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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劍出驚鴻 她自認與殷不染交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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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劍出驚鴻 她自認與殷不染交情一般。……

臨江城以北,行三日,是奔騰不息的曲水。

白鷺輕盈地掠過水面,浪花疊起之間,隱約可見遠處群山連綿。

寧若缺手裏捧著半只肉包,和顏菱歌一起在碼頭邊等渡船。

顏菱歌就是她先前救下的小姑娘。

這一路走來兩人熟絡了些,寧若缺從對方口中得知了不少事。

比如,現今是載和八年,距她隕落已有百年之久。又比如,曲水的對岸即是上界,有仙門明光閣在此地駐守。

傳聞明光閣二十年舉辦一次仙緣大選,有緣者盡可入。

顏菱歌提起後者時少見的彎彎眉眼,神色中透露出向往。

寧若缺三兩下吃完肉包子,隨口問:“所以你想入仙門,叩問大道?”

她語氣尋常,並沒有半分的輕蔑或者訝異。

畢竟天地如熔爐,弱小的人族存活不易,想要逆天改命再正常不過。

不過要踏入上界仙門可沒那麽容易,造化與天賦缺一不可。

顏菱歌怔楞了會兒,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又重新黯淡下去。

“前輩,他們都說我是禍子,此行大概會白跑一趟了。”她垂頭攥緊衣擺。

光是這短短的路程,她倆就遇見了兩只狼,一只雀妖,全靠寧若缺護著她脫險。

“我從小就招妖怪,那天的活屍也只追我,還有——”

還沒說完,寧若缺瞇了瞇眼睛,轉手就把一只包子塞顏菱歌嘴裏,堵住了接下來的話。

她不擅長安慰人,卻也見不得小姑娘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於是湊近了,用只有她倆聽得到的音量說:“你其實是修行的好苗子,可能正因如此才招妖怪惦記。”

顏菱歌呆呆地叼著肉包,滿臉茫然。

寧若缺見狀,又塞了個包子到顏菱歌手裏。

這可是她最後一個肉包了,其實給得相當不舍。

她安撫性地輕拍顏菱歌的肩:“若有幸遇見醫修幫你看看,說不定這體質能改善。”

這段話到底寬慰了顏菱歌。

她三兩口吃完包子,連忙朝對面的船家招手。

等兩人上了船,寧若缺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琢磨著護送結束,她該如何繞道去朔州尋友。

滾滾浪花撲來,小船搖晃個不停。

凡人只見遠山飄渺,雲霧繚繞,可據傳此處便是明光閣的山門,是人間與上界的分水嶺。

顏菱歌遠眺了一會兒,再次小聲詢問:“聽聞明光閣設有專門傳授劍法的劍部,前輩,你覺得我適合學劍嗎?”

船艙裏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想學劍多久都不遲。”

江風乍起,帶著股淤泥的鹹腥味。

寧若缺蹙眉,忽地起身盯住水面,語氣卻依舊不急不緩:“只要把自己打磨得足夠鋒利,劍就會鋒利。”

話音才落,船身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劇烈搖晃起來。

顏菱歌頓時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跌進江裏,被寧若缺眼疾手快地拉了回來。

好不容易站穩了,船又猛然往下沈了一截,像是有什麽東西正攀附在船身上。

顏菱歌驚慌地回頭,只見水中躍出個影子,以極快地速度襲向撐槳的船娘。

可黑色的衣袂更快,恰如呼嘯而過的冷冽寒風。

船娘還沒弄清楚現狀,寧若缺就已經奪過船槳,狠狠揮在影子身上。

只聽“砰”的一聲響,船槳應聲而斷。

影子被擊落到水裏,然而很快就攀著船舷重新爬了上來,露出一張泛白起皺的人臉。

是活屍無疑。

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活屍!

它身姿矯健靈活,半點不見僵硬,眼看就要再次躍入船中。

寧若缺對自己的力道有數,這一擊沒成,當即反應過來了。

“小心!”身後傳來顏菱歌的驚呼。

在她思慮的幾秒內,活屍已然躍出水面,尖利的黑色指甲眼看就要夠到寧若缺的面前。

寧若缺根本沒躲,也沒人看清她的動作。

唯有斷掉的船槳先利爪一步,刺進了活屍的脖頸。

怪物雙目圓瞪,發出“嗬嗬”的氣音,幾息間便摔落下來,徹底沒了動靜。

“怎、怎麽又是這東西。”船娘躲得遠遠的,聽聲音也帶著顫。

寧若缺微微皺眉:“又是?”

