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8章-峰回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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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峰回轉
沈眠直起身，眼神冷淡地去拿蕭汀之手機，“解鎖。”
蕭汀之臉上血跡斑斑，手機解鎖不開，最後顫顫巍巍地輸入密碼，520316，這是沈眠的生日，他的眼睛瞥向沈眠，發現對方無動於衷，只是見手機解鎖，便一把奪過手機，沈眠的手顫抖得厲害，立刻輸了葉卓禛號碼放在耳邊。
接啊，求你，接啊。
求求你，快接電話。
快接，快接啊！！！！
他手臂上血流不止，濡濕了衣服，一直順著褲腳滴到地上，自己卻渾然感覺不到疼痛，渾身上下連毛孔和呼吸都在等待那冗長的嘟嘟聲變成那個熟悉的男聲，但時間飛快流逝，最後只以無人接聽告終。
他又重新撥號，重新等待。
屋子裏沒有暖氣，陰濕徹骨，仿佛一瞬間再次回到在七鹿灘的那天，他也是在寒冷中給葉卓禛撥了無數次電話，沈眠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總是要在煎熬中等待愛人的回音？
打不通。
沈眠扭身就到門口，想要開門離開，他的手上全是血，袖口一片早就被浸透，這是一個電子門鎖，照理說按了OPEN鍵就可以打開，可沈眠開了幾次沒有松動，他以為是自己沒有掌握要領，直到蕭汀之躺在地上桀桀怪笑：“別試了，開不開的。”
沈眠蹙眉看向他：“你笑什麽意思？”
蕭汀之安靜地看著沈眠，“我把鎖弄壞了，把你弄來之前，我就想好了，要麽和你一起活著，把書出版了東山再起，要麽就和你一起死了，一了百了，剛剛就在你去廚房間找刀的時，我把鎖弄壞了，咱們都出不去了，這裏沒有窗，出口只有這扇門。”
“我現在報警。”
沈眠擡手一看，手機屏幕竟顯示只有1%的電了，他連忙撥110出去，沒來及響幾回，手機便自動關機了。
“充電器呢？我問你，充電器呢！”
蕭汀之堪堪從地上爬起來，坐到原先沈眠被縛的椅子上，看著沈眠四處搜尋的身影，鮮血一滴一滴順著走過的路滴落，覺得很有意思，他笑了，“別找了，沒有充電器，沒有網絡，沒有窗子，沒有出口。”
沈眠沒有聽蕭汀之的，又去門口嘗試開電子鎖，他從小不信邪，小時候，別人做題做不出來放棄了，自己哪怕做一百遍也要把它弄會，這個鎖也一樣，不到最後，他做不到放棄！
error，error，怎麽全是error？！沈眠喘著氣倚坐在門前，要是葉卓禛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有辦法。
葉卓禛……葉卓禛……
想到生死未蔔的愛人，他再次幾近心如死灰，可幾分鐘後他又站起來，用力地拍門大喊嘗試呼救：“有人嗎？有人嗎！救救我！有人在這裏！”
“你喊也是沒用的，”蕭汀之的聲音再次在身後幽幽響起，他好像想到什麽有意思的話，又笑了一聲，“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沈眠頓了一秒，旋即繼續向外呼救，蕭汀之也沒有再想勸阻沈眠省省力氣，只是自顧自地說起話，“這裏從十多年前，就不再有人居住了，我父母死在這裏，煤氣中毒死的，推開門，他們直挺挺地躺著，老態畢露，眼睛閉著，好像還在一場美夢中，消防員把他們擡了出來，有一瞬間，我以為他們還會坐起來對我指手劃腳。”
“所幸，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再起來，不會有意識，不會把我捧到高處，又對我視作塵埃，如果說人的生命是平原，我或許從一開始就在徒步奔逃，其實……我一直渴望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沒有才華，沒有智慧，不會得到掌聲的普通人，或許那樣，他們不會對我有如此大的期望，以至變成瘋狂。”
沈眠終於轉頭望向蕭汀之，他在絕望中啞聲：“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13歲的時候考上過重點大學，你的父母希望你成為全中國年紀最小的博士。”
蕭汀之嗤笑一聲，“難為你還記得，我在那所學校讀了兩年，退學了，因為他們又覺得不上A大就無法證明我的才華，所以我在16歲那年重新高考，沒有考上A大，17歲再次高考，考上了。”
“他們那時候對我的目標變成了25歲之前博士畢業，發20篇頂刊，畢業後留校成為最年輕的大學教師。”
