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你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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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你好可愛
紀雲在零點幾秒的震驚後馬上反應過來，他繼續往過走，路過邵宗時輕描淡寫地說：“好巧啊。”
沒打算繼續寒暄，腳步不停，越過邵宗後走至房間門口。
咯吱——
“紀雲，給我個說服你的機會。”
開門聲和邵宗的聲音同時響起，紀雲握著門把手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扭過頭——
算算時間，邵宗應當是那晚掛掉電話就在準備來巴黎了，下了飛機也沒休息。
盡管他身上的西服看起來還是熨帖體面，但眉眼間的倦怠藏不住。
紀雲自認沒有多心善，不過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邵宗這模樣，分明是為他而來，沒必要太苛刻。他已打定主意要拒絕，給一個不會改變結局的機會又如何。
“進來吧。”他不做虧本買賣，既然給了邵宗機會，就得趁機從邵宗身上再討回來點東西。能讓邵宗心裏不舒服的，那就只有——
“如果你敢的話。你知道的，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好看，很喜歡你，想讓你出演我的男主角。”
紀雲側頭看邵宗，笑得狡黠。他沒化妝，眼尾那個小月牙跟著顫動，更顯得不懷好意。
邵宗短暫地楞了一下，眼神出現一瞬茫然，不過很快回神，跟在他身後進門。
“你好歹是個大制片人，沒工作忙嗎？這麽閑。”紀雲把包隨手放在沙發上，自顧自脫了外套也搭在沙發靠背上，完全不把邵宗當外人。
他脫衣服的動作沒停，解襯衫扣子時，故意問：“我換衣服你也要看嗎？”
有一點不講理，客廳本來就不是換衣服的地方，而且也沒看到旁邊有要換的幹凈衣服。
邵宗知道是這麽個理，但還是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背過身去，順便解釋：“我現在也是在工作。”
紀雲本來就沒打算換衣服，故意逗逗他的，能把他氣走最好，結果這人的耐性看起來比那天淩晨增長了太多。
“算了，不換了，早點說完你早點走吧。”
邵宗便轉過身來，開門見山道：“我的誠意你看到了，是真心想和你合作。你說得要給我拍短片我也答應你。關於電影的資金和審查你不必擔心，我還會為你組建最頂級的團隊，演員也可以按你的要求來找。你還有什麽顧慮？”
紀雲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站在原地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他賣起關子。
邵宗順著話音問：“什麽？”
紀雲又露出剛才那種狡黠的笑，看起來比之前更甚，總之讓邵宗心頭浮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我最近很辛苦，缺個助理，你這麽閑，來試試吧。我要是滿意，說不定會考慮考慮呢。”
當男主角的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踐，邵宗答應得那麽爽快，有卸磨殺驢之嫌。當助理可是近在眼前。
紀雲想，邵宗好歹是個有身份的人，自己都得幾個助理輪番伺候，總不至於還能答應這種要求吧，老總當得不要面子啦。
快回去吧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他確實在邵宗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不悅。
可是還不等他松口氣，邵宗就說：“可以。”
