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第四十章

講完,季銘庭有些愧疚地說:“若我將下半冊帶去樅山,你也不至於最近才恢覆記憶。”

“不。”柳懷昭聲音哽咽,用手捂住了臉,“你又不能未蔔先知,師兄,我、我……”

他語無倫次,若不是他將書交給了師兄,師兄也不會……

秦樽岳輕輕抱住了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阿昭。”師兄溫和的聲音響起,“這不是你的錯,你有你要做的事。”

秦樽岳輕吻了一下他的耳朵,說道:“懷昭,我們都知道罪魁禍首是誰的。”

柳懷昭聽到這話後,握緊了拳頭,在秦樽岳懷中悶聲道:“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們會陪你的。”秦樽岳輕聲說:“誰都沒有忘記為什麽來到這裏。”

柳懷昭情緒逐平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直起了身子。

季銘庭和佟樂他們正在擔憂地看著他,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說道:“我沒事。”

秦樽岳寬大的手掌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對鄭殊說:“你們看看李教授他們有什麽需要幫忙收拾的嗎?下午他們就要離開這裏了。”

鄭殊點點頭,把其他人帶走了。

剩下的三人站在原地,季銘庭和柳懷昭師兄弟看著秦樽岳,不知道他突然將其他人支開是要幹什麽。

秦樽岳握住了柳懷昭的手,開口說道:“師兄,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但是我對柳懷昭的感情是認真的,我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柳懷昭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知道或許這話由我自己來說並不可信,但是我十分確定,柳懷昭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柳懷昭被他這突入其來的剖白嚇了一跳,悲傷的情緒一下子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和害羞,他看了師兄一眼,拽了一下秦樽岳的袖子,小聲說:“幹什麽啊你!”

秦樽岳安撫般拍了拍他的手,依舊只是著季銘庭的眼睛,“如果不出意外,這會是我們最後的清閑時光裏,所以我希望趁現在向師兄表明我的態度。”

季銘庭笑了,秦樽岳這一出雖然突然,但臉上認真的表情卻不像作偽,倒是能看出來幾分真心,只是嘴上的承諾畢竟不作數,他依舊沒有松口,“嘴上功夫誰都能做。”

“我明白,日久才能見人心。”秦樽岳語氣依舊堅定。

季銘庭不接話,閃身回到了古籍中。

“你幹什麽啊!”柳懷昭把人拽到門外,甚至還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到底怎麽回事,突然說這些幹什麽?”

“我知道長淮山很危險,我也知道你之前說什麽不危險沒關系是騙我的。”秦樽岳看著柳懷昭,把這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你說什麽呢。”柳懷昭眼神躲避。

秦樽岳捏了一下他的臉,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不會撒謊。”

當時他問柳懷昭也沒有危險時,柳懷昭雖然強裝鎮定,但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秦樽岳越想越不對勁,今天想了個辦法詐了他一下,誰知道真的詐出來了。

“說吧。”秦樽岳面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到底有多危險。”

“其實也沒有什麽……”柳懷昭吞吞吐吐,“就是爬山的過程中不能用法術……路上可能還有濁妖什麽的……”

秦樽岳依舊不說話,柳懷昭只好全盤托出,“其實,我還想趁著這次必然會受傷的機會,看看能不能到瀕死狀態做那個夢……”

秦樽岳還是沒有說話。

“真的沒有了!”柳懷昭撐不住了,抓著秦樽岳的袖子晃了晃。

秦樽岳還是第一次看他撒嬌,差點沒穩住神,恍惚兩秒後他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那你之前還說讓我一起去山上。”

柳懷昭訕笑兩聲,“我本來想在山腳下把你綁起來的……”

這下秦樽岳真的生氣了。

但是他又怕自己生氣的樣子嚇著柳懷昭,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他看著柳懷昭一直小心觀察自己的樣子,又有些心疼。

最後他洩了氣,捏了一下柳懷昭的臉,“下不為例,以後無論什麽事情,我都要在你身邊,明白了嗎?”

“哦。”柳懷昭聽見他說話後便松了口氣,抓住他的手問:“那你今天找師兄說這些到底是要幹什麽啊。”

“沒幹什麽。就是覺著無論師兄能否接受我,我的態度必須要擺出來。我知道他對你來說很重要,我不想你夾在中間為難。”

“師兄他才不會為難我。”柳懷昭笑著說:“不過你今天突然說這些我好開心。”

“嗯?”

