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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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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師兄”柳懷昭心虛地叫了他一聲。

“師兄。”秦樽岳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柳懷昭!你成何體統!”

師兄怒了。

柳懷昭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秦樽岳默契上前擋住了他。

師兄徹底怒了。

但季銘庭向來好脾氣,從小到大都沒跟人講過幾句重話,所以現在就算氣得不行,也只是翻來覆去講著成何體統。

“師兄。”柳懷昭從秦樽岳身後出來,說道:“你別生氣了。”

“你你你,你有沒有想過師父知道了會怎麽樣。”

“師父他才不會管我這個。”

季銘庭想起自家師父隨心所欲的樣子,被噎了一下。

“師兄,他人真的很好的。”

“你跟我出來!”季銘庭往外走了兩步後便無法再往前,回頭看了還在和秦樽岳拉拉扯扯的柳懷昭一眼,冷聲道:“書在你身上,動作快點。”

柳懷昭連忙答應,對秦樽岳說:“我馬上就回來,你等等我。”

“我跟你一起吧……”

“別!”柳懷昭悄悄看了一眼師兄,小聲說:“你出來他更生氣。”

秦樽岳只好就此作罷。

“師兄……”柳懷昭想像小時候一樣拽著他的袖子撒嬌,卻撲了個空,一時間心緒覆雜,默默地收回了手。

但季銘庭自然沒有錯過他的小動作,嘆了口氣說道:“你怎麽會……怎麽會喜歡男子,是不是之前被哪個修士帶壞了?”

他自然知道這世間男子相戀不是奇事,但他性格古板,同樣的事發生在別人身上和發生在如他親弟一般的柳懷昭身上,自然是不一樣的。

“不是。”柳懷昭語氣肯定,“師兄,我是真的喜歡他,他很照顧我的,他是個很好的人,他……”

“我知道,阿昭,我說過你們發生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但他是個好人也不代表你要和他、和他有這樣的關系,你們可以做好友,可以做摯友。”

“不可以。”柳懷昭立馬說道:“師兄,朋友和戀人怎麽可能一樣,我不是小孩了,我分得清的。”

季銘庭不知道該怎麽勸,又或者根本不用勸,柳懷昭說的對,他已經不是小孩了,他一個人經歷了那麽多危險,早就已經長大了。

看見師兄眼裏的失落,柳懷昭瞬間放軟了語氣,“師兄,你相信我。”

季銘庭看著師弟懇求的樣子,態度也軟下來了,“阿昭,你怎麽突然就長大了呢。”

柳懷昭聽見這話,瞬間想到了他初入師門時因為想家日日悶在被子裏哭,是大師兄最先發現了他的不對,每晚都在他的床前哄他入睡後自己再回房睡覺;想起辟谷前師兄為他做的每一頓飯;想起闖禍後師兄給他收拾爛攤子;想起與師兄見到的最後一面……

他鼻頭一酸,“師兄……我好想你,我醒來的時候真的好害怕……”

季銘庭也忍不住落淚,滴落的眼淚還未等砸到地上便消失不見,想為柳懷昭擦眼淚的手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別哭了。”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柳懷昭,只能說:“回去睡覺吧。”

“不睡也行的,師兄,我們再聊一會吧。”柳懷昭將秦樽岳暫時拋到腦後,想和師兄多聊幾句。

但季銘庭顯然不這麽想,兩人太久未見,柳懷昭情緒難免激動,要是再講他生前的事,恐怕又會惹得柳懷昭哭一場,於是他拒絕了柳懷昭,只說自己靈力不足,有些累了。

柳懷昭生怕他出什麽事,立馬讓他好好休息,接著便要將古籍揣回懷裏。

“把書留在外面。”季銘庭臉色鐵青。

柳懷昭反應過來什麽,紅著臉把書放下,但是又擔心師兄一個人在外面出什麽事,於是他又將手伸向懷中,掏出了白玉。

柳懷昭輕聲喚了句:“阿瑾。”

阿瑾自從找回本體後便很少出來了,對她來說玉裏面才是最舒服的地方,除非柳懷昭有事找她,否則她不會踏出白玉一步。

季銘庭自然知道阿瑾是誰,柳懷昭便輕聲囑咐阿瑾,“你在外面看好這本書,別讓任何人碰,明白嗎?”

阿瑾點點頭,仰頭看著季銘庭。

季銘庭也低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

軟軟的。

他驚喜擡頭,“阿昭,我能碰到她!”

柳懷昭也同樣驚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阿瑾是靈體,自然與我們不一樣。”

季銘庭很高興,觸碰不到任何東西的感覺太糟糕了,阿瑾的出現讓他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柳懷昭將白玉和古籍擺放好後便回到了房間。

一開門,秦樽岳正站在門邊,看見他完好無損的樣子便松了一口氣。

柳懷昭關好門,一下子撲到他身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聲音有些哽咽,“秦樽岳,我好高興,你知道嗎,我居然還能見到師兄,我好高興。”

秦樽岳也緊緊抱住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他講著過去的各種小事。

等柳懷昭講累了,也沒有松開手,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秦樽岳感覺到肩膀上溫熱的液體,將人摟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秦樽岳輕聲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到了床上,又輕輕地脫下他的外衣和鞋子。

等秦樽岳收拾好一切後,他動作緩慢地爬上床,輕手輕腳地把人抱在了懷裏。

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是他毫無睡意,出神地看著柳懷昭的睡顏,心底一片柔軟。

自己居然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嘴角不自覺的又掛上了笑,低下頭,輕吻了一下柳懷昭的臉頰。