活屍其實是一種精怪,依附於屍體上,所以多生於亂葬崗之類的陰邪之地。

其性兇猛嗜血,對於修真者來說卻並不難對付。

仙門地界常常有修士巡邏,怎麽想它都不應該出現這裏。

看寧若缺疑惑,船娘猶豫地絞弄著衣擺,解釋道:“最近城裏鬧活屍,好多人家都遭了難。”

正說著,江上起了層薄薄的霧氣,似有清脆的銅鈴聲響。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一藍衣女子正掠水而來,足尖輕點間蕩開陣陣漣漪。

船娘霎時惶恐地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不過轉眼,女子穩穩踩在船舷上,笑容溫和地朝眾人作揖。

“諸位,實在抱歉。”

說完輕拂廣袖,似有清風蕩開。

甲板上的活屍頓時化為齏粉、被風卷入江中,連點汙漬都沒留下。

藍衣女子溫聲道:“臨近仙緣大選,閣主卻身體抱恙。加之閣中事務繁雜,吾輩竟然一時疏忽,讓這等妖物為禍四方。”

她的解釋很合理,再加上那副仙風道骨的姿態,很難不讓人信服。

女子先是看向顏菱歌,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我名許綽,是明光閣的內門首席,師妹是來參加仙緣大選的吧?”

分明是初相見,可這親昵的語態,儼然已經把人當成了自己的親師妹。

顏菱歌沒有掩飾自己的驚異,點點頭,緊接著就往寧若缺身後躲。

寧若缺:“……”

她往後退一步,不動聲色地避開顏菱歌探過來的手。

狀似隨意道:“這只活屍不同尋常,道友可曾留意?”

許綽的目光在寧若缺臉上停留了片刻,而後笑容更深。

“多謝道友提醒。為表感謝,請務必到閣中歇息一晚。”

這話說得十分客氣,可寧若缺總覺得,對方的語態有些不自然。

沒由來的,她心裏升起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是倒黴的前兆!

劍修的直覺向來敏銳,寧若缺更是如此。

她的易容術是師門秘傳,以許綽的修為絕不可能識破,問題只能出在別的地方。

不必多想,寧若缺果斷拒絕:“不必了,我只是受雇將人護送到此,一會兒就走。”

這樣的說辭顯然不足以讓許綽罷休。

“道友,天快黑了,與其風塵仆仆趕路,不如熱水軟榻好好休息,”她面不改色,聲音也溫柔:“且師妹初來乍到,你忍心留下她一個人?”

寧若缺一聲不吭,對方這樣熱情的態度,反教她更生警惕。更何況最後那句話,隱隱有威脅之意。

小船上的氣氛凝滯了些許,顏菱歌縮在中間,小心翼翼地觀察兩人的表情。

一個笑得溫文爾雅,另一個垂眸思索不久後,終於無可奈何地抱拳。

“那我便叨擾一晚。”

對方態度不明,還是謹慎些為妙。

許綽笑瞇瞇地做了個“請”的動作,親切道:“道友,請隨我來,千萬莫要走丟了。”

她身後的群山剎那間雲開霧散,撒下一層淺淺的靈光。山崖間有石階蜿蜒而上,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的虛影。

令無數人心馳神往的上界,至此如畫卷般徐徐展開了一角。

*

明光閣依山而建,亭臺樓閣之間以廊橋相接,最不缺的便是飛瀑流泉、翠竹梅花。

行走在其中,的確如臨仙境。

寧若缺仍沒放下戒備,一邊聽許綽介紹各處風景,邊背著手四處打量。

臨到一座園子前,眾人卻被攔下了。

持劍的修士向許綽行禮:“師姐,客人正在裏面賞梅。”

許綽毫不猶豫地回頭,面露歉意:“我們換一條路走,不好驚擾貴客。”

顏菱歌當然沒有意見,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寧若缺,一路上都不敢亂看。

倒是寧若缺全程興致缺缺,還餓得慌。

此時免不了在心裏嘟噥,什麽人擺這麽大排場,賞個花還要封路。

一聽就像個驕矜的大小姐。

許綽重新挑了路,從園子上方、懸掛在半山腰上的廊橋過。

她指著橋下的梅林和亭臺:“這裏的白梅最好,可惜今天不方便,改日我帶你們來。”

許綽走在前面,寧若缺漫不經心地往外打量。

正是白梅花期,滿樹薄冰堆雪,連香氣都透著股寒意。落花追逐著溪水潺潺而下,最後停留在一座涼亭前。

寒風料峭,吹開了涼亭四面的紗帳,露出一團白影。

亭中人穿著溫暖厚實的狐裘披肩,膝前擺放著古琴。

不僅坐姿優雅,瑩白的發絲端正地挽在腦後,沒被風吹亂半分。一瞧便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因那人低著頭,寧若缺看不太清她的臉,只覺得好眼熟。