-
巴黎時間早上八點，紀雲拿著東西推開門，看到正舉著胳膊要敲門的邵宗。
他驚訝地挑挑眉，將門外的人好一通打量——上身是件藏藍色的圓領針織衫，下身是條同色系的直筒休閑長褲。比起昨晚西裝革履的矜貴模樣，現在這身倒像是真要躬身勞作。
“你真要給我當助理？”
邵宗沒說話，從他手中接過大包小包，往後退了一步，“帶路吧。”
紀雲樂得輕松，忍不住腹誹：“看你能堅持幾個小時。”
到達拍攝地點後，他立刻開始布置任務：“我要吃Holybelly的早餐，一份加波旁奶油醬的松餅和一杯倫敦霧。你去幫我打包回來。”
邵宗沒有表現出絲毫為難，簡單“嗯”了一聲就走了。
但是看著他離開之後，紀雲卻從包裏拿出一塊包裝好的三明治，自顧自吃起來，吃兩口就打開保溫杯喝點熱水。
Holybelly九點才開門，去得晚了要排半個小時的隊，紀雲舍不得浪費寶貴的時間，饞了好幾天也沒去過。
他不相信邵宗能耐著性子排隊給他買早飯，說到底，他壓根就不信邵宗能當好助理。
昨天晚上，紀雲偷偷上網查過邵宗的資料——
大學畢業後前往好萊塢，在頂級制片公司擔任項目開發，僅用三年時間就成為片廠最年輕的亞裔執行制片。
他親自操盤的科幻片《銀河》，拿下全球12億美元票房，斬獲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獨立制作的文藝片《霧》獲得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提名。
去年，邵宗創立「Silk Road Films」制片聯盟，促成中美合拍片《敦煌》，全球票房破5億美元。
紀雲看完有點咂舌，不知道他回國圖什麽，更加覺得他不會把太多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
大概是死要面子，答應了要當助理，不好意思一天沒幹就退縮。
既然如此，紀雲願意給他遞個臺階，順著下來就得了。好歹是名制片，排隊買早餐也能忍？
想著想著，三明治已吃至最後一口，他感覺到飽意，又不肯浪費，於是就那麽坐著，等歇會兒再繼續吃完。
誰知等著等著，邵宗居然回來了，手裏拎著個牛皮紙袋。
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紀雲有點心虛，手裏那一小口三明治不知道該往哪裏藏。
不過轉念一想，邵宗正好可以以此為借口，看清他的刁難本意，然後決絕離去。
他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先發制人：“你也太慢了，耽誤開工時間，自己吃吧。”
紀雲把三明治胡亂塞進嘴裏，不敢去看邵宗的臉色，正好艾麗絲從旁邊路過，他笑著走過去打招呼。
整個過程，邵宗沒插得上嘴，看到紀雲對著艾麗絲喜笑顏開，神情覆雜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被安排其它任務，就站在旁邊觀察紀雲的工作狀態。臨近中午時，又自覺地訂好午餐。
誰也沒料到片場會發生意外，早春的天氣實在不穩定，昨天突發下雨，今天又突降大風。原本搭建在場地邊緣的大型道具布景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砸向正在拍攝的演員模特和設備。
正在監視器前觀察拍攝畫面的紀雲立刻察覺到情況不妙，反應迅速地拿起對講機，高聲喊：“Cut！The prop set is about to collapse，evacuate immediately！（停機！道具布景要倒了，立刻撤離！）”
現場的人都在朝安全區域跑，只有紀雲反沖向拍攝區域，那裏有個燈光師被電線絆倒，慌亂之中站不起來。
他過去一看，燈光師的小腿被欄桿砸到了。
Jules是個法國男人，標準的西方人大骨架身材，紀雲既背不動也抱不動。
那也不能不管，他把Jules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著人站起來，甫一擡頭，視線所及區域就被一道陰影籠罩。
