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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紅塵故夢 【很好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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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紅塵故夢 【很好吃,謝謝。】

寧滿渾身僵著, 完全不敢動。

她感覺後背已經被哭濕了一小塊,又濕又熱,而抱著她的手還在不斷縮緊。

自阿娘走後, 寧滿就再也沒與人這麽親密地接觸過了。

殷不染突然抱上來,她其實很不適應。可殷不染哭得那麽難過, 她聽在心裏,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就只好盡職盡責地當一個抱枕。

半晌, 殷不染哭夠了。

她擦幹凈自己的臉,繼續給寧滿包紮。

先前只是抹了些藥泥,她的手就已經抖得不成樣子。現在哭完一場,才勉強打起精神來繼續。

“好了。”

寧滿只覺得傷口涼絲絲的,確實很舒服。

她轉過身,認真地開口:“謝謝。”

殷不染搖頭:“我才應該謝謝你。”

她低眉順眼地跪坐在地上, 看起來端莊而乖巧。只是眼尾的殘紅並未褪去, 平添幾分脆弱。

一直盯著人家看很沒有禮貌,寧滿垂下眼簾:“殷姑娘可有能投奔的親友?”

殷不染輕輕蹙眉:“有,但我不想給她們添麻煩。”

寧滿了然, 殷不染現在還是朝廷的犯人, 一旦被檢舉告發,那就麻煩了。

她想了想,暫時只能想到一個辦法。

“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先跟我回軍營。後方很安全,姑娘可以先修養一段時間,再自行決定去留。”

唯一的問題就是,軍營條件簡陋,她怕殷不染住不慣。

哪知眼前人頓了一下, 竟然俯身叩首,行了個大禮。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願意留在軍營,略盡綿薄之力。”

寧滿一怔,連忙把人拉起來:“殷姑娘言重了。”

她救人就沒想過要什麽回報,只是單純地惋惜殷家的遭遇而已。

衣服烤幹、傷包紮好,也是時候出發了。

回去的路上寧滿刻意放慢了速度,一來夜深露重,山路不好走,二來她怕再把殷不染給顛散了。

原本半個時辰的路,她硬是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軍營裏此時燈火闌珊,守營的哨兵一見是寧滿,就打開門出來迎她。

她盯著寧滿馬上的陌生人看,滿臉不加掩飾地打量。

寧滿主動介紹道:“這是殷家小姐,殷不染。”

殷不染在馬上不方便行禮,便只輕輕頷首示意。

後者差點驚掉下巴:“啊?!”

誰都知道殷家滿門抄斬的事,誰都為其感到憤怒和惋惜,但只有她家校尉藝高人膽大,敢直接去劫法場。

哪怕只救回來殷不染一人,也足以了。

寧滿沒有理會打算把這個好消息奔走相告的下屬,直接栓好馬,領著殷不染回自己營帳。

軍營現在沒有多餘的帳篷,便只好讓殷家小姐先同自己住幾晚,她再去想別的辦法。

她大步流星地跨進帳篷內,才倏爾想起殷不染那張慘白的小臉、風一刮就跑的瘦弱的身體。

寧滿轉頭,就見殷不染提著裙擺跟進來,氣息有些淩亂,明顯是跟得有些急。

她懊惱地擰眉,自己平日裏疾行慣了,竟然忘了顧及殷不染。

“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殷不染緩了口氣,垂眸:“還好。”

話雖如此,可她輕顫的手、還有黏在臉頰上的發絲,都看不出來有多好。

寧滿沒有拆穿,她從櫃子裏翻出一套自己的衣服,還有幹凈的手帕一並放到床上。

“這是我的衣服,洗得很幹凈,你可以先換來穿。水缸在帳篷後面,桶和皂角自己取用就好。”

她說完轉身就走:“收拾完就早點休息。”

殷不染一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等等、你要去哪裏?”

