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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用不著弟弟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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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用不著弟弟操心

紀雲其實是濱城人,上大學後就將戶口遷往北市,此後再也沒遷回來,在所有後來認識的人眼中,他就是個地道的北市人。

生活不會像電視劇一樣處處是巧合,邵宗為電影選中的拍攝地,也不會正好是紀雲從前住過的地方。但要找符合劇本主角生活環境的取景地,還有大差不差的房型格局,各種限定條件堆積在一起,還是來到了紀雲的老家附近。

他之所以對花東村的小賣部和山腳小溪流這麽熟悉,是因為母親帶他來過這裏寫生。他沒想過,這輩子居然還會有回來的一天。

記憶如潮水一般湧出來,母親是鄉鎮小學的美術老師,她教紀雲畫畫,攢錢給他買素描本,帶他四處寫生,還說等他考上大學,他們就一起離開這裏……

“紀雲,紀雲——”邵宗急切的聲音打斷回憶。

他恍如夢醒,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望著眼前的人問了句:“你是誰?”

一雙帶著灼人體溫的手掌,覆在他的額頭上,邵宗目光沈沈,滿是擔心:“我是邵宗啊,你沒事吧?和你說話你都沒反應。”

紀雲被額頭傳來的溫度拉回現實,長長地舒了口氣,拂開邵宗的手:“沒事,昨晚沒睡好。”

“真沒事?”

“真沒事。”

時至今日,紀雲已鍛煉出強大的內核,不會因為幾段回憶就影響正常生活和工作。他唯恐邵宗繼續追問下去,開玩笑似地說:“你好啰嗦,我都這麽大的人了,還能不清楚自己的情況嗎?怎麽找也用不著你一個弟弟來操心。”

從紀雲口中說出的弟弟二字,和劉金寶說得,和他自己說得都不一樣。隨之而來的是那晚在酒店房間暧昧的接觸和話語,邵宗的註意力果然被帶走了,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那你感覺不舒服就說。”

紀雲幹脆不理他,沿著小路繼續向前走。他們出來采風這幾天,不會刻意循著飯點吃飯,但為了應付饑餓感,身上都會裝幾塊巧克力或小餅幹。

“吃不吃?”紀雲從口袋裏拿出餅幹遞出去,帶著點主動求和的意思。

邵宗從後面追上來,自然而然地把餅幹接過去。

他們都默契地不再提剛才發生的事。

大自然是最能撫慰人心的良藥,尤其是還沒被開發,幾乎沒有游客踏足的地方。紀雲拍了幾張照片,找了塊石頭坐下休息。

邵宗在他旁邊坐下,主動問起:“劇本結局,有想法了嗎?”

“有點,但不多。”

“聊聊?”

紀雲看他:“你有想法?”

邵宗“嗯”了一聲,沒有後話。

“你對這個故事未免太上心了。”小溪潺潺從他們腳邊流過去,山間的風比城市裏的要更清爽。沒有人不會在這種環境下想忘記現實,忘記遵循現實世界裏的分寸感、邊界感。

紀雲便問:“上心程度讓我懷疑,你是不是有過類似的經歷。邵總,是嗎?”

他眼角彎著,狡黠地笑著,邵宗短暫地出神了幾秒,聲音和清脆的蟲鳴聲一同響起:“沒有。我成長在一個不缺錢不缺愛的家庭。”

紀雲扭過頭去,語氣和腳下的流水一樣輕快:“那你為什麽對這個故事這麽有感觸,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很不理解的點。可以說說嗎?”他說著,手上撿了一堆小石頭,又一顆一顆扔進水裏。

砰、砰、砰——

邵宗先是沈默,空曠的環境裏只剩下石子落入水中的聲音,沈默到紀雲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說根本回答不出來的時候,他突然說:“因為我覺得,不管是在什麽環境中成長,每個人都需要勇氣。”

扔石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兩三秒後覆又繼續。紀雲不以為然地問:“你是覺得陳小滿太膽小懦弱了嗎?”

“目前還不能下定論,畢竟,”邵宗從他面前撥了一半石子過來,學著他的樣子往水裏扔,邊扔邊說:“你還沒有寫出結局,我不知道他後來做了怎樣的決定,擁有怎樣的人生。”

“你問我有沒有想法,我說有,和對這個劇本上心的理由一樣。陳小滿也好,作為制片人的我也罷,甚至是作為導演的你,參與這個項目成百上千的人,乃至未來數以萬計的觀眾。我希望大家能感悟到,人生是掌控在自己手裏的。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這份決心和勇氣只能持續一部電影的時長。”

砰——紀雲扔出去一顆最大的石子,溪水濺到他的褲腳上,打濕一片。

“邵總,”他轉過頭,平視邵宗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坦白:“我相信你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了。因為……”他頓了頓,“因為你比我更相信小滿。我寫不出結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是害怕面對他的選擇。”

“可以理解。”邵宗說。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父親從踏實可靠驟變為暴戾殘忍,毆打自己和母親,和睦的家庭面部全非、支離破碎,心中所承受的痛苦和創傷是難以想象的。外人憑什麽高高在上地要求他勇敢面對。

“謝謝你啊,”紀雲站起身,擋住了頭頂的陽光,俯視著邵宗,笑得很甜:“我有點想法了,回去吧,看來今晚又要熬夜了。”說著,還伸了個懶腰。

邵宗恍然,頓時又好像看到家裏那只緬因。他也跟著笑。

這番對話不可謂不沈重,雖然紀雲全程語氣輕松,但他總覺得紀雲寫不出結局的原因不單單是這樣。一個作者導演,要“參與”的人生不止一種,要“體會”的情緒也不止一種,不該因為太過投入而寫不出結局。

紀雲無疑是專業的,那就更不應該。

還有紀雲問他的問題,為什麽會聯想到他喜歡這個故事是因為有過類似經歷?按照這個思維,那麽他是不是也可以聯想,寫出這個故事的紀雲有過類似經歷。

但……說不過去。

紀雲有自己的事業,性格也很好,就算緋聞滿天飛,可這也說明他受人喜歡。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和劇本裏那個被創傷包裹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而且,如果那個小孩真的和紀雲有關系,那為什麽寫不出結局?明明紀雲現在過得很好,這不是現成的美好結局嗎?

邵宗越想越亂,一堆話到了嘴邊想問,看著紀雲神色懨懨的樣子,又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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