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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撥雪尋春 原來有病的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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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撥雪尋春 原來有病的竟是她自己!……

寧若缺好像做了個極長的夢。

夢裏金戈鐵馬之聲漸消, 她忽而擡眸,望進一雙溫柔眉眼。

秋日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清風一吹,就讓人想伸個懶腰。

殷不染就坐在茶案邊, 滿頭青絲以流雲簪半挽,正嗔怪道:“寧滿,你在發什麽呆。”

她忽而顰眉, 兇巴巴地質問:“手上這傷是怎麽來的?快過來,我給你上藥。”

寧若缺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一道血痕,並不深,似乎不小心被什麽東西刮到了。

“......”

她默默坐到殷不染對面,伸出手給她。

殷不染輕哼,從她隨身攜帶的小藥箱裏拿出膏藥, 細細塗抹到傷口上。

那認真的表情, 像是在對待心愛的珍寶。

清風拂過發絲,茶香氤氳,寧若缺安靜極了, 甚至不怎麽動。

就這樣聽殷不染嘀咕今年的柿子不甜, 抱怨醫館的事情太多,以及謝謝她送的漂亮衣服和首飾。

時間仿佛靜止了,流雲亦停歇不前。

寧若缺一直盯著殷不染看,看她如瀑的青絲,和她眼中快要滿溢出來的溫柔。

或許是視線太過強烈,殷不染突然伸手將發絲順至耳後,眼睫輕顫。

她半是羞澀、半是期待地問:“我好看嗎?”

寧若缺頓了一下,神色覆雜:“你——”

殷不染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卻沒想寧若缺竟然直接閉上了眼睛, 語氣有些重:“你能不能別用這張臉和我說話?”

殷不染楞在當場:“什麽?”

寧若缺偏過頭,小小聲地解釋:“……有點下不去手。”

寧若缺記得很清楚。

在最後的戰役裏,她為了減少百姓傷亡,集結了一支小隊,夜襲敵營。

最後一劍斬下廢帝的頭顱,自己則跌下山崖。

她皮糙肉厚,沒當場摔死,卻也奄奄一息。

那一晚天上有一輪紅月,呼吸間盡是血腥味,妖異得不似人間。

而後提著酒葫蘆的仙人出現在她面前,似是覺得有趣,笑吟吟地問:“想活嗎?”

寧滿當然想活。

她其實還沒吃幾頓飽飯。

她不擔心沒人照顧殷不染,卻怕她為自己難過得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肉都掉了。

她還答應了殷不染要和她一起過冬,一起吃烤柿餅。她這輩子很少失約……

於是寧滿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力攥住了仙人的衣擺。

仙人說:“水滿則溢,月滿則虧。滿這個字不適合你,從今往後,你就改名叫寧若缺吧。”

所以她現在是寧若缺,而非寧滿。

早在寧滿放下那只香囊時,寧若缺就已經清醒過來了。

也正是那時,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不是幻境,而是自己所遺忘的記憶。

她以為的、沈入幻境的過程,其實是被迫“翻閱”了自己的識海。

殷不染沒有騙她。

她可能真的忘記了很多事。

寧若缺此時的心情實在是五味雜陳,所以一開始沒有及時拒絕“殷不染”的邀請。

她依然閉著眼睛,嘆了口氣。

像是有很多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裏,既說不出口、又無法釋懷。

最後只道:“殷不染,她不是這樣的。”

寧若缺語氣認真:“她不會直接向我說謝謝。”

“她覺得那些藤球、草蚱蜢、新衣服和首飾,都是她應得的。是我未能履約的賠禮。”

“殷不染”瞳孔驟縮,寧若缺卻還在絮絮叨叨地講個不停。

“她也不會在替我治傷的時候,露出這樣溫柔的表情。”

“她氣我不好好照顧自己,必定會發點脾氣。”

但殷不染下手從來都很穩,生氣是一回事,想要把她治好,是另外一回事。

寧若缺又停頓了一次,再開口,聲音變得更加低啞。

“她的頭發不知道為什麽變白了,但白得很好看,像月光下的雪。”

“人也比當年瘦……”

甚至因為身體不好,比殷家覆滅那時還要瘦。哪怕碧落川的夥食比軍營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寧若缺知道眼前人並非殷不染,這才是真正想要困住、甚至殺死她的幻象。

饒是如此,她也難以對著這張屬於殷不染的臉下手。

那兩年相互陪伴的時光,在拭去歲月的塵灰後,如此清晰。

寧若缺的心隨即被洶湧而來的情緒淹沒,跳得緩慢。

“殷不染”像是慌了神,匆忙揪住她衣袖:“寧滿,你在說什麽胡話?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的眼淚滴落在寧若缺手背上,滾燙無比。

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求你,不要丟下——”

還沒有說完,“殷不染”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鋒利的匕首貫穿了她的胸口,而持刀的人眉頭微皺、雙眼緊閉。

神情雖是不忍,下手卻極狠,轉眼抽出匕首,又往她喉嚨上來了一刀。

“殷不染”發出刺耳變調的尖叫:“寧若缺!”