寧滿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犯了軍規,擅自行動,當罰五鞭。”

只是她的上級長官並不在此處,她就只能找自己的副官代行。

被打五鞭不是什麽問題,頂多疼個一兩天。寧滿現在不怕餓死,但要求也變得更低了。

只要能活著就行。

“……”

身後人沈默片刻,見寧滿快要走出帳篷,才小聲道:“那我等你回來、再給你上藥。”

寧滿並沒有太在意:“早點睡吧。”

她找到副官,挨了實際上約等於三鞭的打、聊了幾句正事,又巡視了一遍軍營,才不緊不慢地回去。

沒想到天都快亮了,殷不染還沒休息。

她趴在桌子上打盹,寧滿一進來就驚醒過來,眼眶還紅紅的。

她穿著不太合身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小小一只,毛都亂糟糟的。

殷不染試探性地問:“需要我幫你上藥嗎?”

今年的秋天已經很冷了,水打來都冰涼徹骨。

然而房間裏有皂角的清香,而營帳外晾曬著幾件細布衣裳。

再看她撩起的衣袖下,被冷水凍得骨節泛紅的手,寧滿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這種情況她在慈幼局見過的。

新來的小孩都這樣。

害怕被丟掉,所以總是表現得很乖巧,爭著搶著替阿娘幹活。

寧滿從櫃子裏抱出一床草席和一床薄被,鋪到地上,打算先這麽將就著。等過段時間再打一張新床。

沒辦法,她在地上睡幾晚不會有事,殷不染可能會直接著涼發燒

在這種缺醫少藥的情況下,一點小病都可能要人命。

她隨口道:“以後衣服放盆裏,我順手就洗了。”

殷不染連忙拒絕:“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洗。”

“沒事,我從前也經常幫阿娘和妹妹洗。”寧滿枕著自己的衣服,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睡吧,再過半個時辰天就亮了。”

營帳裏靜悄悄的。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殷不染才慢吞吞地躺到床上。面朝著寧滿,就此沈入了夢鄉。

*

最近沒多少戰事,寧滿頭兩天忙著練刀習劍,每次回到營帳,就總見殷不染坐在角落裏發呆。

蔫了吧唧的,像顆缺水的小白菜。

第三天,她詢問了殷不染的意見後,組織了一場“義診”——

凡是有舊疾怪病的,都可以來找殷不染看診。

其實一傳十十傳百,整個軍營的人現在都知道殷不染的存在。

但礙於寧滿在,硬是不敢來看她。

這次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有病的沒病的通通都湧了上來。

傳聞殷家小姐不僅醫術精湛、秉性溫和,還生得貌美。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有常年頭疼、腰疼的,殷不染僅憑一套銀針就給人止住了疼。

有得了怪病的,殷不染把脈過後,能把癥狀說個八九不離十。

可惜軍營裏的草藥少,最後只能就地取材,開出一份能緩解病情的藥方。

至於一些小傷小病,那就更不用多說了。

有隨行的軍醫看得羨慕不已:“我是野路子出家,根本比不上小姐你這身家傳。”

殷不染沒有半點架子:“你要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不收錢。”

軍醫簡直不敢相信:“真、真的嗎?”

要知道學醫就和讀書上學一樣,都是富庶人家的東西。

哪怕是向村裏的赤腳醫學習,也要交納一筆束脩呢。

殷不染眼神黯了黯:“祖母招收了許多窮人作門生,她說醫術是造福一方的寶貝,哪能據為己有。”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才又嘰嘰喳喳地誇獎起殷不染來。

一場義診圓滿結束,寧滿的目的也成功達到。

只是她發現殷不染每隔一盞茶,就要在人群裏找上一圈。

只有找到她的身影,才會低下頭繼續做事。

寧滿對此無可奈何,想來是還沒有多少安全感吧。

*

殷不染待人溫柔有禮,醫術還很好,將士有什麽頭疼腦熱都愛來找她。

她也不辭辛苦,來者不拒,還會主動要求覆診。

寧滿手底下的這群女兵,都是家破人亡、走投無路後才來的起義軍。

她們心疼殷不染的遭遇,把人當自己的妹妹、女兒看待。

時不時地送一件衣服,塞一些吃食,重活累活也不願意讓殷不染幹。

不到一個月,治好一個老兵的傷腿後,殷不染破天荒地開始提要求了。

那天熄燈前,她小小聲地喊:“寧滿。”

“嗯?”