“你從來不說這些的,就連表白的時候,你都……”

想到表白時發生的一切,秦樽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耳根通紅,咬牙道:“別說了。”

-

樓下很熱鬧,李教授坐在樓道外曬著太陽,看著周圍走來走去的人們,心中無甚欣慰。

她站起身,挨個摸了一下周圍被她貼滿了符咒、用以隔絕怪物的樹,就像與老友告別一樣,與它們低聲說著話。

蓮蓮站在秦樽岳和柳懷昭旁邊,眼眶也有些紅,“我沒想到居然會有離開這裏的一天。”

她從小就在這裏長大,外面的世界在她的記憶裏已經模糊了,所以這次離開心中怎麽可能不忐忑。

只是這個地方確實不能再待下去了,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因為打獵和生病而永遠地離開了,她想到秦樽岳所說的安全城,深吸一口氣,反正他們這麽多人,還會符咒,無論去哪裏,保命總不是個問題,至於其他的,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差了。

就這樣在忐忑和激動中,安全城的接應車提前到了。

第一輛軍用越野上下來了一個年輕軍人,他利落的敬了個禮,說道:“我是本次行動的負責人,我叫林昀。你們誰是秦樽岳。”

“我是。”秦樽岳站出來,和他握了一下手。

林昀把他的證件掏了出來,秦樽岳仔細看過後松了一口氣,笑著說:“辛苦林長官了。”

“應該的,各位同志先上車吧。”

軍車後面是一輛大巴,剛好可以坐下這樓內的所有人。

小澤和蓮蓮扶著李教授走在最後,李教授看著站在原地的幾個年輕人,說道:“多謝你們了,還有那個不方便露面的小夥子,你們也替我謝謝他,那本書,真的救了我們的命啊。”

懷中的古籍微微發熱,柳懷昭拱了下手,替師兄接受了這份感謝,然後說道:“李教授,保重。”

李教授拍拍他的肩,轉身上了車。

看著幾輛軍用車和大巴車離去後,佟樂伸了個懶腰,“我們什麽時候走。”

“現在。”秦樽岳檢查了一下車上的東西,又把蓮蓮塞給他們的青菜找了個地方放好。

“晚上就把菜吃了吧,多放幾天就不好了。”鄭殊說完,拉開駕駛室的門上了車。

“希望這次能順利到長淮山。”佟樂跳上車,把頭伸到駕駛與副駕駛之間的空隙,被秦樽岳按著腦袋推了回去,“坐好,安全帶系了沒。”

“系好了系好了,快走吧。”佟樂喊道。

秦樽岳一腳油門,越野車繼續向著長淮山的方向前進。

-

一路順利。

除了休息和加油,他們就沒有再停下來,終於在兩天後的傍晚,到了長淮山的腳下。

這座神秘的雪山與柳懷昭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仿佛這漫長的時光對它來說不過一瞬,這幾千年人們的悲歡離合,也不過是他脊背上一片不起眼的雪花。

幾人站在雪山前,被它的龐大和自己的渺小震驚得說不出話,良久之後,佟樂才喃喃道:“我之前看過的有關長淮山的書裏,沒有一本寫出了它巍峨。”

喬朗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直到冷風灌進他的嗓子,他才閉上嘴,吞了吞口水,“這麽高,上面不得凍死。”

越臨近雪山氣溫越低,雖然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厚衣服,但還是難免心裏打怵。

“你們不上去。”秦樽岳開始往車下搬東西,“只有我和柳懷昭上去。”

“啊——”喬朗一邊幫忙一邊失望地喊了一聲,“為什麽啊,都到這裏了,還不讓我們上去。”

“上去那麽多人幹什麽,你們老老實實在下面等著,這邊也沒有什麽怪物,你們就當休息了。”秦樽岳的語氣不容置疑。

等搭好帳篷後天已經不早了,柳懷昭和秦樽岳商量過後,準備明天一早登山。

於是當晚,他們吃了頓熱乎乎的晚飯,為第二天登山保存體力。

柳懷昭破天荒的也吃了不少,佟樂問道:“你今天怎麽吃這麽多。”

