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7.聽起來像童話

關燈
第7章 7.聽起來像童話

從蛋糕店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下去,巴洛克風格的古老建築,在燈光的照映下顯得格外莊重典雅。微風吹過,梧桐樹葉的影子輕輕搖晃,斑駁光影不斷閃爍在邵宗臉上。

“我臉上有東西?”他擡手摸了摸,“你怎麽一直看我?”

紀雲逗他上癮:“當然是你好看才看你。”

一半玩笑,一半認真。

邵宗的適應能力顯然很強,經歷過前幾次,現在表面已經能看不出害羞,反而面不改色脫口而出:“那你應該隨身帶面鏡子。”

“為什……”話說到一半,不僅是紀雲反應過來了,邵宗也瞬間瞳孔微張。

他沒被紀雲逗得臉紅,結果自己把自己說臉紅了。

“哈哈哈哈哈——”

紀雲停下腳步,把手搭在他肩頭,彎著腰狂笑不止。

邵宗冷酷地說:“別笑了。”

“不行,”紀雲晃他的肩膀:“你快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好看?”

柔和的光影中,邵宗的嘴角緊繃著,抿成一條直線。紀雲覺得他比路邊那些古老建築還要“莊重”。

“小邵,讓紀導拍你吧。”不需要故事情節設計,單純拍他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氛圍感。

紀雲怕他拒絕,先開口為強:“你答應我的。”

邵宗早就做過心理準備,而且他似乎從紀雲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懇求,在紀雲臉上看出一絲期待。微風吹過,燈影閃爍,什麽都不存在,他又覺得都是錯覺。

不管怎樣,他最後點了點頭。

紀雲笑得更開心,從風衣口袋裏拿出手機,直接打開攝像頭。

沒有穩定器的鏡頭輕微晃動,帶著獨特的節奏感緩緩推進,穿過街頭的喧囂,掠過被燈光點亮的古老建築,高大廊柱和雕花拱門在光影中若隱若現。邵宗慢慢走入畫面,姿態閑適倜儻。

如那晚在露天陽臺上,擡頭仰視的初見。

鏡頭切換到他的側臉,微風拂過發梢,露出雙沈靜內斂的眉眼。是不同於西方人的,更加含蓄深沈的,東方人的眉眼。

紀雲清楚,邵宗之所以願意入鏡,是因為想說服他。邵宗的勢在必得,完完全全展現在臉上,通過鏡頭砸向他。

不合時宜地,他想起在醫院裏,邵宗對他說得那番話——

【我要讓全世界為東方的鏡頭語言買單】

【只有你讓我覺得無可替代】

他真的可以嗎?

他們真的能做到嗎?

紀雲的聲音不自覺低下去,指揮著:“再往前走兩步,靠近那扇拱門。”

邵宗照做。燈光從拱門上方灑下,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射在石磚路上。鏡頭緊緊跟隨,捕捉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轉過身來,看向鏡頭。”

邵宗再次照做,鏡頭對準他的臉,他的目光穿透屏幕,和紀雲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他仿佛在說:“答應我。”

還有:“不要有顧慮,我會解決一切問題。”

一瞬間,耳邊的腳步聲、車輛聲都漸漸隱去,只剩下怦怦的心跳聲,一下蓋過一下。

紀雲從不知,他會為一副好看的皮囊心跳不止。

紀雲現在知道了,他果真十分欣賞這幅皮囊。

所有悸動是為皮囊,不是為別的什麽。

“CUT!”紀雲收起手機,朝著邵宗招手:“我就說你很有天賦吧,你看!”

邵宗安靜地看完只有5分鐘的視頻,一側嘴角提了提,他說:“我說過,你無可替代。”

“切——”紀雲搶過手機塞回兜裏,“只是一段最普通的運鏡,就算不是專業的導演,普普通通一個游客也拍得出。”

他說得輕巧,滿臉無所謂,不把那句誇獎放在心上。

邵宗沒反駁,沈默地走在他身邊靠後一步的位置。

他們一前一後,影子疊著影子,走了沒幾分鐘,紀雲突然站住,堅挺的背影仿佛下定某種決心一般,猛地轉過身去。

“邵宗,”他說:“我知道你很有名,你是好萊塢最年輕的華裔制片人,拿過大獎,現在回國又推出那什麽計劃,手握大把資金,有完整的職業規劃,蓬勃的職場野心。好萊塢最註重項目的商業前景,劇本雖然還沒完成,但我不信你看不出存在的風險。立項審查是問題,演員團隊對角色設定不滿意是問題,更不用說後期制作可能面臨的不可抗力。與其在註定夭折的項目上耗費心血,不如及時止損。”

紀雲把其中的利害關系擺出來,他不信任何一個想賺錢的制片人會當“散財童子”。

看在邵宗這兩天辛苦的份上,這場玩笑該結束了。

於是,他接著說:“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為了立項過審,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改劇本。所以,”他一錘定音:“我們的合作沒法實現。”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什麽當男主角、什麽當助理,邵宗應該明白這都是故意刁難,紀雲從沒想過要答應他。

路過的行人聽不懂中文,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只是覺得氣氛好沈重。

邵宗短暫地怔楞了一下,突然笑了。

“你笑什麽?”紀雲不解。

他聽到邵宗說:“我看過劇本,風險是很大,你說得也確實有道理。”

紀雲的眸光漸漸暗下去,語氣卻比之前更加輕松,他揚起臉,毫不在意地說:“對,你不用跟我在這兒浪費時間了,不如去找別的導演。你們那個計劃,有的是好導演上門求著合作。”

他轉身的動作只進行到一半,胳膊就被邵宗緊緊攥住。

“我還沒說完,”邵宗向前走了一步,貼近他的後背,聲音像是連接了擴音器,重重地傳入紀雲的耳中:“你說得那些問題確實是大多數制片人會首要考慮的問題,但——”

他拉長調子,說得既不屑又桀驁:“我不在那大多數之一。”

紀雲被邵宗擺正身體,他們面對面站著,攥著胳膊的手從一只變為兩只,被攥緊的胳膊從一條變為兩條。

被攥緊的部位傳來陣陣暖意,順著皮膚表層滲入內裏,四處流竄。

邵宗盯著紀雲的眼睛,不給他偏頭或是轉移視線的機會,他要確保紀雲把所有話都聽進去,然後準確無誤地接收紀雲的一切面部表情以及眼底情緒。

他說:“電影是藝術,電影產業則是戰爭,電影制片也絕不單純是你所以為的投資。我既然提出要完成這個項目,就一定會既讓導演盡情發揮才華,又能讓電影取得商業成功。好的制片人,會成為藝術和商業的平衡者。真正改寫規則的人,不會遵守原本的規則。我會讓所有不可能成為可能。”

“紀雲——”

紀雲的神情茫然了片刻,在那片刻中停止了所有思考和行動,但他還能想,邵宗經常叫他的名字,和別人叫出來的感覺不一樣。

“我只要你點頭,剩下的問題都交給我來解決。”

太重了。

太過與現實相悖的話聽起來就像童話,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

除了紀雲沒人知道,那個所謂的劇本虛構故事,實則是場景重現。如果要拍,就必須完完整整,不能掩飾掉任何一處細節。至今為止,沒有哪個制片人敢如此承諾。

邵宗有試錯成本,他沒有。

他不能孤註一擲。

紀雲向後退了兩步,從那種令他茫然、令他無法堅持自我的恐怖氛圍中退出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說】

小雲朵:邵吧啦,你很有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