大概有一部分人總對“最年輕”有執著的追求，這象征著你用最少的時間做到了尋常人苦苦追求多年之事，這種超過了時間，超過了常人能及之極限的事太值得炫耀了，“我變成了一個標桿，一個他們嘴裏能時常吐出來的金幣，一把束之高閣的金刀，一片薄之又薄的獎章，可唯獨不是一個人。”
“從小我就意識到這點，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最後我的筋骨會變成學校的鋼筋水泥，我的體膚會變成宿舍皺皺巴巴的床單被罩，我的一生本來就要在這兩點一線中度過，你又為什麽要突然出現呢？你又為什麽要慷慨地和我分享你的遭遇、同情我的經歷？又為什麽要讓我知道原來我不是一個人，世界上還有太多被父母、被優績主義迫害的孩子，而有人是可以越過這道泥潭，向陽而生的，你為什麽可以？又為什麽要出現在我身邊？”
沈眠抿唇，他沙啞道：“不可以也沒有關系的，重要的是你放過自己。”
“放過自己？”蕭汀之反問。
“我放過自己，他們會放過我嗎？他們算什麽東西，一輩子又做出什麽成績，不過是老天憐惜，把一個神童賞給他們，他們就自以為是個人物了，把我的優秀看作自己的功勞，把我的名聲當作自己的勳章，孰知我為此付出多少？又因為他們無休止的欲望崩潰多少次？”
沈眠的聲音冷而鋒利：“你同我說沒有用，不是我虧欠你，你卻賴上我，十年前要我為你還苦債，十年後還想拉上我一起死，你再訴苦，都掩飾不了自己的卑劣和自私，你是個本性就爛透了的人，誰沾上你，都會一身騷。”
蕭汀之舔舔幹涸的嘴唇，眼睛忽明忽暗，“沈眠，多年過去，你嘴巴變厲害了。”
沈眠擡起頭，時針指向將近五點，葉卓禛這時候會在哪裏？會不會真的去那個藏有炸彈的房子裏找他？還是已經上了飛機安全抵達七鹿灘？
他不死心，他不死心，沈眠無論如何不願意想那個最壞的結果，他覺得老天對他還沒有那麽壞，不會給了他重生的機會，又再次讓他跌下懸崖，他想再站起身，再去試試那個電子鎖，他無比希望此生還有機會再見到葉卓禛。
沒料到他剛一站起來，兩腿便軟如面條，一下子癱軟在地，頓時他感覺眼冒金星，手腳不聽使喚，沈眠用力搖頭，想掙紮著再次撐地直身，卻又一次倒在了地上，他雙腿曲起，艱難翻身，困惑地看向蕭汀之，發現連自己的視線竟然也慢慢模糊不清，面前向自己走來的蕭汀之影影重重，神色覆雜。
“蕭汀之……你，你做了什麽？”
“十三年前，我23歲，沒有完成他們的期望，沒有順利畢業留任A大，事實上那時候的我才剛剛讀了兩年博士，連開題都沒有開始，那年暑假，我回到家，他們將我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我的母親哭天抹淚，回憶起從小為了讓我好好學習，一勺一勺給我餵飯的經歷，我的父親痛心疾首，聊起這麽多年為了我一直努力搬磚，被包工頭欺壓的遭遇，他們說都是為了我，是為了我，他們才活得這麽苦，是為了我，他們才失去了幸福生活，如今我卻沒有好好努力為他們掙來好日子，卻在學校裏和一個男人不三不四地鬼混，他們的一生都被我毀了。”
毀的好啊，蕭汀之站在這沼澤地一般的地下室。
言語的劍指向他，刺穿他，在不知白天黑夜的沼澤中伏擊他，最親的親人正用親密的刀子橫在他的咽喉，25年都是如此，把他逼上懸崖。
我毀了你們的人生。
蕭汀之心想，還不夠，該死了才一了百了。
“是我讓煤氣洩漏，是我在睡夢中殺死了他們，那時候我就在想，或許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倒下，今天就是我的末日。”
沈眠找回了一絲清醒，“煤氣？是你……你殺了自己的父母，所以你也想……用這方式自殺？你瘋了，你瘋了。”
蕭汀之在沈眠面前跪下，牽起他的手，輕聲道：“沈眠，十年前，我真心向你道歉。”
沈眠的手一抖，甩開蕭汀之，再次脫力扶在門把前，他背對著蕭汀之，“我到死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十年前，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偷走你那本書，只是想看看你電腦裏究竟還有什麽靈感，我就是想參考參考，並沒有……並沒有想要偷走的，但是天不遂人願，當時有個警察突然聯系到我，似乎懷疑我與三年前父母煤氣中毒案有關，我一心想要拿到國外教職，好遠走他鄉，逃避追查……”
沈眠雙目渙散，一字一句：“你，還要狡辯。”
僅僅是當時警察的一個小小懷疑，就讓蕭汀之慌了神，為了逃避國內追查，為了保住性命和無量前途，他願意拿別人的人生做交換！
沈眠的電腦裏居然藏著未經發表的長篇巨著，怎麽還有這樣的好東西！如果……如果這本書變成我的，如果……如果我能以獨作身份發表這本書！拿到國外教職豈不是近在咫尺？！
