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劍出驚鴻 “你在看我的鎖骨痣嗎?”……

關燈
第4章 劍出驚鴻 “你在看我的鎖骨痣嗎?”……

寧若缺不動聲色地深呼吸,心想她總不能真把人傷了。

殷不染也沒討厭到讓她難以忍受。

就在她思慮時,殷不染當著她的面,從容地把指尖搭上她的脈。

寧若缺反應極快,瞬間把那只自來熟的手腕壓在枕頭上。

冰冰涼涼的,脈搏就和殷不染人一樣,跳得有氣無力。

如此細弱,她一手能按住兩只。

且被她這樣制住,殷不染都沒有反抗,還懶洋洋地盯著她瞧。

因為俯身的姿勢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寧若缺不經意地一瞥,瞄見了對方右鎖骨上、一枚小小的黑痣。

殷不染冷不丁地開口:“你在看我的鎖骨痣嗎?”

寧若缺怔了怔,極其迅速縮回手,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偷看被當場抓住,哪怕不是故意的,她也小小聲的道了句“抱歉”。

她將眼神游移到床簾的流蘇上,僵硬地轉移話題:“你剛才是在給我把脈?”

“嗯,我總得找出你失憶的原因。”

把脈的動作被打斷,殷不染慢吞吞地把手縮進鬥篷裏,似乎不打算繼續了。

寧若缺看她垂眸不語,總覺得她並非是放棄,而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寧若缺:“我以為你會對我的重生更感興趣。”

畢竟這種事情太過離奇,說出來都不會有人信。

就連她自己也沒弄明白。

“是挺感興趣的,不過沒關系,”殷不染轉了轉手腕上的玉鐲:“以後的時間還有很多。”

她自然而然地補充道:“等你我成了親——”

“什麽跟什麽,我沒答應過這種東西!”

寧若缺慌裏慌張地打斷,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表現,生怕說錯了話、教殷不染誤會。

“我對你並無非分之想,”寧若缺義正辭嚴的強調:“就算有誤會,也該等查清了再論。”

她感覺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

沒想到剛聲明完,殷不染眼眸裏便開始積聚水霧。再然後,更是直接掩唇輕咳起來。

那斷斷續續的咳嗽使得人微微躬起身,像只被風拉扯、顫抖個不停的蝴蝶。

寧若缺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

寧若缺打打殺殺慣了,平日裏面對的不是暴戾的妖獸,就是同她一樣走上劍道的道友。

前者根本沒有痛覺,後者哪怕被打斷骨頭、重傷瀕死,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因而她完全沒有安慰人的經驗。

殷不染以前也是這樣的嗎?似一捧雪,稍稍一用力就化了。

她還是手足無措地替人掖緊鬥篷。而後又拎起桌上的茶壺倒水,用靈氣暖熱了,才把水杯端到到殷不染面前。

“喝點熱水。”連語氣都透著股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等殷不染緩過來了,這人卻懨懨地望著她:“沒有力氣。”

寧若缺皺眉:“沒有力氣端杯子?”

殷不染眼睫顫了顫,算作默認。

在寧若缺眼裏,就是她虛弱至極,但礙於面子不想承認。

也對,畢竟是那樣矜貴的人。她只好先把水杯放一旁的矮幾上。

瓷杯剛碰上桌面,寧若缺就覺得背後涼颼颼的,有哪裏不對。

她回頭,殷不染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就好像她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寧若缺甚至能聽見殷不染輕緩的呼吸,以及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她有些坐立難安,連耳朵都癢了起來,更不知道還能再聊些什麽。

只能去把窗戶關上,好離殷不染遠一點,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才走近窗戶,黑衣劍修的動作就頓住了。

屋頂上傳來幾聲瓦片碰撞的脆響,似乎是有什麽活物在移動。

不過幾息之間,那悉悉索索的聲音就已挪到了房檐。

大晚上的爬墻,這可不像是好東西。

寧若缺在屋裏掃視一圈,最後盯上了地板上孤零零躺著的小刀。眼下也只有這東西能當武器使了。

她撈起刀,朝殷不染打招呼:“借用一下。”

身後淡淡地“嗯”了聲,寧若缺翻出窗臺,一襲黑衣隱入夜色之中。

她放輕呼吸,緊貼著墻壁,只等屋頂上的東西下來,好趁機看清它是人還是鬼。

“哢嚓”,一片碎瓦落下。庭燈明滅,她擡頭向上,屋頂卻空空如也。

來人身法造詣不低,境界估計在引靈之上。

寧若缺握緊了刀,仔細傾聽院子中的每一絲聲響。

直到一粒石子骨碌碌的滾了半圈。

她驟然揮刀,刀風淩冽,掠過大半個小院,所過之處草木盡折。

不待對方反應,寧若缺已然飛身而至,刀風將對方從陰影中逼出,閃躲到了庭燈下。

是個面容猙獰扭曲的男子。

此處離顏菱歌的房間不足十步,寧若缺當即明了,對方很有可能是沖著顏菱歌去的。

眼見行蹤暴露,男子顯然不想廢話,一掌朝寧若缺心口拍去。

後者側身躲過,擡手反擊時瞥見了尖銳且泛著詭異黑色的指甲。

“噌”的一聲脆響,刀刃撞上了男子的胳膊,切開一道狹長的傷口。然而皮肉撕裂間,半滴血都沒濺出來。

寧若缺皺眉,心中的疑惑更甚。

沒有呼吸、指甲烏黑、散發著死氣,這分明是一具活屍!