-

秦樽岳再睜眼時,柳懷昭正在他懷裏望著他,看他醒了後立馬笑了起來,戳戳他的臉說了句早。

“早。”秦樽岳親了下他的額頭。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時光。

等門外漸漸傳來了聲音後兩人才慢吞吞地爬起來穿衣服。

拉開門,外面客廳能落腳的地方已經站滿了人,一群人正圍在一起,秦樽岳和柳懷昭小心地繞過周圍種的菜,走到了沙發前。

許久不見的阿瑾正乖乖地坐在地上任人圍觀,她和之前見到的形象不一樣了——衣服換成了和柳懷昭季銘類似的古裝,頭發也變長了,梳了個可愛的發髻。

“阿瑾——”佟樂撲了上去,揉著阿瑾的臉,“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季銘庭說:“我碰不到其他東西,還好阿瑾變出來的東西我能用,只是好多年沒給人梳過頭,手藝生疏了。”

“哇!師兄,這居然是你梳的,好厲害!”佟樂讚嘆道。

季銘庭對除了秦樽岳以外的人態度都不錯,他笑著說:“多謝。”

柳懷昭在一旁驕傲地說:“我師兄可厲害了!我師姐們小時候的頭發都是他梳的,每天都不一樣呢。”

佟樂立馬用崇拜的眼神盯著他。

幾人嬉鬧了一陣後,秦樽岳說起了正事,是他昨天就想說的。

“師兄,你說之前能夠感知到外面發生的一切,是只能感知到我們那邊的嗎,還是這邊的也可以。”

“都能知道,怎麽了?”經過昨天的談話,季銘庭對秦樽岳的態度好了一點,只是語氣依舊有些生硬。

秦樽岳也不在意這些,繼續說道:“昨天那個小姑娘說曾經有人要偷那本書帶走,但是我仔細想過,這個地方比外面要安全的多,李教授也願意讓他們留下,他們為什麽一定要走,並且他們就算偷了這本書,也看不懂那上面的字,他們……是不是想把書偷走交給誰。”

交給誰?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有答案。

季銘庭讚賞地看了秦樽岳一眼,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我在那群人身上感受到了濁妖的氣息,可惜,我留在那半冊書上的魂魄太弱,無法給他們提示和警告。”

聽到這,柳懷昭終於忍不住問:“師兄,你之前到底發生什麽了。”

季銘庭其實並不想給他說這些事,但他知道柳懷昭現在不問以後也會問的,那還不如趁著現在他身邊有別人可以安慰他的時候講出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講起與柳懷昭道別後的事。

-

“師兄。”柳懷昭將古籍遞給季銘庭,“我這一趟十分兇險,不知道是否能安全回來,這本書上有各類陣法以及咒法,十分珍貴,你切記將他藏在安全的地方,千萬不能被公孫玄毀掉,只要這本書還在,以後就算濁妖再次出現,也定然有人可以將他們封印。”

季銘庭接過古籍,看著眼前還未褪去稚嫩卻要背負重任的師弟,問道:“阿昭,你想好了嗎。”

柳懷昭點點頭,看著師兄,心中萬分不舍,“師兄,你這一趟也十分兇險,你身上帶了這本書,公孫玄必然不會放棄追殺你的。”

兩人都明白這件事不止是藏書這麽簡單,季銘庭的任務除了藏書,還要為柳懷昭吸引公孫玄的視線,盡可能的讓柳懷昭安全到達長淮山。

“阿昭,師兄此去不止何時才能回來,長淮山上也定有萬分險阻,這一面或許是你我二人此生最後一面,你年紀尚小卻要背此重任,是我們這些兄長無能,你交代的事情我會辦好……師弟,保重。”

季銘庭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他咬著牙,不敢回頭再看師弟一眼。

這一路上他果然遇到了不少危險,公孫玄的信徒和濁妖不斷阻撓著他,季銘庭受了不少傷,但始終將古籍保護的好好的。

直到他面前出現了一個黑衣人。

公孫玄的目的很明確——殺掉他 ,拿到那本書。

季銘庭拼盡全力抵抗,勉強逃脫,但他心知自己不是公孫玄的對手,於是他咬破手指,在虛空中畫下一道符。

指尖的血滴在了古籍上,季銘庭又迅速念了句口訣——是他們師門的,可以將人的三魂七魄與靈物結合。

古籍出自孔易之手,靈氣自然旺盛,季銘庭將書一分為二,把上半本寫有各類陣法的揣進懷中,又為剩下半本布了個障眼法,希望能拖住公孫玄半刻,而後,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沒有預想中的痛苦,他飄在空中,看著自己已經沒了氣息的身體,強忍住心中的情緒,讓自己的一縷魂進入到了古籍中。

靈魂撕裂的痛苦要比死亡來得更加強烈,他苦笑著想,還好自己不會再死一次了。

殘缺的魂魄望著地上殘缺的古籍,心中愧疚,自己最終還是沒有完成師弟的囑托,只希望自己懷中的半冊,可以完好無損的傳下去。

傳說中,人死之後會魂歸樅山,季銘庭看著周圍雙目無神朝著一個方向飄去的魂魄們,強忍著靈魂撕裂的疼痛,混入了其中。

後來他不知飄了多久,終於到了樅山。

魂魄所看到的樅山與常人不同,他靈智尚在,自然沒有跟著其他人一道入輪回,而是在山中四處尋覓,想要找一個能夠將古籍妥善藏好的地方,誤打誤撞,他來到了一個山洞,山洞中滿是壁畫,但他無暇多看,一邊走著,一邊找尋著能夠放置古籍的地方。

終於,他找到了一處靈力比別處要旺盛的地方,用靈力為古籍制作了一個保護圈,自己也進入了古籍中,等待著後世之人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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