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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共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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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共此燈

“寶貝,你堅持住,一會兒就好。”

沈眠趴在門口靜靜地,他看見面前的電子顯示屏又開始閃爍,就知道是門外葉卓禛在嘗試開門,好安心,葉卓禛就在門外,他安然無恙,毫發無傷,那就夠了。

倦意瞬間席卷全身,如同一場颶風吹垮堅實的意志,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向下墜著要把他眼前的光明扯下。

“眠眠,聽得到我說話嗎?別睡,和我說話。”

“沈眠!別睡,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沈眠一個激靈,皺著眉將指尖掐進手腕傷口裏,疼痛瞬間刺穿困倦的幕布,他獲得了短暫的清明,“我很好,你呢?你……你怎麽樣?”

“再好不過了,不要睡,馬上就好,你信我。”

沈眠倚在門邊,側耳聽著葉卓禛聲音,嘴角泛起微笑,“我信你,一直信你的。”

“有沒有想我?擔不擔心我?我過來高不高興?”

沈眠乖乖答道:“想,擔心,高興。”

葉卓禛輕快地笑起來,沈眠喃喃,“真好,我好像都聽到你的心跳聲了,咚咚咚,好安心。”

“想不想知道我怎麽找到你的?”

“嗯……想……想你……”沈眠的意識陷入昏迷,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我……真的……”

葉卓禛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沈眠,沈眠,你不許睡,聽到沒有?和我說話,和我說話,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好了!”

電子鎖發出悅耳的長長一聲“滴”,大門哢噠一聲打開,倚在門上的沈眠隨著大門打開向前倒去,葉卓禛眼疾手快,沖上去一把撈住沈眠,把他抱進自己懷裏,三步並作兩步,疾奔出這昏暗渾濁的地下室,“沈眠,沈眠,聽得到我說話嗎?”

日光傾灑,碧藍天空下,他俯身靠在沈眠胸前,聽到那依舊勃勃跳動的心跳聲,終於把一顆懸著的心放下,從接到蕭汀之的威脅短信後直到剛剛的接近三個小時中,憂慮和焦急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心。

在葉卓禛的記憶裏,他曾做過無數恐怖的夢,有無頭鬼追著他風馳電掣,有巨嘴怪在懸崖邊貪食游蕩,有他墜入無邊的冰河,也有他朝著巨大燃燒的太陽飛去,噩夢驚醒,他總是冷汗淋漓,長籲短嘆,但每一個噩夢都有一點點讓他確幸,那就是,都是他孤身一人,沒有沈眠,沒有沈眠。

對他而言,有沈眠的夢從不是噩夢,有的不過是探險和歡愛,他被各種部位的肌膚壓著嘴唇,固執地接近歡樂,也固執地接近痛苦,最終和夢裏的這個人進入一望無際的迷幻星空,很多夢大多如此,他有時相信,或許死後長眠,也不過就是長久地做一場與沈眠的美夢。

直到今天,他做了一場關乎沈眠的噩夢,不斷與未知的危險決鬥,在迷茫中尋找一個偶然飛逝的粒子,分秒必爭,驚心動魄,這和他打的每一場游戲都不一樣,扮演馬裏奧的時候,去救黛西失敗了還能重來,但真正的現實中他的“黛西公主”呢?他要是再晚來一秒,遲到一分,他是不是此生此世就要和這個人再不相見了?

想到這,葉卓禛心中種種攪擾和重負終於抑制不住,他跪在地上,懷抱著沈眠,手撫著沈眠那暖玉一般的眼簾,那溫熱甜蜜的皮膚,他輕輕地、珍視地在沈眠的嘴角親了又親,仿佛要用嘴唇看清這人的長相,又似乎在品嘗失而覆得的芳馨。

“沈眠,沈眠……太好了,這場夢終於醒了,我真的怕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我的寶寶,我的金蘋果……”

他就這樣呢喃著,不知道說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或是更長的幾分鐘,直到他遠遠聽見救護車和警車朝這趕來,這才準備抱起沈眠,“我們去醫院,我們去醫院……一點都不痛,痛痛都飛到我身上來……”

“……呆子。”

葉卓禛站起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沈眠!”他抱著懷裏的人急匆匆上了救護車,這才發現沈眠的手上都是傷痕,血跡幹涸了,像一道道蜿蜒的河流分支,觸目驚心,“這是怎麽回事?!”