但無論是力度、身法、還是皮膚的堅硬程度,都和寧若缺之前遇到的不是同一個級別。

她與活屍纏鬥幾招,兔起鶻落後撤至幾米遠,活動了一下手腕。

殷不染的刀不過三寸長,形如柳葉,輕得不可思議。但同樣的,它的刀刃太薄太窄,很容易損壞。

幾經揮砍,刀刃已經被磕出一道豁口。

寧若缺輕嘶一聲,這把小刀肯定很貴,她拿什麽賠給殷不染!

一人一怪打鬥的聲音不小,足以引起旁人的註意。寧若缺沒受傷,卻打得有些吃力。

直覺告訴她,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仙門之中能三番四次的混進來鬼怪,很難不教人懷疑明光閣的實力,或者——

立場。

思及此處,寧若缺不再猶豫,再度欺身而上。出手更狠更兇,招招朝著活屍的致命處招呼。

得虧殷不染的刀雖然脆,但足夠鋒利,每一次揮刀都能留下傷口、撕裂皮肉。

刀鋒與利爪相交,後者明顯有了退意。

它想逃,寧若缺卻不許。冬夜裏寒風乍起,她的刀勢便如同橫掃荒原的暴風雪,勢必要摧毀一切障礙。

許是知曉自己命不久矣,活屍也發了狠,猛地揮爪刺向寧若缺毫無防備的雙眼。

這樣的戰鬥,寧若缺已經經歷過了千千萬萬次,劍從來都拿得極穩。

可這一次,她的心臟沒由來的一跳,刀尖就此偏離了幾毫米。

“前輩,小心!”

寧若缺聽見了顏菱歌驚慌的叫喊聲。

她下意識地想要糾正自己的出招,卻感覺身體無比僵硬的,連動動手指都困難。

再低頭,寧若缺望見了與活屍對峙的自己。

她的魂魄居然離體了!

還沒來得及驚愕,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幾縷清淺的梅香。再度回神,眼前仍是面目猙獰的活屍。

須臾之間,寧若缺調整好了姿勢,不閃不避地迎上去。

活屍的脖頸便如同窗戶紙,只聽“嗤”的一聲,被捅了個對穿。

活屍尖利的指甲,恰到寧若缺眼前一寸。

寧若缺抽刀,活屍僵硬倒地,死不瞑目地瞪著眼睛。

她眉頭皺了皺,持刀的手攥得更緊。

弒殺鬼怪的兇險並不足以挑起心中的波瀾,方才那一瞬的離魂才把她嚇了一大跳。

或許是重生回來,魂魄還未穩固。但當下還有正經事,寧若缺沒空深究。

顏菱歌一直躲在屋內,聽窗外飛沙走石、打鬥激烈,簡直像是在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等寧若缺解決了活屍,才匆忙跑出來:“前輩,你沒事吧?”

她伸手想去扶,可寧若缺向後一讓,恰好避開了她的動作。

“我沒事,這具活屍有古怪。”借著昏暗的庭燈,寧若缺想要檢查一下。

她殺了屍體中寄宿的鬼怪,沒想到屍體竟然恢覆了原貌,半點不見之前陰森可怖的樣子。

還不待她仔細看,院門口先傳來一聲驚呼:“師弟?!”

打鬥產生的靈氣波動太大,已經把明光閣的人引來了。

最先沖進來的是個陌生少女,她跑得很急,手裏燈籠砰然落地,砸出翩飛的火光。

在場沒有活著的男性,唯一能被稱作“師弟”的,也只能是地上躺著的屍體。

少女半跪著,不敢置信地探了探男子的脈搏。

自然是沒有的,更何況屍體的脖子上,還堂而皇之的橫著道刀傷。

她立時恨向拿著刀的寧若缺,似乎已經認定了兇手。

寧若缺正打算解釋,許綽緊跟著邁進院子,目光在屍體和柳葉刀間巡脧。

再開口,臉色便沈了下去,聲音也不覆往常那般溫柔。

“道友何故殺害我的同門。”

莫名其妙被扣這麽大一頂帽子,寧若缺自然不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之中。

她擡眼:“我動手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具活屍了。”

話音剛落,少女立馬駁斥道:“我師弟之前都好好的。他是濯塵境,怎麽可能化為活屍?”

此話確實不假,修真者即使死去也有靈氣庇佑,絕不可能被活屍這種弱小的陰物侵占遺體。

寧若缺先前還困惑,為何這只活屍比同類強了一倍不止。

聽完少女的反駁她才明白,原來這竟是一名修真者!

究竟發生了什麽,能讓修者變成鬼怪,還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仙門中?

見她一言不發,許綽隨即強硬道:“你說我師弟是活屍,有證據嗎?”

說完鈴音輕響,院門外湧進十幾個修士,將兩人團團圍住。

這架勢可不像要講道理,她甚至沒仔細檢查過屍體。

顏菱歌嚇得不敢說話,慘白著小臉,一個勁地瞧寧若缺,期望她能想出解決的辦法。

對面人多勢眾,本就落了下風。

寧若缺卻輕嗤一聲,似笑非笑道:“我當然可以解釋。但你們明光閣總不能仗勢欺人。”

“不如先向我證明,這一天兩次遇見活屍,是純屬意外?”

她的刀沒有鞘,四面八方的燈火圍攏上來,刀面照出一線光,落在她冷冽的眼眸中。

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是刀光鋒利灼人眼,還是人的氣勢更勝過刀。

許綽怔楞片刻,差點忘了這人只是個引靈境。

區區引靈境敢質問一個宗門,真是好大的口氣。

她冷著臉,從袖口中翻出一枚光華流轉的翠玉鈴鐺,正欲動手,先前一直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真吵。”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困倦的喑啞。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綽的動作頓住了。

她嘴角牽了牽,勉強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尊者,為何會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