緊接著，肩膀上的重量驟然減輕，邵宗沈穩的聲音自頭頂流下：“我背他，你先離開這裏。”
“你過來幹什麽！”紀雲幫著他把Jules背起來，還不忘大聲質問。
對比起來，邵宗的反應非常冷靜，說得話也帶著一股理所當然：“來找你。”
有了邵宗的幫忙，他們很快撤離危險區域。
紀雲顧不上和他爭論，迅速安排攝影組檢查設備，道具組和後勤組清理現場。
邵宗沒有打擾他，告知了一聲便陪同Jules前往醫院。
正好是中午，紀雲便通知大家先休息吃飯，他得在下午的拍攝開始前，將現場的安全情況再排查一遍。
中途，他還給邵宗打了個電話：“Jules的情況怎麽樣？”
“沒有大礙，你不用擔心，這裏有我。”
紀雲松了口氣，同時又提起另一口氣，他語氣有點別扭：“剛才……謝謝你。”
不管怎麽說，邵宗是幫了他。
邵宗在電話裏輕笑了一聲，繼而說：“真想謝就答應我。”
紀雲心裏那點感激頓時蕩然無存，差點忘了，邵宗幫他是有目的的。
嘟嘟嘟……掛了。
終於能休息會兒，紀雲坐下之後，發現自己的東西旁邊放著一份午飯。他估計這是邵宗提前訂好的，毫不客氣地打開吃起來。
可吃著吃著，心裏頭的感覺就有點覆雜。
心虛？紀雲覺得有點，早上都那麽刁難邵宗了，還被當場揭穿，而且一上午都在冷落邵宗，中午居然還給他訂好飯。
除了心虛還有什麽？
紀雲覺得有點覆雜，形容不來。
他直覺這種覆雜情緒的來源，可能不單單是因為這一份午飯。因為太覆雜了，他就不願意細想，於是放任那種陌生的感覺慢慢消散。
下午拍攝開始後，邵宗還沒回來，紀雲忙起來一直沒時間問。拍攝結束後，他第一時間打出去電話，忙音響了很久，一接通就傳過來一陣吵嚷的聲音，吵得他聽不清邵宗的說話聲。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你在哪裏？”
紀雲聽到對面的吵嚷聲逐漸小下去，最後徹底安靜，邵宗的聲音較上一通時更為沙啞：“沒事，你收工了？”
“你在哪兒？怎麽還沒回來？”
“醫院，外面太吵，我在樓梯間。”
紀雲著急起來：“你怎麽還在醫院，Jules的傷很嚴重？不是說沒什麽大礙！”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騰出手收拾東西，邊說：“地址發過來，我現在過去。”
“不對，”紀雲手上的動作停下，突然問：“你是不是也受傷了？說話有氣無力的。”
邵宗長途飛行到巴黎後，還沒有倒時差就直接上崗了，早飯午飯都沒吃，現下身體臨近疲勞閾值，說話都懶得提勁兒，倒是沒想到被紀雲誤會。
他解釋：“我沒事，Jules也沒事，就是檢查人太多，排隊費了點時間。”
“噢。”紀雲沒那麽著急了，電話裏靜了幾秒，他才說：“這本來是我的事，和你沒關系。”
邵宗依然是那股理所當然的語氣：“我來巴黎是為了你，現在又是你的助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話有點不知道怎麽接，紀雲覺得他很不講道理，而且總是把嚴肅的事情說得很暧昧。
那種被拿捏的感覺又出現了。
紀雲不肯服輸，反正隔著電話線也看不到表情，他隨便說：“你好可愛，我更喜歡你了。在巴黎剩下的幾天，要不要和我date？”
只是date，可以牽手可以接吻，可以做更進一步的事，卻沒有正式的身份。
他是導演，最清楚風流浪子這種角色該用什麽語調說話，幾句話隔著電流說得情意綿綿，抓心撓肺的。
邵宗確實被抓到了，他正經慣了，以往合作過的同事，個個工作比天大，與工作無關的話幾乎沒有，沒有人和他說過如此直白的話，一時之間怔住，耳尖蔓延起一片紅色，燙燙的。
“你……我不喜歡男人。”連拒絕都一本正經。
紀雲在電話裏大笑起來，他剛才說邵宗可愛是故意，現在卻是真心覺得邵宗可愛，像個被惡霸當街調戲的大家閨秀，罵人都不會。
沒記錯的話，27歲了吧，怎麽還會如此純情？
他突然很想看看邵宗此時此刻的臉，是不是也會發紅。
重新掌控對話的主動權，紀雲心情大好，他說：“在醫院等著吧，我去接你，我的小助理。”
他們之間每次掛電話的人都是紀雲。
邵宗靠在墻上，獨自在樓梯間又站了會兒，感覺到臉上升起的溫度慢慢退下，這才出去找Jules.
