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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折梅為誰 想把殷不染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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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折梅為誰 想把殷不染藏起來。

寧若缺把殷不染重新提溜回到床上。

某人還不怎麽清醒, 就已經開始輕推寧若缺的肩:“我要梳妝,然後去見師尊。”

藥王閉關已有十載,身為她唯一的門生, 殷不染理應第一時間前去拜見。

因此寧若缺也沒扭捏,拿了套淺綠蓮紋的衣裙遞給她。

殷不染穿戴好衣裙, 撩開簾幕,慢條斯理地坐在梳妝臺前。

寧若缺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沒詢問殷不染意見的情況下, 直接給人挑了套衣服。

仿佛早已養成了習慣。

寧若缺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怕殷不染覺得被冒犯,她磕磕絆絆地問:“這幾件、你覺得合適嗎?”

殷不染瞥她一眼,矜持地揚了揚下巴:“嗯。”

自己都穿上了,那自然是喜歡的。

不得不說,雖然寧若缺本人常年一身最簡潔的束袖黑衣,但至少挑衣服的眼光還在, 從來沒給她整出什麽大紅大紫的奇怪配色。

唯一的問題就是, 這人在自己面前還是放不開。

殷不染在梳妝臺前坐了半分鐘,指節輕敲桌面:“幫我梳頭。”

寧若缺頓了頓,不怎麽自在地拿起木梳, 將面前垂如綢緞的白發梳開。

無數細軟的發絲從她指尖流淌過, 涼絲絲的,像撥開了一汪水流。

手感特別好,但寧若缺守禮極了,將白發梳至柔順後就自覺退開,沒在銀鏡裏留下半分衣角。

殷不染慢吞吞地拿起一只發簪挽發,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劍修的一舉一動都在證明她的確是寧若缺。

卻不再是屬於自己的寧若缺。

殷不染緩了一陣,剛準備扶著桌子起身,就被寧若缺眼疾手快地抱了起來。

她抿了抿唇, 低聲道:“我自己能走。”

寧若缺難得沒聽她話:“我抱著你過去會快一點。”

其實主要還是她看殷不染眉目低垂、情緒不高的樣子,便想著讓她能輕松些。

“哼。”

殷不染嘴裏輕哼,視線卻沒從寧若缺臉上挪開。

想辨別出這人的行為究竟是出於心疼、還是單純想要報恩。

只可惜寧若缺的眼神澄明如鏡、只映前路,瞧不出多少情緒。

殷不染揪著劍修的衣服給她指路,兩人沒過多久就趕到了藏玉谷。

寧若缺遠遠瞧見谷口前站著烏壓壓一片醫修,提前把殷不染放下,免得損了靈樞君在後輩面前的威儀。

然後試探地問了一句:“殷不染,我想見藥王前輩一面,能不能幫我轉達一下?”

殷不染理了理衣袖,乜了面前人一眼。

她知道寧若缺打的是什麽算盤,這人總拐彎抹角地探聽她的身體情況,然後又一個人默默愧疚難過,想方設法補償她。

就像棵含羞草,瑟縮又委屈。

殷不染不想寧若缺這樣,於是隨口道:“看我心情罷。”

就這樣簡單打發了某只劍修,她兀自走入人群中。

眾人見了她都自發地分出一條道路,齊齊行禮道:“靈樞君。”

殷不染頷首致意,飛身上長階,幾個起落後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藏玉谷風景宜人,飛泉疊瀑、亂石古樹。

長階盡頭是一處古樸的小院,檐下雕的是不是吉祥如意的圖案,而是百草藥石。

一枚不起眼的石碑坐落在草叢中,上書——

“懷玉山居”

谷外十年匆匆過,碧落川的景色都變了許多,而谷中的這處懷玉山居卻始終如舊。

山居裏沒有旁人的氣息,殷不染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目不斜視地走入正廳內。

她附身長拜:“師尊安好,此次閉關可有得償所願?”

收斂了一身傲氣,連語調都比尋常乖巧了許多。

末了,殷不染耳邊響起一道慵懶的聲音:“呵,染染且上前來,讓我仔細瞧瞧你。”

殷不染頓了頓,往前走幾步後擡起頭。

便見座上女子桃花眼、羽玉眉,玉簪金鈿、白衣繡牡丹。端的是雍容華貴的好樣貌,恰如一朵傲立人間的富貴花。

她斜躺在貴妃塌上,單手支著頭,打量著自己這位許久未見的徒兒,尤其是那頭紮眼的白發。

半晌,藥王朱唇輕啟:“將離比你早來一點,已經同我說過最近的事了。”

語調冷淡,聽起來很是不悅。

殷不染心裏一緊,匆忙擡頭:“師尊,師姐或許不了解內情。”

藥王瞇了瞇眼睛,竟然勾起嘴角,笑出了聲。

“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這麽急著幫寧若缺解釋?”