“對不起，對不起……沈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怕了，我怕那個警察真的把我抓走，我怕我努力了二十多年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的人生不能毀在我父母手上，我不能失敗……我不能進監獄……我不能變成普通人。”
沈眠不再說話，事實他已經意識模糊，無法說話，只是淚水從眼眶滑落，滴到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蕭汀之還在喃喃自語，“我多想，多想重來一次，我也想變成一個會愛、有智慧、富有正義感的人，但沒人教過我，等我想學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抵擋不住地索求無度。”
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個便攜式氧氣瓶，壓在沈眠臉上給他呼吸，“你剛剛動作太大，失血過多，情緒又太激動，不用多久，就要失去意識了，先吸點氧吧。”
沈眠吸了氧後，精神振奮了些，他艱難地坐起來，手指顫抖不止：“你要我死，又為什麽給我氧氣？”
蕭汀之倚著門挨著沈眠坐下，他顯然也開始意識恍惚，“原本想和你一起死，臨到最後又舍不得了。”
沈眠不想接話，他只是在想葉卓禛。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淚水順著漂亮蒼白的臉頰垂落，他真的要絕望了，葉卓禛……葉卓禛，我們是不是真的要來生才能相見？明明我們才互通心意不久，明明我們都已經去戀人湖虔誠祈禱，如果真的上天有靈，能不能不要對我們如此殘忍？
就在這時，隔著門傳來一聲熟悉、風流、還游刃有餘的男聲：“蕭汀之，你少他*的假惺惺的，一瓶氧氣能堅持多久？還想死之前讓沈眠記著你的好，做夢去吧！沈眠，我的親親寶貝，從今天開始，你是不是要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了？畢竟你老公跟天神下凡似的來救你了。”
沈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驚喜地朝門外喊道：“葉卓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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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直起身，眼神冷淡地去拿蕭汀之手機，“解鎖。”
蕭汀之臉上血跡斑斑，手機解鎖不開，最後顫顫巍巍地輸入密碼，520316，這是沈眠的生日，他的眼睛瞥向沈眠，發現對方無動於衷，只是見手機解鎖，便一把奪過手機，沈眠的手顫抖得厲害，立刻輸了葉卓禛號碼放在耳邊。
接啊，求你，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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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臂上血流不止，濡濕了衣服，一直順著褲腳滴到地上，自己卻渾然感覺不到疼痛，渾身上下連毛孔和呼吸都在等待那冗長的嘟嘟聲變成那個熟悉的男聲，但時間飛快流逝，最後只以無人接聽告終。
他又重新撥號，重新等待。
屋子裏沒有暖氣，陰濕徹骨，仿佛一瞬間再次回到在七鹿灘的那天，他也是在寒冷中給葉卓禛撥了無數次電話，沈眠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總是要在煎熬中等待愛人的回音？
打不通。
沈眠扭身就到門口，想要開門離開，他的手上全是血，袖口一片早就被浸透，這是一個電子門鎖，照理說按了OPEN鍵就可以打開，可沈眠開了幾次沒有松動，他以為是自己沒有掌握要領，直到蕭汀之躺在地上桀桀怪笑：“別試了，開不開的。”
沈眠蹙眉看向他：“你笑什麽意思？”
蕭汀之安靜地看著沈眠，“我把鎖弄壞了，把你弄來之前，我就想好了，要麽和你一起活著，把書出版了東山再起，要麽就和你一起死了，一了百了，剛剛就在你去廚房間找刀的時，我把鎖弄壞了，咱們都出不去了，這裏沒有窗，出口只有這扇門。”
“我現在報警。”
沈眠擡手一看，手機屏幕竟顯示只有1%的電了，他連忙撥110出去，沒來及響幾回，手機便自動關機了。
“充電器呢？我問你，充電器呢！”
蕭汀之堪堪從地上爬起來，坐到原先沈眠被縛的椅子上，看著沈眠四處搜尋的身影，鮮血一滴一滴順著走過的路滴落，覺得很有意思，他笑了，“別找了，沒有充電器，沒有網絡，沒有窗子，沒有出口。”