寧滿一偏頭,就見殷不染整個人蒙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縮了縮,整團被子就變得更加圓滾滾: “我想泡熱水澡,要是太麻煩的話就算了。”

雖說是請求,可她聲音輕快,像飛出牢籠的小雀。

難得見殷不染這麽高興,寧滿當然不會拒絕。

只是軍營裏沒有浴桶這種東西。

她第二天起大早,找了個偏僻的地方,燒火、挖坑、鑿石頭。硬生生給殷不染整出個簡易的浴池來。

殷不染起初猶猶豫豫,畢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且還是在林子的深處,難免有野獸跑出來。

寧滿倒完熱水就背過身去:“別擔心,我會守在這裏。”

殷不染試探了一下水溫,暖洋洋的,特別舒服。

她隨口問:“那如果遇到危險怎麽辦?”

寧滿一本正經、滿臉嚴肅:“我聽得見。”

她耳力特別好,哪怕是最細微的風聲都能聽見。

殷不染緊接著問:“那我洗澡時做了什麽,你豈不是也能聽見?”

“嗯。”

不出一息,寧滿反應過來了,慌忙糾正:“我不是那個意思……”

成天淡定到面無表情的人,終於裂了一絲縫,耳朵紅得可以滴血。

殷不染抿起嘴笑:“我知道的。”

她說完走進池子裏,濺起一陣水聲,便見寧滿低頭,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裏。

殷不染直接笑出了聲。

*

兩個月後入冬,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幾場。

相處越多,寧滿看得出來,某人只是因為教養好,所以對誰都溫溫柔柔的、不擺架子。

但本質上還是大小姐脾氣。

殷不染挑食,不愛吃糙米和豆飯,每次打飯都只要一小口。

還會把苦菜全都挑出來,然後趁人不註意,貓貓祟祟地丟進寧滿碗裏。

別人帶給她的酸果,她不想浪費,能拿在手上吃一整天。咬一口就皺一次眉。

有輕微潔癖,找到機會就洗澡。隨身攜帶手帕,碗不幹凈、果子沒洗,殷不染都不會吃的。

軍營裏的那個臨時校場,是她最討厭的地方,土還沒有壓實。一下雪就泥濘,出太陽就揚塵。

殷不染平時都避著走。

只有快吃飯的時候,她會小心翼翼地拎著裙子,站在看臺上等寧滿訓練完。

除卻替人治病,她大多數時間都只想窩在營帳裏看書。

然而一旦寧滿要出去打獵,她就會把頭發挽起來,然後若無其事地跟一路,直到寧滿把她抱上馬。

怕疼,皮膚細。

不小心扭傷腳,能疼得掉眼淚。粗糙的麻衣穿身上,不出半天就能磨出一大片紅來。

她嬌氣得很,但她也怕給人添麻煩,所以忍著不說。

無論寧滿打完仗回來時有多晚,營帳的燈總是亮著。

殷不染窩在床上看書,一見她進來,就會態度強硬地給她檢查身體。

起初寧滿還會推辭,畢竟藥很珍貴,她那點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後來寧滿一拒絕,殷不染就開始抹眼睛,滿臉委屈,好像受傷的人是她一樣。

寧滿生怕她哭,只好撩起衣服給她看背上的傷。

其實不嚴重,就是被刀劃了那麽一下子。

殷不染用沾了藥水的手帕擦拭傷口,然後敷上一層藥泥。

冰涼的手指卻轉而摸上別的地方,在腰側打轉。

寧滿只覺得又麻又癢,總想著避開。

卻聽殷不染問:“這道傷是怎麽來的?”

寧滿強行轉移註意力:“去年不小心被砍了一刀吧。”

有點重,她差點就沒命了。

殷不染點了點,在寧滿忍不住想躲開的時候,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了她。

她一邊幹凈利落地包紮,一邊說:“寧滿,下月初九是我生辰。”

寧滿點頭:“好,我會記得給你帶禮物。”

她八歲的時候就明白了,一般主動說這事姐妹,都是在暗示她送禮物。

殷不染輕哼:“我沒說要禮物,我就隨口一提罷了。”

寧滿:“嗯,吃不吃長壽面?”

