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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劍出驚鴻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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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劍出驚鴻 “你是我的——”……

發現異樣後,寧若缺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掉頭就走,卻在轉身時猛地止步——

退路被堵住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

殷不染,此時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很近,近得能讓寧若缺看清她鬥篷上的白鶴雲紋,和纖長細密的眼睫。

殷不染掀開鬥篷的兜帽,微微歪頭,幾縷瑩白色的發絲隨之滑落,軟軟地窩在頸邊。

她臉上帶著抹生動的困惑,不覆先前的淡漠無情。

寧若缺只倉促掃了一眼,立馬垂眸避免對視。

哪知殷不染根本毫無顧忌。

甚至直接靠近,無比自然地把手貼到了寧若缺的臉上。

後者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順著臉頰一路往下滑。掠過下頜、直至頸邊命脈。

她嚇了好大一跳,連反抗都忘了,全憑本能往後退。

奈何殷不染也跟著貼近,步步緊逼。

直到寧若缺的後背抵到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像某人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蹦出胸腔。

清寒徹骨的梅香蔓延開來,這方角落便顯得狹小又逼仄。

寧若缺身前壓著一大團溫熱柔軟的狐毛領,毛茸茸的觸感掃過皮膚,激起一陣麻癢。

她頓時苦不堪言,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偏偏殷不染對此毫無所覺,還帶著些許審視地問:“為什麽怕我?”

寧若缺只敢在心裏大叫——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麽?哪有一上來就摸別人臉的!

得虧她們認識,換作其他人,寧若缺早把對方胳膊擰了。

許是她眼中的驚疑都快要滿溢出來了,殷不染終於良心發現一般,收回了手。

她眼眸眨也不眨,清泠泠地開口喊:“寧若缺。”

一字一頓,帶著某種讓寧若缺心驚肉跳的篤定。

僅僅一眼,殷不染就認出自己來了?這可是她師尊都看不穿的易容術。

寧若缺咬牙切齒地狡辯:“我不叫寧若缺。”

殷不染就又湊近了點,淡淡道:“你臉好燙。”

寧若缺:“……”

這回答牛頭不對馬嘴,她聽得一楞,下意識地拿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

果真是熱的。

她本來就不喜與人親密接觸,都怪殷不染站太近了!

寧若缺憋著股勁,反手把人推開,走出好幾步遠,直到與殷不染相隔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隨即正色道:“我也不認識你,閣下莫不是認錯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易容哪裏出了紕漏,更不想暴露身份,便只能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寧若缺。

以目前的境況,知道她重生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

幸好,殷不染聽完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並沒有再做那些奇怪的動作。

趁此機會,寧若缺連忙屏住呼吸 開溜。

人都快到門口了,卻見眼前寒芒一現,白影鬼魅般的出現。

一枚小刀隨即從她袖中滑出,攔住了寧若缺的去路。

寧若缺猛地頓住身形,森冷的刀鋒近在咫尺。

而那只持刀的手,已經用力到骨節微微泛白。

殷不染神色晦暗:“你忘了?”

她目不轉睛,眼底恰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漆黑而深不見底,是寧若缺看不懂的情緒。

吐字卻輕輕的,似被風拂落的花:“你是我的——”

“未婚妻。”

寧若缺:?

寧若缺滿臉懵地把這話咀嚼了一遍,內心大為震撼。

誰家好人這樣對未婚妻說話?

等等,她說誰是她的未婚妻?

我嗎?

這件事太讓人震驚,以至於寧若缺忘了自己還被刀指著,音調都高了些:“你說什麽?我怎——”

後半句戛然而止。

寧若缺抿唇,有些許懊惱。

以殷不染的敏銳程度,說錯一個字都會被發現端倪。

她聽見叮當一聲響,殷不染手中的小刀脫手,就這樣摔在了地上。

而殷不染一開口,還是最初的三個字:“寧若缺。”

那把小刀就落在腳邊,她也不撿,黑眸霧蒙蒙的,鬥篷上的狐貍毛蓬松柔軟。

這很容易讓寧若缺把她幻視成某種皮毛雪白、愛觀察人的小貓。

她暗自磨牙,想把這無關緊要的聯想拋之腦後。

“你試探我。”

語氣算不上友好,還帶著點寒意,卻也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殷不染沈默地望著她,又是良久。

等寧若缺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打量、皺起眉時,她才低下頭。

“不是試探,我們早年相識,在三生石前立過誓,你還說要與我擇吉日大婚。”