大夫檢查沈眠手腕上的勒痕和刀傷:“可能是為了隔斷繩子才誤傷的自己,傷得不深,但應該要縫針。”

葉卓禛坐在一邊,眉頭皺得死死的,想摸沈眠的手又怕碰痛他,活像熱鍋上的螞蟻。

“……葉卓禛。”

葉卓禛聞言立刻湊上來,“怎麽了?是不是哪兒疼?馬上就到醫院了。”

沈眠艱難地擡起手,碰碰葉卓禛的眉心:“笑……笑。”

葉卓禛的眉心舒展開,握著沈眠的食指不斷親吻,“你真要把我嚇壞了。”

沈眠聲音輕淺,“我也是……”

因為一氧化碳中毒的原因,那種劇烈而連綿的困意又再次湧了上來,他很快被安上呼吸機,沒有力氣再去擡眼看葉卓禛,睡夢中似乎只有一只強大、天真又血跡斑斑的老虎伴在身旁,它漂亮極了,一身華美雍容的皮毛,蓄勢待發地倚在草叢中守護著自己,沈眠就在這坦然地安心中昏睡過去,直到再次醒來時,自己已在醫院病房之中。

手指輕輕一顫,就碰到蓬松柔軟的發絲,沈眠努力地歪頭去看趴在床邊的葉卓禛,他知道葉卓禛估計睡得很淺,一碰就大概會醒,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摸摸這人的臉頰,想確定這個人真的還在自己身邊。

手指接觸到那溫熱的皮膚後,沈眠幾乎能聽到自己從心底發出的長長一聲慰嘆,手指與臉頰間仿佛點亮了火花,正在這連接處砰砰跳動,“葉卓禛……”

“在。”

在林莽中酣睡的老虎醒了,毛皮顫動,第一口就咬住沈眠的手指,以確認他的存在。

沈眠癡癡笑了,“你要不要把我都吃掉。”

葉卓禛吻著他手背,濕漉漉的,“我倒想,這樣你就一直在我身體裏,我也不會擔驚受怕。”

“那你快來吃,老虎先生。”

葉卓禛裝模作樣地扮成老虎嗷嗚一聲,他站起身,親吻沈眠的耳廓,咬咬這,又咬咬那,“你現在口感不好,老虎先生可不吃虛弱的病號。”

沈眠忍不住一直在笑,“那我快快好起來,”他見葉卓禛要走,連忙拉住葉卓禛的手,“你去哪裏?”

“我去叫大夫再給你檢查一下,馬上就回來。”

所幸發現得及時,沈眠中毒並不深,只是手腕上被縫了十多針,纏著繃帶有些可憐,再住院觀察幾天應該就可以回家修養了,他叫住大夫,“另一個人呢?那個人……怎麽樣了?”

“他中毒比你深,還在昏迷中,警方也在等人醒過來,蘇醒了會通知你。”

“不用了,”二人異口同聲。

葉卓禛冷聲:“不用通知我們,讓律師接洽就好。”

大夫走後,葉卓禛臉色還是不愉,沈眠好笑地看看他,“幹嘛?聽到蕭汀之沒死,你臉色這麽差。”

葉卓禛不說話。

沈眠硬是挪了挪身子,在單人床上空出一個人的位子來,“上來。”

葉卓禛很不要臉地當著病號的面,把衣服脫了幾乎不剩,換上幹凈衣服,這才大犬似的鉆進被子裏,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沈眠的傷口,把人摟緊懷裏,“你幹嘛還這麽關心他?”