Jules不好意思再麻煩邵宗，自己出門打車回家。
其實邵宗也可以打車回酒店睡覺，但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動，於是找了個空椅子坐下。
紀雲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邵宗坐在和他身材極不匹配的椅子上，閉著眼睛睡著了。
這人太正經，睡著了還坐得端端正正。
周邊來來往往的都是法國人，他一個黃皮膚的中國人格外顯眼，也格外好看。
紀雲這次沒有克制自己的拍攝沖動，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慢慢推進，完成了一段簡單的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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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在零點幾秒的震驚後馬上反應過來，他繼續往過走，路過邵宗時輕描淡寫地說：“好巧啊。”
沒打算繼續寒暄，腳步不停，越過邵宗後走至房間門口。
咯吱——
“紀雲，給我個說服你的機會。”
開門聲和邵宗的聲音同時響起，紀雲握著門把手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扭過頭——
算算時間，邵宗應當是那晚掛掉電話就在準備來巴黎了，下了飛機也沒休息。
盡管他身上的西服看起來還是熨帖體面，但眉眼間的倦怠藏不住。
紀雲自認沒有多心善，不過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邵宗這模樣，分明是為他而來，沒必要太苛刻。他已打定主意要拒絕，給一個不會改變結局的機會又如何。
“進來吧。”他不做虧本買賣，既然給了邵宗機會，就得趁機從邵宗身上再討回來點東西。能讓邵宗心裏不舒服的，那就只有——
“如果你敢的話。你知道的，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好看，很喜歡你，想讓你出演我的男主角。”
紀雲側頭看邵宗，笑得狡黠。他沒化妝，眼尾那個小月牙跟著顫動，更顯得不懷好意。
邵宗短暫地楞了一下，眼神出現一瞬茫然，不過很快回神，跟在他身後進門。
“你好歹是個大制片人，沒工作忙嗎？這麽閑。”紀雲把包隨手放在沙發上，自顧自脫了外套也搭在沙發靠背上，完全不把邵宗當外人。
他脫衣服的動作沒停，解襯衫扣子時，故意問：“我換衣服你也要看嗎？”
有一點不講理，客廳本來就不是換衣服的地方，而且也沒看到旁邊有要換的幹凈衣服。
邵宗知道是這麽個理，但還是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背過身去，順便解釋：“我現在也是在工作。”
紀雲本來就沒打算換衣服，故意逗逗他的，能把他氣走最好，結果這人的耐性看起來比那天淩晨增長了太多。
“算了，不換了，早點說完你早點走吧。”
邵宗便轉過身來，開門見山道：“我的誠意你看到了，是真心想和你合作。你說得要給我拍短片我也答應你。關於電影的資金和審查你不必擔心，我還會為你組建最頂級的團隊，演員也可以按你的要求來找。你還有什麽顧慮？”
紀雲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站在原地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他賣起關子。
邵宗順著話音問：“什麽？”
紀雲又露出剛才那種狡黠的笑，看起來比之前更甚，總之讓邵宗心頭浮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我最近很辛苦，缺個助理，你這麽閑，來試試吧。我要是滿意，說不定會考慮考慮呢。”
當男主角的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踐，邵宗答應得那麽爽快，有卸磨殺驢之嫌。當助理可是近在眼前。
紀雲想，邵宗好歹是個有身份的人，自己都得幾個助理輪番伺候，總不至於還能答應這種要求吧，老總當得不要面子啦。
快回去吧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他確實在邵宗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不悅。