“要的。”

此番對話之後,寧滿就忙著想送些什麽好了。

若是從前,她可能會送姐妹和阿娘自己削的木簪、編的燈籠和花環。

換作殷不染,這些禮物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冥思苦想大半夜,終於有了個好想法。

不久前聽聞那個檢舉殷家的畜牲去到舟城,做了官府的走狗。

寧滿怕殷不染被勾起傷心事,瞞著沒說。

現在正好拿下來畜牲的人頭,為殷不染報仇解恨,也算是一樣禮物……吧?

寧滿行動力很高,很快就趁著閑暇時間做好計劃。在初八那天清晨出發,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來。

新鮮的人頭被她放進盒子裏,就擱在最顯眼的地方。

副官路過時不經意瞥見,好奇地問了一嘴:“這人惹到你了?”

寧滿正忙著洗她那帶血的衣服,頭也不擡:“不是,這是給殷不染的禮物。”

副官倒吸一口涼氣,神情幾經變換,十分精彩。

她這個戰友兼妹妹,有時候心思細膩到可以穿針,有時候又粗得能跑馬。

很難想象那位言談舉止都優雅得體的殷大夫,猛地看見這麽個禮物,會說出什麽樣的話來。

副官哭笑不得地開口:“我說阿滿啊……”

“你很討厭殷大夫嗎?”

寧滿楞了楞,連忙澄清:“怎會……”

殷不染對她很好,會很有耐心地給她治傷。哪怕有點小脾氣,在她眼裏也是很可愛的。

她怎麽會討厭殷不染呢?

她飛快地說明了人頭的身份。

隨後擦幹凈手,像犯了錯的小孩一樣低著頭,結結巴巴地問:“這個禮物、不合適嗎?”

副官摸著下巴:“只能說怪別出心裁的,殷大夫一個世家出身的小姐,估計是第一次在生辰日收到人頭。”

“……”

聽她這麽說,好像是有點不合適了。

明天就是殷不染的生辰,肯定來不及準備別的東西。寧滿有些沮喪,沈默地抱著箱子回到營帳。

殷不染不在,她又借用廚房,煮了碗熱騰騰的長壽面端過去。

長壽面的調料也很簡單,放了鹽和骨頭湯,面條是寧滿自己搟的。

她忐忑不安地等殷不染回來,見那抹青色的身影邁進營帳,就站起身來想要解釋。

“殷——”

話還沒有說完,一個溫暖、帶著甜香的擁抱就迎了上來。

殷不染還蹭了一下,滿眼不加掩飾的歡喜:“謝謝,我很喜歡。”

寧滿傻傻地被她抱著,只覺得甜味熏得她心跳加速,頭有點暈。

她喉嚨滾了滾,啞聲道:“你都沒有看看這是什麽……”

殷不染笑著掀開盒子:“現在就看。”

“等等——唉。”

寧滿來不及阻止,一大團血淋淋的東西就已經映入眼簾。

她眼睜睜地看著殷不染笑容僵住,不由得尷尬地摳了一下衣服。

她本來都想好該怎麽回應殷不染的質問了。

可殷不染端詳片刻,異常冷靜地開口:“這是害死我家的那個人。”

“他帶著高燒不褪的小孩找來,家裏人於心不忍,就給他開了門。沒想到……”

她沒哭,甚至沒有太多的憤怒,只是冷靜地看著,像是要把仇人的死狀印在腦海裏。

最後輕聲細語地說:“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這倒是出人意料的反應。

殷不染沒再提傷心事,細嚼慢咽地把面條吃完,忽地揪住了寧滿的衣袖。

認真詢問:“你為我家報仇雪恨,我要怎麽回報你呢?”

她顯然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寧滿搖頭:“不用回報我什麽。”