沈眠沒有聽蕭汀之的，又去門口嘗試開電子鎖，他從小不信邪，小時候，別人做題做不出來放棄了，自己哪怕做一百遍也要把它弄會，這個鎖也一樣，不到最後，他做不到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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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卓禛……葉卓禛……
想到生死未蔔的愛人，他再次幾近心如死灰，可幾分鐘後他又站起來，用力地拍門大喊嘗試呼救：“有人嗎？有人嗎！救救我！有人在這裏！”
“你喊也是沒用的，”蕭汀之的聲音再次在身後幽幽響起，他好像想到什麽有意思的話，又笑了一聲，“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沈眠頓了一秒，旋即繼續向外呼救，蕭汀之也沒有再想勸阻沈眠省省力氣，只是自顧自地說起話，“這裏從十多年前，就不再有人居住了，我父母死在這裏，煤氣中毒死的，推開門，他們直挺挺地躺著，老態畢露，眼睛閉著，好像還在一場美夢中，消防員把他們擡了出來，有一瞬間，我以為他們還會坐起來對我指手劃腳。”
“所幸，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再起來，不會有意識，不會把我捧到高處，又對我視作塵埃，如果說人的生命是平原，我或許從一開始就在徒步奔逃，其實……我一直渴望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沒有才華，沒有智慧，不會得到掌聲的普通人，或許那樣，他們不會對我有如此大的期望，以至變成瘋狂。”
沈眠終於轉頭望向蕭汀之，他在絕望中啞聲：“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13歲的時候考上過重點大學，你的父母希望你成為全中國年紀最小的博士。”
蕭汀之嗤笑一聲，“難為你還記得，我在那所學校讀了兩年，退學了，因為他們又覺得不上A大就無法證明我的才華，所以我在16歲那年重新高考，沒有考上A大，17歲再次高考，考上了。”
“他們那時候對我的目標變成了25歲之前博士畢業，發20篇頂刊，畢業後留校成為最年輕的大學教師。”
大概有一部分人總對“最年輕”有執著的追求，這象征著你用最少的時間做到了尋常人苦苦追求多年之事，這種超過了時間，超過了常人能及之極限的事太值得炫耀了，“我變成了一個標桿，一個他們嘴裏能時常吐出來的金幣，一把束之高閣的金刀，一片薄之又薄的獎章，可唯獨不是一個人。”
“從小我就意識到這點，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最後我的筋骨會變成學校的鋼筋水泥，我的體膚會變成宿舍皺皺巴巴的床單被罩，我的一生本來就要在這兩點一線中度過，你又為什麽要突然出現呢？你又為什麽要慷慨地和我分享你的遭遇、同情我的經歷？又為什麽要讓我知道原來我不是一個人，世界上還有太多被父母、被優績主義迫害的孩子，而有人是可以越過這道泥潭，向陽而生的，你為什麽可以？又為什麽要出現在我身邊？”
沈眠抿唇，他沙啞道：“不可以也沒有關系的，重要的是你放過自己。”
“放過自己？”蕭汀之反問。
“我放過自己，他們會放過我嗎？他們算什麽東西，一輩子又做出什麽成績，不過是老天憐惜，把一個神童賞給他們，他們就自以為是個人物了，把我的優秀看作自己的功勞，把我的名聲當作自己的勳章，孰知我為此付出多少？又因為他們無休止的欲望崩潰多少次？”
沈眠的聲音冷而鋒利：“你同我說沒有用，不是我虧欠你，你卻賴上我，十年前要我為你還苦債，十年後還想拉上我一起死，你再訴苦，都掩飾不了自己的卑劣和自私，你是個本性就爛透了的人，誰沾上你，都會一身騷。”
蕭汀之舔舔幹涸的嘴唇，眼睛忽明忽暗，“沈眠，多年過去，你嘴巴變厲害了。”
沈眠擡起頭，時針指向將近五點，葉卓禛這時候會在哪裏？會不會真的去那個藏有炸彈的房子裏找他？還是已經上了飛機安全抵達七鹿灘？
他不死心，他不死心，沈眠無論如何不願意想那個最壞的結果，他覺得老天對他還沒有那麽壞，不會給了他重生的機會，又再次讓他跌下懸崖，他想再站起身，再去試試那個電子鎖，他無比希望此生還有機會再見到葉卓禛。
沒料到他剛一站起來，兩腿便軟如面條，一下子癱軟在地，頓時他感覺眼冒金星，手腳不聽使喚，沈眠用力搖頭，想掙紮著再次撐地直身，卻又一次倒在了地上，他雙腿曲起，艱難翻身，困惑地看向蕭汀之，發現連自己的視線竟然也慢慢模糊不清，面前向自己走來的蕭汀之影影重重，神色覆雜。