沈眠瞬間被滾燙的熱意環繞,他失笑,戳戳葉卓禛喉結,“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和我說清楚。”

“他想拉著我死,一了百了,我不能讓他如願,在他家,我聽見他的自白,原來十多年前,他父母的死也和他有關,他應該受到法律的審判。”

葉卓禛悶悶道:“你說的對,他不能就這麽輕輕松松地死了。”

沈眠撫摸著葉卓禛的背脊,“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麽找到我的?蕭汀之把你送我的耳釘扔掉了,給了你一個假地址,那裏裝了炸彈,只要你進去就會沒命,我聽完怒火中燒,一刀紮在他耳邊,當時確實恨不得殺了他,以為真的再和你見不到面了。”

葉卓禛回憶道,“他是給了我一個地址,發給我你昏迷的照片,說你在那裏,我一開始信以為真,心急如焚地驅車到半路,有人打電話給我,是一位叫樂明池的先生,自稱是你的朋友,他說和你聊天到一半,你就失去聯絡,打電話也不接,他擔心你出了什麽事,從陳寒英那裏要了我的電話想確認你的安危,我問他是什麽時候失去聯絡的,他報出一個時間,我立刻意識到不對,因為蕭汀之給我的地址遠在郊外,如果他要把你送到那裏再通知我,會花更長的時間,你一定還在京海市區。”

沈眠笑:“多虧明池警覺,也多虧你聰明,才幫我撿回一條命。”

“意識到這點,我就讓桃子他們一起幫我查蕭汀之可能的住處,後來他查到十多年前他名下曾有一間舊房就在城港區,但是在他出國之前舊賣出了,我於是順著這條線索再查這套房子現在的歸屬,發現三個月前,這間房子又重新被買回他名下,我猜你們應該在那裏,但郊區我也不放心,報了警讓他們小心為上,所幸也沒出什麽事。”

沈眠聽罷松了口氣,“我太害怕了,怕你真的去了他說的地方,又怕自己死在這裏,十多年前他就是這樣害死他雙親的,他把電子鎖弄壞了,我怎麽也打不開,當時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一定會有辦法,沒想到想著想著,你真的來了!”

葉卓禛逗他:“是不是愛死我了?”

沈眠鉆進被子裏,埋在葉卓禛懷裏:“嗯,愛得不行不行了。”

“等等!”他在被子裏拱出一座山,與葉卓禛面對面,懊惱地摸自己的耳垂:“你給我的耳釘!那麽貴!這個……能讓他賠嗎?”

葉卓禛忍俊不禁:“沈眠眠老師,你財迷啊?”

“才不是,”沈眠反駁,“……你說是,就是吧,畢竟我很窮的,不像有的CEO先生,根本不把我們的定情信物放在心上。”

葉卓禛不知從哪裏變戲法般攤開手心,璀璨奪目的耳釘就出現了,“喏,不會丟的,定位沒壞,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托mg幫你找到了。”

沈眠蒼白的面頰就在這一瞬間恢覆了點血色,“沒丟!嘶……”他伸手想接耳釘,牽到手腕上的傷,痛得直接趴到葉卓禛身上。

葉卓禛珍重地、小心翼翼摸摸沈眠的耳垂:“可能是耳釘被扯下來的時候劃傷了,先養幾天再戴,我給你保管。”

“嗯。”

沈眠像小動物一樣安安靜靜地趴在葉卓禛身上,感受通過肌膚傳來呼吸的起起伏伏,不僅是沈溺於這強壯漂亮的、生機勃勃的年輕身體,更為這一刻的劫後餘生感到幸福不已。

在危機的那一瞬,他與葉卓禛隔著一扇門,門外是澄澈藍天,門內是昏沈陰霾,門內門外兩個世界,沈眠在心裏想:假使這一次我真的能活下來,就當從前是一場大夢,我要從認識葉卓禛的那天開始,轟轟烈烈再活一場。

【作者有話說】

預計下周就會完結了~嗚嗚還是很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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