫尋又跑回了人界。

莫尋把自己從被子裏解救出來的時候腦子還在發懵,不過較之先前卻是清醒得多。衣服黏黏嗒嗒地粘在皮膚上,意識還未回歸,先回歸了一個嫌棄的臉。

“你怎麽回事?”玖違自顧自地倒上落座喝酒,“那麽不想見到我?”

莫尋擰著眉撥弄與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衣物,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分出去。玖違似乎也沒想從他這得到什麽回應,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你可是又出了個大風頭啊!”玖違嘎嘣嘎嘣嚼著蠶豆,”外邊都在傳呢,常年行走在妖界的瘋子居然要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前些天在妖界殺光一波還不夠,居然還跑到人界幫著……”

“你煩不煩?”莫尋掀開被子先感到一股汗液蒸發後的涼爽,他屏住呼吸,當機立斷道,“滾出去。”

玖違這才大發慈悲地分出個眼神看他,三秒後連狐帶吃食一起滾出了房門。

她繼續在門外逍遙快活,時不時砸出兩聲催促再跟出她的長篇大論。

“我就說你屋裏怎麽一股臭水溝的味!您老人家在屋裏憋多久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去人界找你呢!我跟你說……”門裏一點聲響沒有,玖違直覺不妙地推開房門,屋內空無一人,“莫尋!你個該死的畜生!跑了也不告訴我,我還跟傻子一樣等你開門呢!”

莫尋倏地病倒已經耽誤了不知道多少的時間,該解決的事情仍沒解決,憐青還不知道顧影自憐地等了多久,他自然不可能把時間浪費在同玖違的插科打諢上。

他已經懶得再去想病倒的那天自己都幹了什麽,“反正聯盟”一向來無影去無蹤,像一陣總是溜走指尖的風。不過六名金丹期妖獸就此喪命,還損失了兩個留在人界的眼線,想必現在那個破聯盟恨他入骨。

那就根本沒有必要費心去找。

莫尋找了個有山有水有樹林的好地方,自導自演了一場被偷襲的戲碼,影像分出幾份,作出一副意外流傳出去的樣子。

他又放出幾個假地址混淆視聽,妖界一時間謠言四起。

“我跟你說這是真的你還不信?我那可是親眼所見!那是只老虎,嗷嗚的一聲撲出去,那瘋子當場就血濺三尺奄奄一息了!”

“不對不對!明明是鷹!”

“省省吧,我看什麽也不是,都是人家騙著玩的!”

“嗳嗳,聽說這次是那個什麽什麽聯盟出手了!”

“我知道!瘋子在人界毀了人家一樁大事,這是遭報應了吧?”

“是在虎族領地吧?”

“對對,就是那!聽說現在已經趕過去不少兄弟姐妹了。不過……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都讓那瘋子騙了多少回了?怎麽還這麽當真吶!我看就是他新設下的圈套,就等著你們往裏鉆吶!”

此事一出,真假尚且不論,玖違先跑到雜居聲淚俱下地好生嚎啕了一番莫尋死得活該,她念念有詞地細數了半個時辰的罪孽,痛快地過了吧嘴癮。

可這到底是真是假呢?

妖界向來沒有什麽大事,每天就是一些那個虎族和這個虎族開始內訌啦,狼族和兔族因為領地又打起來啦,倉鸮超高速飛行撞下一只啄木鳥,於是連帶樹妖一起吵起來啦的小事。

人魔的存在本身就足夠算是一件引起全體妖族重視的大事,更別提新一代的人魔還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比起上一位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妖不希望讓他死,偏偏他實力強勁,最初還有玖違這個妖魔作陪。

後來大部分妖就不再抱有這種有些不切實際的夢想,因為這位人魔不但實力強勁,靈智也開得足夠高,至少比起他們這些從動物開始修煉的來說,是相當的高。

然後他們就各自過上了日子,有著血海深仇地自發組隊建立了“尋仇”,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地進行了數次反抗,沒什麽大仇的一部分求生,另一部分盯上了青雲山。

可假若,莫尋和青雲山處於同一陣營了呢?

他的真實情況無人能說清,可……

真真假假無從辨也,萬一謠言並非謠言呢?