可是還不等他松口氣，邵宗就說：“可以。”
-
巴黎時間早上八點，紀雲拿著東西推開門，看到正舉著胳膊要敲門的邵宗。
他驚訝地挑挑眉，將門外的人好一通打量——上身是件藏藍色的圓領針織衫，下身是條同色系的直筒休閑長褲。比起昨晚西裝革履的矜貴模樣，現在這身倒像是真要躬身勞作。
“你真要給我當助理？”
邵宗沒說話，從他手中接過大包小包，往後退了一步，“帶路吧。”
紀雲樂得輕松，忍不住腹誹：“看你能堅持幾個小時。”
到達拍攝地點後，他立刻開始布置任務：“我要吃Holybelly的早餐，一份加波旁奶油醬的松餅和一杯倫敦霧。你去幫我打包回來。”
邵宗沒有表現出絲毫為難，簡單“嗯”了一聲就走了。
但是看著他離開之後，紀雲卻從包裏拿出一塊包裝好的三明治，自顧自吃起來，吃兩口就打開保溫杯喝點熱水。
Holybelly九點才開門，去得晚了要排半個小時的隊，紀雲舍不得浪費寶貴的時間，饞了好幾天也沒去過。
他不相信邵宗能耐著性子排隊給他買早飯，說到底，他壓根就不信邵宗能當好助理。
昨天晚上，紀雲偷偷上網查過邵宗的資料——
大學畢業後前往好萊塢，在頂級制片公司擔任項目開發，僅用三年時間就成為片廠最年輕的亞裔執行制片。
他親自操盤的科幻片《銀河》，拿下全球12億美元票房，斬獲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獨立制作的文藝片《霧》獲得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提名。
去年，邵宗創立「Silk Road Films」制片聯盟，促成中美合拍片《敦煌》，全球票房破5億美元。
紀雲看完有點咂舌，不知道他回國圖什麽，更加覺得他不會把太多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
大概是死要面子，答應了要當助理，不好意思一天沒幹就退縮。
既然如此，紀雲願意給他遞個臺階，順著下來就得了。好歹是名制片，排隊買早餐也能忍？
想著想著，三明治已吃至最後一口，他感覺到飽意，又不肯浪費，於是就那麽坐著，等歇會兒再繼續吃完。
誰知等著等著，邵宗居然回來了，手裏拎著個牛皮紙袋。
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紀雲有點心虛，手裏那一小口三明治不知道該往哪裏藏。
不過轉念一想，邵宗正好可以以此為借口，看清他的刁難本意，然後決絕離去。
他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先發制人：“你也太慢了，耽誤開工時間，自己吃吧。”
紀雲把三明治胡亂塞進嘴裏，不敢去看邵宗的臉色，正好艾麗絲從旁邊路過，他笑著走過去打招呼。
整個過程，邵宗沒插得上嘴，看到紀雲對著艾麗絲喜笑顏開，神情覆雜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被安排其它任務，就站在旁邊觀察紀雲的工作狀態。臨近中午時，又自覺地訂好午餐。
誰也沒料到片場會發生意外，早春的天氣實在不穩定，昨天突發下雨，今天又突降大風。原本搭建在場地邊緣的大型道具布景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砸向正在拍攝的演員模特和設備。
正在監視器前觀察拍攝畫面的紀雲立刻察覺到情況不妙，反應迅速地拿起對講機，高聲喊：“Cut！The prop set is about to collapse，evacuate immediately！（停機！道具布景要倒了，立刻撤離！）”
現場的人都在朝安全區域跑，只有紀雲反沖向拍攝區域，那裏有個燈光師被電線絆倒，慌亂之中站不起來。
他過去一看，燈光師的小腿被欄桿砸到了。
Jules是個法國男人，標準的西方人大骨架身材，紀雲既背不動也抱不動。
那也不能不管，他把Jules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著人站起來，甫一擡頭，視線所及區域就被一道陰影籠罩。
緊接著，肩膀上的重量驟然減輕，邵宗沈穩的聲音自頭頂流下：“我背他，你先離開這裏。”
“你過來幹什麽！”紀雲幫著他把Jules背起來，還不忘大聲質問。
對比起來，邵宗的反應非常冷靜，說得話也帶著一股理所當然：“來找你。”
有了邵宗的幫忙，他們很快撤離危險區域。