她的面容極速變化著。

臉上生出毛發、頭頂長出一對尖耳,衣擺下毛茸茸的尾巴一掃,一只半人高的狐貍隨即跳了出來。

它氣急敗壞地咬向寧若缺的脖頸,後者旋身向外躲。

但它忘了這裏是幻境,幻境被看破以後,自然也就不覆存在了。

四周的場景如琉璃般破碎。

光影徹底消散前的一剎那,一股熟悉的力量襲來。

像海浪一樣,突然把寧若缺卷入其中,飛奔離去。

狐貍咬了滿嘴空氣,只能恨恨地磨牙,隨後也不見了蹤影。

寧若缺被“海浪”裹挾著一路疾行,直到力量消失,才被不怎麽溫柔地拋了出去。

眼瞅著馬上就要臉先著地,她連忙調整姿勢。

腳尖一點,還沒來得及站穩,人先楞住了。

腳下並非土地,而是如琉璃般的材質,映著悠悠白雲,仿佛一鏡之隔就是天空。

而她擡頭,眼前卻是一望無際的深藍色大海。

“嚶——”

奇怪的叫聲喚回了寧若缺的註意力。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浪濤之下,一頭巨鯤忽地躍出水面。

帶出來的水直接把寧若缺澆了個徹底。

寧若缺甩了甩頭,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巨鯤丟到了脊背上。

她滿臉懵:“等等,你要帶我去哪兒!”

鯤長鳴一聲,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拍,再次游進了海裏。

*

蜃海境的一處陣眼上,可謂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

尤其是那道劍氣斬斷九尾狐影後、把陣紋炸出一個大坑後,餘波竟然還能蕩出好幾裏地。

要不是司明月和楚煊及時布下結界,估計連他們這群人都得被波及。

楚煊眼神呆滯:“啊?”

如果她沒有突發癔癥的話,剛才的劍氣應該出自她那劍尊好友之手。

原來有病的人竟是她自己!

司明月一臉茫然抱著法杖,很想敲敲楚煊的腦袋,看看自己是不是還沒醒。

其餘人資歷尚淺,哪見過這陣勢,更是直接呆若木雞。

到頭來反應最快的竟然是清桐。

她焦急沖上去,捉住殷不染的手:“小師姐,你先別動,我來給你療傷。”

殷不染沒有說話。

事實上,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臉色蒼白地靠在清桐肩上調息。

蜃海境停止了運轉,雖然出口依舊被海水覆蓋、寧若缺也還沒找到,但好歹眼下的危機解決了。

楚煊和司明月走上來,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擔憂。

殷不染面無表情地看她們。

楚煊嘴角一撇:“哎呦,我的祖宗,你先休息吧,寧若缺我去找。”

殷不染想動,司明月整個人都撲過去抱住她,軟綿綿地勸:“別擔心,阿楚會把人帶回來給你的。”

殷不染沈下臉,司明月就表現得更可憐,像委屈巴巴的大狗。

兩方正僵持不下,頭頂忽地響起一聲鯨鳴。

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眾人尚未搞清楚這雨哪來的,一只巨鯤突然從天而降!

它懸停在半空中,巨大的陰影幾乎覆蓋住整個小島,噴吐出來的氣息則掀起一陣風雨。

有的人頓時慌了神,想要逃離這座小島。

但殷不染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黑色的人影從上面翻下來,如燕子般輕盈落地。看上去沒什麽大礙,只是腳步有些匆忙。

楚煊挑眉,轉頭就對殷不染說:“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一句話的時間,寧若缺已然走到跟前:“這裏面有只九尾狐妖,你們有沒有——”

她本來想問殷不染有沒有受傷。

可眼前人毫無血色的唇、衣袖上的一大片血跡,都告訴了她答案。

寧若缺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她仔細打量了一遍,自然能發現,對方的手腕上少了點東西。

而且這現場殘留的氣息,讓她覺得十分熟悉。

殷不染擡了擡下巴,那小表情十分不屑:“沒有幻境能困住我,咳咳——”

哪怕是當初她們一起誅殺九尾狐時,殷不染也是最先從幻境中醒來的那一個。

她的道心一直很堅定,行於自己所認定的醫道上,不為外物所惑,亦從未有悔。

清桐連忙替殷不染順毛,源源不斷的靈氣渡入殷不染的身體,好不容易才幫她止住了咳。

寧若缺嘴唇翕動,滿臉欲言又止。

她的手壓著劍柄,冰涼刺骨的寒意鉆入手心,提醒著她,方才所經歷的一切並非幻境。

她終於輕嘆一聲:“清桐姑娘,能否暫且回避,我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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