她吐字很輕,音色也冷,像早春的薄冰。這般耐心解釋,卻為之添上了幾分認真。

可惜她所說的話,寧若缺一個字都不信。

在寧若缺記憶裏,殷不染出身於杏林世家,世代行醫,後因絕佳的天賦拜入碧落川,成為了藥王唯一的門生。

從小就是養尊處優、被人寵愛著長大的,其禮教和舉止,非一般人可比。

而寧若缺自己是窮苦人家的小孩,小時候吃不飽飯、也上不起學堂,只能為了一個饅頭走上戰場。

殷不染在母親身邊行醫問藥時,她大概正在和難民搶食。

殷不染學琴誦詩時,她估計還在屍山血海裏打滾。

而後哪怕她幸運的被師尊撿到,走上仙途,乃至最後成為了名聞天下的“劍尊”,她和殷不染依舊不是一類人。

她還記得,當初第一次遇見殷不染,她才從無間詭淵裏歷練歸來,匆匆奔赴仙盟例會。

踏進議事廳時,渾身猶帶妖鬼的煞氣,連眼尾沾了血也不知。

無人敢上前提醒,唯有殷不染遞與她一方幹凈的手帕,柔聲說:“擦一擦,坐下來喝口茶罷。”

但她們之間也僅止於此了。

與其相信殷不染同她關系親密,不如信她的劍已經飛升成神,讓她這個主人重歸於世。

“你不信我?”殷不染突然開口,打斷了寧若缺的思緒。

寧若缺的目光在殷不染臉上停駐一瞬,卻再也尋不見當初溫柔自持的影子。

那雙琉璃瞳裏,如今只剩下深切的執拗。

還有那頭白發,從前也是沒有的。

寧若缺擰眉:“你認出我身份便罷了,為什麽還要編這種話,我們之間從未如此過。”

聽她這樣反駁,殷不染也沒惱:“鳴鴻六年的上巳,你背我去看了玄素山的日出。”

寧若缺仔細回憶了一番,打斷:“沒有的事,那天我在山巔練劍。”

殷不染接著道:“那年五月,你給我帶了枝天池梅花。”

寧若缺面無表情:“可我明明記得,當時我出海除妖了。”

殷不染:“九月,你來碧落川找我,送了我一件禮物。”

“我和人打了一架,回玄素養傷了,沒出過門。”

一來一回,殷不染口中的那些舊事,寧若缺一件都對不上。

不僅沒有任何印象,還越發覺得,自己做不出來。

對質到最後,殷不染斂下眼簾,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那只天青色的玉鐲。

她眼裏的情緒被睫毛遮擋,只餘一片沈沈的黑。

“你送了我一道劍氣。”

寧若缺覺得不可思議。

她全盛時期的劍氣,大概只有上古隕鐵才能承載。以她那點家產,吃頓好菜都心疼,怎麽可能買得起。

“你或許是把別人當成了我,”寧若缺拒絕得斬釘截鐵,毫不遲疑地把人推開:“比起旁人的說辭,我更相信自己的記憶。”

“旁人?”身後傳來殷不染茫然的重覆。

寧若缺人都走到窗臺前了,還是停住了腳步,無可奈何地轉身問:“或者,你還能拿出什麽證據?”

房間的窗戶大敞著,冬夜的風無遮無欄的灌進屋內,寒意直往人身上澆。

殷不染沈默半晌,嘴唇動了動。

白雪堆成的人,忽地一下,唇上咳出點殷紅靡艷的血,格外刺眼。

寧若缺就眼睜睜地看著,殷不染臉上的血色漸漸褪盡。

明明方才還兇巴巴地拿著刀,轉眼就像開敗了的白梅花,一陣風過就能跌進泥裏。

她卻還渾不在意地抿盡血跡,用那雙鋪滿水霧的眼睛盯著寧若缺看:“那件東西,不能拿出來。”

隨後單薄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要跌倒在地。

這一晃,寧若缺嚇得冷汗都快出來了,本能比大腦更快,幾個大跨步上前,一把將人扶住。

清雅的白梅香裏摻了淡淡的血腥味,連人帶鬥篷一並拖著,也輕得像紙。

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預料,寧若缺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等等。

發生了什麽,怎麽就把人弄成這樣了?

寧若缺來不及顧忌其它。

她伸手將殷不染撈了個滿懷,半攙半抱地將人帶到床邊。

把枕頭抓來給殷不染靠著,解開鬥篷的系帶,好讓人躺得舒服些。

還沒來得及問出個好歹,就聽殷不染輕咳幾聲,無比堅持道:“是你忘了。”

寧若缺:“……”

她懷疑殷不染病得不輕。

某人病怏怏的,難受得蜷成一團,還試圖去拉寧若缺的手。

寧若缺側身躲過,下意識拿出自己唬人的態度:“我對外人的氣息敏感,會不自覺傷人。”

她把鬥篷撈起來,給人蓋好:“在弄清楚此事之前,還請你不要再做逾矩的動作了,免得——”

下一秒,殷不染就趁機捉住了她的手腕。

這時寧若缺剛把話說完:“免得傷到你。”

“……”

她忍了又忍,才控制住了自己,沒反手壓回去。

這是赤/裸裸的得寸進尺,而做出這種膽大包天行為的本人,正滿眼無辜地反問: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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