“神山之上所有靈力與法術都無法使用,我現在與凡人並無不同,自然要吃飯。”

“這麽神奇。”佟樂試著施了一個簡單的小法術,發現真的沒有辦法使用靈力了。

“那你這小身板,真的能爬上去嗎?”喬朗端著碗,將信將疑的看著柳懷昭。

“他可是能拿動烈陽刀的人,你別瞎操心了。”秦樽岳削下一大塊野豬肉,放在了柳懷昭碗裏。

這野豬是他們白天在路上打的,大火烤過後再撒上調料,味道十分誘人,柳懷昭悶頭吃著,沒有理喬朗。

等放下碗,把周圍收拾幹凈後,柳懷昭搬過一塊還算平坦的石頭,喊喬朗過來掰手腕。

“你真要跟我掰?”喬朗笑嘻嘻地過來坐下,一邊說著,一邊擺好了架勢。

柳懷昭將長袖擼起,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握緊了他的手掌。

“哦呼!”佟樂在一邊起哄,其他人也笑看著熱鬧,就連阿瑾和季銘庭,也從各自的靈物中飄了出來,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喬朗看著自己快趕上柳懷昭三個粗的手臂,十分自信的說了句:“我要把你捏疼了你可得告訴我。”

“廢話少說,開始吧。”

秦樽岳當起了裁判,他將手掌蓋在兩人手上,“三、二、一,開始!”

比賽開始之後喬朗就立刻感覺到不對勁了,他發現自己怎麽用力都沒有辦法將柳懷昭的手腕掰下去,他甚至已經用力到呲牙咧嘴了,對面的柳懷昭卻依舊雲淡風輕。

他不自覺有些洩氣,這一洩氣,立馬被柳懷昭扳倒了。

比賽結束的比眾人想象中要快得多。

“我靠!”喬朗看著柳懷昭的眼神滿是崇拜,“你是怎麽做到的,這麽細的胳膊哪來這麽大勁。”

說著,他伸出手,想捏一下他的手臂。

啪。

手被人打了一下,秦樽岳把柳懷昭拉到身後,“怎麽回事,輸了還這麽多話。”

“我這不是好奇嗎。秦哥,你倆也比一把唄。”

“比一把!比一把!”佟樂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喊道,還拽著旁邊的嚴遼揮起了手。

“來。”秦樽岳揉了一把柳懷昭的腦袋,和他面對面坐在了地上。

“你別放水哦。”柳懷昭說。

“這話該我給你說吧。”秦樽岳笑了,然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要不你給我放放水吧,懷昭哥哥。”

柳懷昭聽見他這話,笑得手一歪。

“哎哎哎,幹什麽呢。”裁判喬朗非常公平公正地抓住兩個人交握的手,重新立在桌面上。

“怎麽還沒開始比賽就放水呢。”

聽見這話,柳懷昭笑得更厲害了,秦樽岳也忍不住笑起來,覺著自己真是年紀越大越不要臉。

但比賽還是要比的,戀愛或許會影響比賽的進程,卻無法影響比賽的激烈程度。

柳懷昭沒想到秦樽岳的力氣這麽大,雖然他看起來肌肉沒有喬朗的大塊,但力氣卻不知道比喬朗打了多少,自己竟然有些吃力。

秦樽岳也是一直在暗中用力,但最後還是敗給了柳懷昭。

兩人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秦樽岳怕柳懷昭凍著,先伸手給他把汗抹了,畢竟現在柳懷昭現在和常人無異,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了。

“我沒事。”柳懷昭也擡手給他擦汗,“放心吧,我沒有那麽容易生病。”

“嘖嘖嘖。”鄭殊打斷他們:“沒事的話你倆就進去睡覺吧,今天我們在外面守夜。”

“麻煩了。”柳懷昭沒有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睡覺,畢竟在開始登山之後,就沒有時間休息了。

於是將古籍和白玉一起交給鄭殊後,他就進到了帳篷裏。

“你們今晚小心一點,公孫玄到現在都沒有動靜,我有點擔心。”秦樽岳囑咐了一句。

鄭殊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讓他放心。

而事實證明,秦樽岳的擔心沒錯,公孫玄果然沒有輕易放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