紀雲顧不上和他爭論，迅速安排攝影組檢查設備，道具組和後勤組清理現場。
邵宗沒有打擾他，告知了一聲便陪同Jules前往醫院。
正好是中午，紀雲便通知大家先休息吃飯，他得在下午的拍攝開始前，將現場的安全情況再排查一遍。
中途，他還給邵宗打了個電話：“Jules的情況怎麽樣？”
“沒有大礙，你不用擔心，這裏有我。”
紀雲松了口氣，同時又提起另一口氣，他語氣有點別扭：“剛才……謝謝你。”
不管怎麽說，邵宗是幫了他。
邵宗在電話裏輕笑了一聲，繼而說：“真想謝就答應我。”
紀雲心裏那點感激頓時蕩然無存，差點忘了，邵宗幫他是有目的的。
嘟嘟嘟……掛了。
終於能休息會兒，紀雲坐下之後，發現自己的東西旁邊放著一份午飯。他估計這是邵宗提前訂好的，毫不客氣地打開吃起來。
可吃著吃著，心裏頭的感覺就有點覆雜。
心虛？紀雲覺得有點，早上都那麽刁難邵宗了，還被當場揭穿，而且一上午都在冷落邵宗，中午居然還給他訂好飯。
除了心虛還有什麽？
紀雲覺得有點覆雜，形容不來。
他直覺這種覆雜情緒的來源，可能不單單是因為這一份午飯。因為太覆雜了，他就不願意細想，於是放任那種陌生的感覺慢慢消散。
下午拍攝開始後，邵宗還沒回來，紀雲忙起來一直沒時間問。拍攝結束後，他第一時間打出去電話，忙音響了很久，一接通就傳過來一陣吵嚷的聲音，吵得他聽不清邵宗的說話聲。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你在哪裏？”
紀雲聽到對面的吵嚷聲逐漸小下去，最後徹底安靜，邵宗的聲音較上一通時更為沙啞：“沒事，你收工了？”
“你在哪兒？怎麽還沒回來？”
“醫院，外面太吵，我在樓梯間。”
紀雲著急起來：“你怎麽還在醫院，Jules的傷很嚴重？不是說沒什麽大礙！”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騰出手收拾東西，邊說：“地址發過來，我現在過去。”
“不對，”紀雲手上的動作停下，突然問：“你是不是也受傷了？說話有氣無力的。”
邵宗長途飛行到巴黎後，還沒有倒時差就直接上崗了，早飯午飯都沒吃，現下身體臨近疲勞閾值，說話都懶得提勁兒，倒是沒想到被紀雲誤會。
他解釋：“我沒事，Jules也沒事，就是檢查人太多，排隊費了點時間。”
“噢。”紀雲沒那麽著急了，電話裏靜了幾秒，他才說：“這本來是我的事，和你沒關系。”
邵宗依然是那股理所當然的語氣：“我來巴黎是為了你，現在又是你的助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話有點不知道怎麽接，紀雲覺得他很不講道理，而且總是把嚴肅的事情說得很暧昧。
那種被拿捏的感覺又出現了。
紀雲不肯服輸，反正隔著電話線也看不到表情，他隨便說：“你好可愛，我更喜歡你了。在巴黎剩下的幾天，要不要和我date？”
只是date，可以牽手可以接吻，可以做更進一步的事，卻沒有正式的身份。
他是導演，最清楚風流浪子這種角色該用什麽語調說話，幾句話隔著電流說得情意綿綿，抓心撓肺的。
邵宗確實被抓到了，他正經慣了，以往合作過的同事，個個工作比天大，與工作無關的話幾乎沒有，沒有人和他說過如此直白的話，一時之間怔住，耳尖蔓延起一片紅色，燙燙的。
“你……我不喜歡男人。”連拒絕都一本正經。
紀雲在電話裏大笑起來，他剛才說邵宗可愛是故意，現在卻是真心覺得邵宗可愛，像個被惡霸當街調戲的大家閨秀，罵人都不會。
沒記錯的話，27歲了吧，怎麽還會如此純情？
他突然很想看看邵宗此時此刻的臉，是不是也會發紅。
重新掌控對話的主動權，紀雲心情大好，他說：“在醫院等著吧，我去接你，我的小助理。”
他們之間每次掛電話的人都是紀雲。
邵宗靠在墻上，獨自在樓梯間又站了會兒，感覺到臉上升起的溫度慢慢退下，這才出去找Jules.
Jules不好意思再麻煩邵宗，自己出門打車回家。
其實邵宗也可以打車回酒店睡覺，但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動，於是找了個空椅子坐下。
紀雲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邵宗坐在和他身材極不匹配的椅子上，閉著眼睛睡著了。
這人太正經，睡著了還坐得端端正正。
周邊來來往往的都是法國人，他一個黃皮膚的中國人格外顯眼，也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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