殷不染:“……”

自知失言,殷不染懊惱地垂下眼簾。

她喜歡寧若缺,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親友也能對寧若缺有好感。

藥王起身款款走下高臺。

她毫無預兆地出手捏住了殷不染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之上。

不出三分鐘,眉頭便皺成了一個“川”字。

而後更是不客氣地質問道:“我只是閉個關,你便把自己折騰成了這樣。就這麽喜歡她?”

眼看自己悉心教養、關懷備至的徒兒病情越發嚴重,就為了一個木訥無趣劍修,她怎麽能不心疼?

藥王慍怒地甩袖:“給我一個這樣做的理由,不然我可要罰你了。”

殷不染眼睫顫了顫,把衣袖攥出了褶皺。

像只犯了錯的貓,可憐地縮成一團,連尾巴都踩在爪子下。

她可以在寧若缺面前張牙舞爪、在師姐面前若無其事,可面前人是最疼愛自己、在醫道上無數次引領自己的師長。

她會說服自己不要太在意那些過去,一遍又一遍。

現在卻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向藥王尋求安慰和解答。

“師尊。”

殷不染緩緩作揖,盡量心平氣和地敘述:“如果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忘記了,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它存在過。只有您自己記得,您會如何做呢?會不會懷疑……”

“這一切只是場自欺欺人的夢?”

她還是沒能忍住,以至於最後這句話氣息不穩,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藥王這次沈默了許久。

直到殷不染擡頭望她,一雙琉璃瞳裏鋪滿了薄霧。

她輕嘆一聲:“你雖然會問我,但想必自己心裏已經做出決定了吧。”

殷不染並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這一說法。

藥王不緊不慢地開口:“世間萬物運轉,皆循其因果。此消彼長,方為大道。”

“我想,就連神女也不能讓一件事物完全消失,總會留下什麽痕跡。”

這千年間,修真界不知為何只飛升了一個人。

她以身合道、掌握了一部分天道之力,從此扭轉萬象乾坤,造福修真界和人間無數。便成為了眾人口中的神女。

只是近百年來,神女已經很少出手幹涉塵世了。

寧若缺本該是繼她之後第二個飛升的人。

殷不染微微蹙眉:“是,徒兒明白了。”

藥王端詳她半晌,突然出聲:“染染。”

殷不染以為她還有所吩咐,乖乖回答道:“徒兒在。”

可藥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一股溫和的靈氣隨即沁入體內、流轉全身,修覆著她受損的經脈和身體。

殷不染一楞,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師長。

後者雖然無奈,眼神卻如波光粼粼的水。

她說:“記得,無論你做出何種選擇,碧落川永遠都是你的家。”

殷不染嘴角抿直,低低地喚到:“師尊。”

她忽地上前半步,用力抱住了藥王,幾息後才松開手,將目光挪向別處。

“寧若缺想拜見您。”

藥王冷哼,顯然還帶著氣:“哦?可我不想見她。”

她頭也不回地轉身,態度倨傲:“我不喜歡一根筋的劍修,等她什麽時候想通了答應嫁進碧落川,我再見她吧。”

殷不染便也沒勸,與藥王聊了聊近來修真界發生的事,就被後者轟走了。

給出的說法是:“那些事之後再說,別擋著我和你師娘敘舊。”

殷不染抿嘴笑,又被藥王惱羞成怒地趕了好幾次,這才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

寧若缺就在谷外一邊修煉一邊等殷不染。

她坐在樹木的陰影下,沒多久就見一抹青衣翩然飛出。

可她沒有去第一時間去找寧若缺。

只因四周嘰嘰喳喳討論的醫修們霎時湧上去,如潮水般將她團團圍住。

還甜甜地喊著:“師姐,藥王和你說什麽了?”

“師姐!我最近有個問題,可否幫忙解答一下?”

“師姐——”

寧若缺本 來想過去接殷不染離開,見此也剎住了腳,繼續老老實實地窩在陰暗的地方等。

那一聲聲親昵的“師姐”不絕於耳,好幾個小姑娘直往前湊,爭先恐後地同殷不染說話。

殷不染在碧落川的受歡迎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寧若缺看著聽著,心裏就升起一股微妙的酸澀感。

她有些難受地壓了壓劍柄,非但沒得到安慰,反而更加胸悶。

那些賊眉鼠眼的登徒子覬覦殷不染,她不爽也就罷了。

怎麽看殷不染替她的同門答疑解惑,也那麽別扭呢?

就像自己最喜愛的食物,被一大群人虎視眈眈地盯著,盯得寧若缺渾身難受,毛都快炸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生出了把殷不染藏起來的沖動。

寧若缺磨了磨牙,又耐著性子等了殷不染兩刻鐘。

但這份“食物”完全沒有想要走開的想法,還耐心地回答著每一個同門的問題。

眉目低垂,風舞發梢,溫柔得不可思議。

眼見某個小姑娘“膽大包天”地拉著殷不染的衣袖撒嬌,寧若缺終於忍無可忍,閃身掠進人群。

她眨眼間出現在殷不染身邊,拉住了她的另一邊衣袖。

殷不染不為所動,神色平靜地睨她:“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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