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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折梅為誰 這也算是懲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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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折梅為誰 這也算是懲罰嗎?

寧若缺霎時如臨大敵、渾身緊繃。

誰知道殷不染會想出什麽法子戲弄她?

除此之外, 還有一點點委屈。明明及時改口了,怎麽殷不染還要罰她?

在寧若缺緊張的註視中,殷不染擡手抽出書架上的一本書。

隨後把書拍寧若缺身上, 自己迤迤然坐下,呷一口茶, 輕描淡寫道:“讀吧。”

寧若缺捧著書看了看,書名是《劍眠青川》。她曾經瞥見過,還問清桐這是不是一本劍譜。

現在看來更像是人間的話本。

她不明所以, 卻還是乖乖翻開書頁,不急不緩地念:

“說那年天降異象、九星連珠,青州地界妖邪盡出。劍尊聽聞,當即攜劍出山,誓要誅殺妖邪。”

“嗯?”寧若缺停了一下,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劍尊是哪一任劍尊?不會是她吧?

可殷不染吃著桂花糯米藕, 嘴角微微上揚, 聽得津津有味。寧若缺也不好撂擔子不讀。

她邊往下讀,邊看。

寫書的人不知為何要賣關子,不說女主角姓名, 一律以劍尊替代。

而後便是老套的情節, 劍尊雖強大,可殺了三天三夜,終究力不從心,不小心被妖怪所傷。

幸好路過的善良醫仙救下她,並且帶回青川悉心照顧。

寧若缺看得直皺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還是盡職盡責地讀到:

“劍尊感激不已:‘仙子救在下性命,然在下身無分文, 僅此三尺青鋒可護你安穩。如不嫌棄,願以身相許。’”

“綠衣仙子掩袖,含羞帶怯:‘還不知道友姓名。’”

寧若缺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把下一段讀了出來——

“劍尊道:‘吾名蔔可滿。’”

“……”

燭光陡然跳動,將影子拉得極長。

寧若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尷尬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她把書翻到最後一頁,果不其然看見了百聞樓的印記。

這門派成天打聽修真界風雲人物的事跡,然後寫成一些奇怪的話本。

什麽某某掌門夜翻死敵的院墻,無情道新秀竟是合歡宗高徒,百年好友刀劍相向為哪般等等。

作為風雲人物之一,寧若缺沒少被放進各種排行榜比較,更不用說這種“閑書”了。

但百聞樓迫於她的威勢不敢明面上來,只敢用花名偷偷寫。寧若缺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舞到她面前來就行。

那股尷尬勁過後,寧若缺從書架上隨機取出幾本書。

硬著頭皮翻了翻,果不其然,竟然全是關於她的!

難怪秦將離說,殷不染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她喜歡自己。

這書架上,人間為她編寫的傳記、百聞樓收集的八卦、連無名野史都有好幾本。

甚至還有一卷百聞樓出品的典藏版《無名劍尊相》。

畫像中的人一襲黑衣,於風雨欲來的山巔回眸,似她足足八分。

畫像的邊角處,有一滴被暈濕的墨痕。

而除卻書籍,小到劍尊同款劍墜、大到劍尊“最愛”的磨劍石,可謂是應有盡有。

乍一看,還以為這又是哪個瘋狂推崇她的劍修。

可某些人明明知道的,她的劍從不配劍墜,更不需用磨劍石。

殷不染收集這些,或許只是為了那個叫做“寧若缺”或“蔔可滿”的名頭罷了。

寧若缺神色覆雜:“殷不染。”

殷不染壓了壓快要翹起的嘴角,涼涼道:“怎麽不繼續讀了?”

寧若缺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劍眠青川》,耳朵尖又控制不住地發熱、泛紅。

什麽書不好,偏偏是以她為原型的主角,和一個醫修的故事。

這個“眠”字用得也實在是……

她四下打量,想找個什麽機會來轉移話題,忽地見殷不染的書桌上擺著個青色木盒。

這木盒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上頭的蓮花紋都掉了,只殘留有少許靈氣。

在一眾昂貴的紙筆擺件中,它實在是格格不入。

寧若缺當真起了好奇心:“這是什麽?”