琴也眼熟,執杯的手也眼熟,就連那露出來的一丁點側臉,也熟悉得讓她暗自嘀咕。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她只當是錯覺,然而走出幾步後又倒回來,扒著欄桿探頭往下瞧。

不知為何,非要看個清楚。

哪曾想這次不巧,遮風的簾幕已被撩起,亭中人擡頭,正好與寧若缺對視上。

那是一雙冷到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像冬日極寒下的冰河。眼尾卻微微上挑,平添三分春色。

盈盈一擡眸,梅花飛雪乍停一剎,似也為之傾倒。

寧若缺楞在當場,心跳仿佛凝滯住了。

她忘記了呼吸。

顏菱歌一回頭,就發現某人正楞楞地望著橋下。

她忍不住出聲詢問:“前輩,你在看什麽?”

這一問驚得寧若缺魂魄歸位,當即脫口而出:“沒看什麽!”

顏菱歌:“……”

寧若缺觸電似的松開欄桿,一口氣後退了好幾步,幾乎要貼到山壁。

向來閑散松弛的劍修此時抿著唇,像只被嚇了一跳的大貓,渾身炸毛。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說倒黴就倒黴。

她怎麽會在這裏撞見舊識!

後方的喧鬧引起了許綽的註意。

她見寧若缺手足無措,好笑道:“下面那位是碧落川來的醫仙。”

“尊者醫術精湛,向她求醫的修士數不勝數。”

言罷,她又戲謔地眨眨眼:“當然,尊者的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皎如秋江明月、柔似映水梨花。”

“你偷看便罷了,可別摔下去。”

許綽並不給人反應的時間,說完就繼續領路。

寧若缺被調侃一番也不反駁,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強行把思緒拉回正軌。

她絕不可能認錯那張臉,亭子裏的賞花人,就是自己記憶中的那位——

殷不染。

妖神之亂尚未爆發前,寧若缺曾與此人打過幾個照面,也合作過一段時間。

她自認與殷不染交情一般,想來以對方那溫和卻疏離的性子,就算看出了端倪,也不會與她計較。

因此意外撞見,倒不用擔心太多。

只是殷不染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道友?你在聽嗎?”

輕柔的聲音喚回得寧若缺回神,她擡頭,眼前正是一處清雅的小院。

許綽這才叮囑道:“仙緣大選兩天後開啟,你們暫且在這裏住幾晚,有事盡可來青竹居尋我。”

她說完便匆匆離開了,似乎還有其他事需要處理。

此時天色已晚,夕陽像一枚鴨蛋黃,沈甸甸地墜進山脈裏,濺起無數雲霞。

顏菱歌磨磨蹭蹭地靠過來,小聲喊:“前輩,那我們——”

寧若缺直接打斷:“我今晚就走。”

不待顏菱歌反應,她又拋出一句:“天下仙門眾多,其實你可以去更好的門派。”

她擡頭盯著遠處的塔尖,那是明光閣最高的建築。

此時的高塔被血色夕陽籠罩著,令人看不太真切。

再加上許綽的態度,和臨江城頻發的妖禍,更是讓她渾身刺撓。

寧若缺猜測明光閣有蹊蹺,卻又沒有證據,只能盡量勸住顏菱歌。

可小姑娘低下頭:“我、我……”

她局促到小臉蒼白,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也沒把話說完。

寧若缺輕嘆一聲,果不其然,對方執意要來明光閣,是有目的的。

“先好好休息,晚上再告訴我你的決定。若是執意要留,我不攔你,若是想走,我給你挑個更好的。”

兩人本就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她只能做到此了。

顏菱歌感激地行了一禮:“前輩,要不是遇見了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寧若缺不愛聽這些,忙道:“好了,你去休息吧。”

她好不容易勸走了顏菱歌,這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並不大,內裏家具被褥應有盡有,都是統一的制式。各種家具的影子都堆疊在一起,顯得有些昏暗。

寧若缺走到窗邊點燈,火焰燎過燈芯,綻開一抹溫暖的燭光。

四下安靜到落針可聞,只剩下寧若缺自己,可以好好理一理近來發生的事。

顏菱歌的事暫且放下,她頭疼地按按眉心,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時在廊橋上,清風送來的白梅香。

涼絲絲的、帶著一點甜,就和現在聞到的一模一樣。

寧若缺突然停下動作,狐疑地吸了吸鼻子。

等等,現在?

意識到不對勁的那一刻,寧若缺瞬間就不走神了。

她現在清醒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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