於是,湊熱鬧的,“尋仇”的,“反正”的,無一不在搜查著莫尋。

而莫尋本人躺在一顆樹上百無聊賴地抓著果子吃。這段時間足夠讓他布下一座墳墓。他自己為此偽裝的血跡與碎肉,帶著那座木屋的所有受害人一起,他全都要討個說法。

他賭得就是恨。自上一位人魔那裏繼承再由他自己發揚光大的恨。

這倒還真是巧了,他是個從無敗績的賭徒。

“簌簌……簌簌……”

莫尋耳朵動了動,他掀開一邊眼皮望去,樹下冒出兩個謹慎的腦袋。食指翹起,他所在樹後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看不真切的人影。

那兩個腦袋擠在一起嘰嘰喳喳,聲音順著微風滑進莫尋心裏,他面帶笑意看著那兩個腦袋退去,不過一炷香,他們身後便跟上來三位金丹期大妖。

一個“反正聯盟”的大妖數量大概在五到七人,圍剿憐青的有六人,如此想來,至少有兩方人馬達成了共識,再算上他自己對上的那些妖,應該是臨時達成的合作。

還真是一盤散沙,各懷鬼胎啊。

莫尋並未把眼下走近人影的五妖放在眼裏,人影也不過只是魔氣凝聚出的虛幻,他要的是一段足夠真實的影像和足夠準確的地址流傳。

於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五只妖的身影通通被框進影像中,從他們一步一步接近人影,到確認人影身份後的欣喜若狂,在他們頸項落地後傳播開來。莫尋並沒有發出地址,因為一定會有妖進行細致排查,這種事情不應該由他出手。

莫尋所在地為無妖居住的密林外圍,除去沒有靈魂的傀儡,便也只有大妖有能力隨意進出,同時也大大降低了無謂的傷亡。

畢竟他很清楚,他要找的是那些隱於其後的大畜牲,絕非毛還沒長齊的小畜生。

臨近傍晚,密林外停留七只鬼鬼祟祟的大妖。莫尋一吐嘴裏的酸澀果肉,抓了把藥吞進胃裏,在原本人影所在處現身。

始終領先所有妖兩步,抱著看熱鬧想法的玖違最先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原本有些暈乎的頭腦不可避免地抽痛起來,額前青筋一下一下跳得歡快。

這完蛋玩意兒絕對是來報覆的。

莫尋面無表情地剜下食物袋裏一塊肉,填充上自己的氣息,迅速偽裝成經由洩憤後的一塊爛肉,遠遠地扔向玖違,趁其他大妖還未出現,他溜之大吉。

玖違將那塊爛肉叫停在空中,在其掉到地上後故作大驚地喊道:“哇!看來傳言是真的!莫尋果真是已經身亡!”

隱藏氣息轉移到他們身後的莫尋一個踉蹌,差一點功虧一簣。

現在已經可以在當事人面前造謠了嗎?

“這禍害就這麽……除掉了?”其中一只虎妖說道,“感覺好突然……”

“不會吧……”另一只虎妖謹慎地停下腳步,陷入沈思。

獅子扯著嗓子嚷嚷:“不會什麽不會?我說你們能不能少漲他人威風啊!”

玖違此刻悶聲走遠,直到莫尋所設結界邊緣才停下腳步喊道:“快來!你們看!”

她對著面前的空地驚呼,其餘大妖擡腳跟上去,莫尋帶著一臉不解地同樣跟上去。

玖違這是……在幫忙?她是這種人……這種妖嗎?

總而言之,盡管玖違以德報怨這種事怎麽聽怎麽別扭,但她確確實實幫忙一腳踹進去兩只妖,餘下的獅、虎三人皆由莫尋劈出的劍氣推進去,玖違低聲說了句什麽前滾翻迅速轉移,莫尋落下響指,爆炸瞬間發生。

與結界僅一步之遙的同屬狐族被爆炸波及,整只妖原地被掀飛十米,直撞斷一棵古樹。

莫尋順著那道飛出的流星看去,下一秒自己的脊背傳來劇痛,他忙將飄零劍沒入土地以防止自己也變成一道流星。

“那小孩兒跟著你來湊熱鬧的?”

玖違越過他跑向砸斷古樹的流星,確認小孩兒並無大礙後回身道:“我好心幫你,你就這樣回報我?”

“哈?”莫尋起身拍凈身上的浮塵,滿是不可置信,“你?好心?祖宗,您全身上下有一根毛能跟‘好心’這倆字搭上線嗎?”

玖違瞬移至莫尋身後,狠狠又砸出一拳:“你真是比畜牲還畜牲啊!”

莫尋下蹲躲過還回一腳,莫名道:“你瘋了吧?這事你沒幹過?現在想起來罵我了?”

“你把望溪搞成那樣就算了,回來報仇也算了,”玖違小臂擋下,趁莫尋楞住的功夫迎面一拳,“我好心幫你一把,你就這麽對我族人?!”

莫尋捂著鼻子後撤兩步,滴到地面的鼻血也顧不上管,問道:“望溪村?你嘰裏呱啦說的什麽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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