沒有任何理由,她只是偶爾瞥見殷不染望著天邊失神。一個人坐著,背影小小一只,看上去很落寞。

她見不得殷不染這樣。

她沒由來地想要讓殷不染笑一笑,所以就這樣做了。

*

次年開春,寧滿被長公主提拔為將軍。

她要去很遠的地方守城,沒辦法帶殷不染,只能傳信報平安。

第一次,殷不染寄給她一小袋飽滿的紅豆。

寧滿拿來煮了碗甜粥,並且給殷不染回信。

【很好吃,謝謝。】

第二次,殷不染寄給她一堆石子。

寧滿不明所以,卻依舊回了信。

【當暗器很好用,謝謝。】

第三次隔了很久,她才收到殷不染寄來的信。

厚度不低,拆開一看,是一只香囊。

黑色底,上面繡著精美的翠竹和明月,還有兩個小字,平安。

殷不染繡工很好,她早就知道,卻是第一次收到對方親手做的香囊。

寧滿不知道該回贈什麽好,就把自己的薪水寄了一大半回去。

再後來,她仗著自己那股狠勁,率軍連下數十座城池,成了長公主的心腹。

殷不染不願意呆在後方,非要同她一起。寧滿實在拗不過,就只能把她帶在身邊。

夜深人靜的時候,殷不染會為她處理傷口、然後教她習字讀書。

偶爾無聊,兩人也會一起登上城墻看星星。

星辰亙古不變,與之相比,凡人渺小如塵埃。可躺在浩瀚的星空下,煩惱亦會如塵埃般消散。

殷不染就拉著她討要禮物:“殿下是不是要封你做萬戶侯?我能不能討一間鋪面。”

她認真比劃著,向寧滿描述自己的願望:“我想開醫館,不用在鬧市。有個院子就好,後院植一顆柿樹。”

天上是繁星萬點,眼前是燈火闌珊。

殷不染靠在她肩上,快要睡著了,只是嘴裏還在喃喃自語。

她說:“等天下太平,我就和你一起歸隱。”“春天在院子裏種花,夏天去山中納涼,秋天跟著你去打獵。”

“冬天到了,就和你一起窩在火爐邊吃烤柿餅。”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溫暖的故事。

饒是情緒淺淡如寧滿,也覺得滿心熨帖,很舒服。

她點頭答應:“好。我會分你一間鋪子,安頓好薛副將的家眷,剩下的田地租給窮人。”

殷不染蹭了她一下,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是強撐著問:“那你自己呢?你想要什麽嗎?”

“我?還沒有想好……”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了。

世人總想求個圓滿無缺,可寧滿好像無欲無求,從來沒有想過,給自己求點什麽。

直到長公主招她前去商議要事,她也依舊沒想好問題的答案。

長公主開門見山,廢帝茍延殘喘,帶著他的親兵南下青州。

長公主要她攔下這隊人馬,免得到時候被切斷糧草、腹背受敵。

說到底,其實是她急於求成,竟沒有一絲兵力留在後方。

寧滿毫不猶豫地拒絕:“五千人太少了,困獸猶鬥,何況對方是一萬輕騎。”

青州那種平坦的地勢,本就易攻難守。步兵更是難有勝算。

她就算再怎麽用兵如神,也難免會有大量的死傷。

長公主焦躁地踱步:“可帝位未決,四方群狼環視,我只能調出這麽多人。”

“你只需要守關,不要讓他們沖進城裏就好。等我打下京城就派人來支援。”

她拉著寧滿,言辭誠懇道:“我最信任阿滿你,若能得勝歸來,我就為你封侯。”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全靠阿滿這一戰了。”

寧滿沈默片刻後,恭敬地行了一禮。

“滿無親無友,亦無牽絆,臨行前唯有一事想請殿下幫忙。”

長公主擰眉:“你且說。”

寧滿低著頭,回想起殷不染對她說過的話,不急不緩地敘述。

“我想向殿下討一間汀州的醫館,不必在鬧市,帶一個後院就好,院裏移栽一顆柿樹。”

長公主不明白她的意思:“嗯?為何?”

寧滿再次行禮:“請殿下將醫館賜給我的醫師,殷不染。”

“好,我答應你。”

她走出王帳的時候還在想。

殷不染那麽想要一間醫館,長公主失敗的話,說不定這個願望就實現不了。

寧滿回到營帳時,殷不染還縮在她床上睡覺。

整個人蜷成一團,緊緊抱著軟枕,眉頭微蹙,睡得並不安穩。

不知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壞毛病。

殷不染不愛睡自己的床,偏愛溜到她的營帳,搶她的床睡。

換作往常,寧滿會把她抱回去。

可這次她悄無聲息地靠近,想了想,還是沒有把人叫醒。

她從懷裏摸出一只黑色的、還帶著體溫的香囊,輕輕放到殷不染枕邊。

她想,此番十死無生。

還給殷不染,也不算白費了她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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