她手搭在木盒上,見殷不染並沒有阻止,就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

殷不染瞄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儲物盒,用來存放你寄給我的信。”

寧若缺聞言打開木盒,如她所料,裏面空空如也,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書房裏安靜了片刻,她望著這個空盒,突然感到一陣失落。

這種失落沒有由來、落不到實處,悶得她有些難受,便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來。

眼看某劍修抱著個空盒子站在原地,傻乎乎的,簡直讓殷不染幻視某種守在空碗前的可憐大狗。

殷不染手裏光芒一閃,一支木簪隨即出現。

她把這支木簪放進盒子裏,繼續窩回椅子上打哈欠:“好了,現在它不是空的了。”

寧若缺認得這支木簪。

那時她們還在明光閣,寧若缺扛著殷不染跑路時不小心弄丟了她的發簪。

沒辦法,就只好自己先雕一個簪子賠。

她想著之後回玄素山取出自己的存款,再買新的發簪送給殷不染。

沒想到這種粗糙的東西,殷不染還留著。

經過這段時間的種種相處,寧若缺其實已經信了殷不染六成,只是那種不真實感仍未消除。

她把儲物盒重新放回書桌上,擡眸對上了殷不染的目光。

後者蓋著毛毯、懶洋洋地窩在椅子上。

見她一看過來就伸出手,揪住了她的一截衣袖。

寧若缺順著那股輕微的力道向前,然後就猝不及防地被殷不染抱住了腰。

反正房間裏又沒別人,殷不染用腦袋蹭了蹭才松開。

她偏過頭,小聲地嘀咕:“看你難過,哄你一下罷。”

昏黃燭光裏,殷不染的側臉被蒙上了一層暖意,柔軟的燭光壓在她眼底,又為唇瓣增添了些血色。

看上去和她身上的毛毯一樣柔軟。

她掩袖打哈欠,眼裏水光朦朧,聲音輕淺。

“我困了。”

寧若缺突然腦子一抽,開口道:“不是說要罰我讀書?”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問。

這不是把自己送到殷不染手邊當玩具嗎!

可出乎意料的,殷不染興許是真的很困,輕而易舉地將這件事揭過。

她單手托著腮,眼簾已然半闔:“我改主意了,罰你抱著我睡好了。”

寧若缺默然片刻。

這也算是懲罰嗎?

她盯著殷不染那蜷縮成一團的坐姿,兀自開口:“染染,我剛才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殷不染歪頭:“嗯?”

寧若缺:“你還沒有喝藥。”

“……”

清桐囑咐了她好幾次,記得等殷不染醒了給她餵藥。

寧若缺把那碗藥仔細存放在廚房,用靈氣溫一溫就能喝。

殷不染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手指攥緊毛毯:“可以,你把藥端來,先讓我灌你一口。”

她還是惦記著寧若缺“餵”她的那一粒藥丸。

其實寧若缺做法並無不妥,她對此心知肚明。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發點脾氣,想讓寧若缺來哄哄她。

“那件事我確有不對的地方,抱歉。”寧若缺知錯就改,暗自發誓下次一定用更溫柔的方式。

“但是藥必須喝。”

她斬釘截鐵地說完,就去廚房端來藥碗遞給殷不染,自己也半蹲下來。

喝就喝吧,反正她又不怕苦。

可眼前人只是擡了擡下巴,姿態矜貴道:“餵我。”

寧若缺楞了楞,很快拿起湯匙,熟稔地給殷不染餵起藥來。

比起第一次緊張到戰戰兢兢,她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給殷不染餵完整碗藥,然後把人抱到床上休息。

臨睡前,殷不染把不知何時順來的《劍眠青川》塞進寧若缺懷裏。

“仔細研讀。”她如此吩咐。

寧若缺替她掖好被子,索性真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一目十行地讀。

書接上回,蔔可滿想要以身相許,卻被心地善良的醫仙拒絕了。

寧若缺在心裏評價,這很正常,兩人還未相處幾日,哪能這麽輕易地結為道侶。

再往後,蔔可滿妖毒發作昏迷。身為劍尊的她警惕性很強,醫仙餵進去藥全都吐了出來。

寧若缺深感讚同,這段居然不是胡編亂造,事實上許多修真者都是這樣的。

醫仙別無它法,只能將藥丸含入唇齒間,然後低頭……

寧若缺的腦子又一次沒反應過來,眼睛就已經讀完了整段。

她瞳孔驟縮,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奇妙的東西。

隨後整個人僵在床前,化成了一個久久不動的木雕。

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原來還有這樣的?

*

翌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星辰尚未退去,霞光已然鋪開,與碧落川蕩漾的湖光山色相接,燦如錦緞。

有小雀撲騰到一口大鐘上,正欲啾啾幾聲,鐘杵竟然自己猛地一晃。

“咚——”

悠揚的鐘聲忽而響徹整個碧落川,無論是正在修煉,還是忙於熬藥的醫修都能聽見。

然而不管在做什麽,所有人都默契地放下手裏的事務起身,向著鐘聲傳來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禮。

殷不染也從睡夢中驚醒。

她恍惚中想要下床,卻因手腳發軟,整個人撲進寧若缺懷裏。

那是代表藥王出關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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