“蕭汀之……你，你做了什麽？”
“十三年前，我23歲，沒有完成他們的期望，沒有順利畢業留任A大，事實上那時候的我才剛剛讀了兩年博士，連開題都沒有開始，那年暑假，我回到家，他們將我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我的母親哭天抹淚，回憶起從小為了讓我好好學習，一勺一勺給我餵飯的經歷，我的父親痛心疾首，聊起這麽多年為了我一直努力搬磚，被包工頭欺壓的遭遇，他們說都是為了我，是為了我，他們才活得這麽苦，是為了我，他們才失去了幸福生活，如今我卻沒有好好努力為他們掙來好日子，卻在學校裏和一個男人不三不四地鬼混，他們的一生都被我毀了。”
毀的好啊，蕭汀之站在這沼澤地一般的地下室。
言語的劍指向他，刺穿他，在不知白天黑夜的沼澤中伏擊他，最親的親人正用親密的刀子橫在他的咽喉，25年都是如此，把他逼上懸崖。
我毀了你們的人生。
蕭汀之心想，還不夠，該死了才一了百了。
“是我讓煤氣洩漏，是我在睡夢中殺死了他們，那時候我就在想，或許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倒下，今天就是我的末日。”
沈眠找回了一絲清醒，“煤氣？是你……你殺了自己的父母，所以你也想……用這方式自殺？你瘋了，你瘋了。”
蕭汀之在沈眠面前跪下，牽起他的手，輕聲道：“沈眠，十年前，我真心向你道歉。”
沈眠的手一抖，甩開蕭汀之，再次脫力扶在門把前，他背對著蕭汀之，“我到死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十年前，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偷走你那本書，只是想看看你電腦裏究竟還有什麽靈感，我就是想參考參考，並沒有……並沒有想要偷走的，但是天不遂人願，當時有個警察突然聯系到我，似乎懷疑我與三年前父母煤氣中毒案有關，我一心想要拿到國外教職，好遠走他鄉，逃避追查……”
沈眠雙目渙散，一字一句：“你，還要狡辯。”
僅僅是當時警察的一個小小懷疑，就讓蕭汀之慌了神，為了逃避國內追查，為了保住性命和無量前途，他願意拿別人的人生做交換！
沈眠的電腦裏居然藏著未經發表的長篇巨著，怎麽還有這樣的好東西！如果……如果這本書變成我的，如果……如果我能以獨作身份發表這本書！拿到國外教職豈不是近在咫尺？！
“對不起，對不起……沈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怕了，我怕那個警察真的把我抓走，我怕我努力了二十多年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的人生不能毀在我父母手上，我不能失敗……我不能進監獄……我不能變成普通人。”
沈眠不再說話，事實他已經意識模糊，無法說話，只是淚水從眼眶滑落，滴到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蕭汀之還在喃喃自語，“我多想，多想重來一次，我也想變成一個會愛、有智慧、富有正義感的人，但沒人教過我，等我想學的時候，我發現我還是抵擋不住地索求無度。”
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個便攜式氧氣瓶，壓在沈眠臉上給他呼吸，“你剛剛動作太大，失血過多，情緒又太激動，不用多久，就要失去意識了，先吸點氧吧。”
沈眠吸了氧後，精神振奮了些，他艱難地坐起來，手指顫抖不止：“你要我死，又為什麽給我氧氣？”
蕭汀之倚著門挨著沈眠坐下，他顯然也開始意識恍惚，“原本想和你一起死，臨到最後又舍不得了。”
沈眠不想接話，他只是在想葉卓禛。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淚水順著漂亮蒼白的臉頰垂落，他真的要絕望了，葉卓禛……葉卓禛，我們是不是真的要來生才能相見？明明我們才互通心意不久，明明我們都已經去戀人湖虔誠祈禱，如果真的上天有靈，能不能不要對我們如此殘忍？
就在這時，隔著門傳來一聲熟悉、風流、還游刃有餘的男聲：“蕭汀之，你少他*的假惺惺的，一瓶氧氣能堅持多久？還想死之前讓沈眠記著你的好，做夢去吧！沈眠，我的親親寶貝，從今天開始，你是不是要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了？畢竟你老公跟天神下凡似的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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