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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抱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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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抱琴來

沈眠當然認識金奕。

最開始是從蕭汀之發來的短信裏,一個驚艷絕倫的側臉,金奕把葉卓禛的手機收走了放在自己手邊,兩個人並排坐著,言笑晏晏,好像一對心照不宣的璧人;後來沈眠親眼見了金奕,在那個昏醉與寒冷交加的夜晚,遠遠地,金奕和葉卓禛一起從銀色飛馳下來,他那頭如瀑的黑色長發戀戀不舍地貼在葉卓禛身上,兩人打打笑笑,般配極了。

沈眠為此吃了好幾次醋,後來也聽到過葉卓禛和這個人打電話,聊些公事,並沒什麽逾矩,他更為自己陰暗的想法感到羞愧,總覺得再拿這件事抓著葉卓禛不放,亂吃飛醋,是小孩子的幼稚行為。

“……金先生你好,我是沈眠,”他立刻翻身下床找衣服,“他……你們在哪兒?我現在就過來。”

“哦,不好意思,沈老師是不是已經睡了?明天要上班的話,要不然我叫司機過來送他回去?不用麻煩再跑一趟。”

“沒關系,”沈眠不知道自己在搶什麽話,明明自己還在生氣,明明就是葉卓禛做錯了事,他為什麽還是忍不住走到葉卓禛身邊,“我沒睡,你們在哪兒?麻煩發個地址給我吧。”

金奕飛快說了個名字,沈眠知道那個地方,是工體附近一家有名的同志酒吧,之前有位朋友曾以美名其曰“看帥哥”的名義拉著沈眠進去過,室內有一個巨大的巴洛克式噴泉,很是吸睛。

他掛了電話,立刻穿衣服,穿到一半,他又全部脫了下來,扭身去衣櫃。

一把拉開櫃門,打眼一排都是葉卓禛買來的漂亮衣服,沈眠從裏面挑挑揀揀抽出一件白色針織毛衣,從袖口到領口用淺咖色細長皮革修飾線條,他又找了件雪青色襯衫打底,棕色羊角扣格紋大衣做外套,一番打扮下來,沈眠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像是都年輕不少。

咖啡豆繞著沈眠褲腿打轉,沈眠抱著她放回吐司一樣的貓窩裏,彎腰揪自己褲腿上的貓毛,“給爸爸腿上又弄一堆毛,今天晚上可能要晚點回來,你一個人好好睡覺哦。”

咖啡豆已經是一只成熟的貓咪了,回以一個“喵”答應著,尾巴纏住沈眠的褲腿。

沈眠抱起她又親一口,旋即抓起車鑰匙,開門而出。

他家到工體不算近,哪怕路況不錯,也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到的時候正是酒吧熱鬧非凡的時刻,推門進去,一股熱熱的香風灌進鼻間,不絕有人到沈眠身邊搭訕,很漂亮的小男生貼著他肩膀問,“帥哥,一個人?”

“我找人。”

“找誰?不如找我嘛。”

沈眠穿過人流,找金奕給他發的卡座位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他們,一起坐著的還有幾個沈眠不認識的男人,金奕坐在葉卓禛身邊,長發優柔地垂著,鋪灑在卡座邊沿上,他半握酒杯,側頭好像正和葉卓禛說話,時不時抿一口透明的酒液,時有不識趣的男人上去搭訕,都被金奕陰陽怪氣罵了回去,是個遠看就很生動精彩的男人。

沈眠抿唇走了過去,金奕本來以為又是哪個不識趣的臭男人,又覺得餘光裏這人身形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定睛一看,不冷不熱地勾唇一笑,“呦,是沈老師啊,一通電話,真把您喊來了,晚上過得怎麽樣?”

沈眠的眼睛黏在了葉卓禛身上,葉卓禛看上去確實是喝多了,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睡著,斜著倚靠在沙發上,看上去酒品很好,“挺好的,”他伸手本想摸摸葉卓禛的臉,最後還是頓住了,去牽葉卓禛的手,“勞煩,讓我把他帶走吧。”

“等等。”

金奕擋開沈眠的手,他擡眼看沈眠,一雙風情萬種的狐貍眼在昏暗的卡座中依舊動人心魄,“讓我好好看看沈老師嘛,”他站起來,微微俯下身,幾乎和沈眠鼻尖對鼻尖,呵氣如蘭,“我看看葉卓禛到底喜歡你個什麽勁兒,放著我不喜歡,喜歡你什麽啊?”

沈眠面不改色地直視金奕的審視,“金先生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應該問葉卓禛。”

金奕不說話,只是臉上笑意消失了,幾秒之後,他擡起手作勢要落下。

沈眠的身體繃緊了,人沒動,那雙筆勾線描般的沈斂眼睛罕見地爆發出奇異的、不退縮的火光來。

金奕的手輕輕落下,這美得極有進攻性的男人,從沈眠領口揪起一根橘黃的貓毛,然後一展笑顏,“貓毛。”

什麽?

沈眠的臉騰一下紅了,側過臉去不看金奕了。

“不會吧?被我逗一下就這樣了?”金奕有點手足無措,他探過身看沈眠表情,“沈老師?”

沈眠搖搖頭,他拍拍通紅的臉,“沒事,屋裏太悶了,我帶他回去了。”

金奕扶著沙發哈哈大笑,“我知道他喜歡你什麽了,逗你可太有意思了,”他傾身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你一個人可拖不動這個醉漢,走吧,我幫你。”

兩個人架著喝醉的葉卓禛回沈眠車上,出門的時候,寒風凜冽撲面而來,吹得葉卓禛清醒了一點,他恍惚間聞到沈眠身上那種幹凈清爽的味道,喃喃問,“老婆?”

金奕在另一邊:“嘔。”

沈眠沒有應葉卓禛,只是沈默地開車門,和金奕一起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葉卓禛送進車裏,金奕站在車旁點了根煙,身形高挑修長,長發隨風飄舞,有種雌雄莫辨的美麗,“他這幾天心情都不好,是因為你吧,你們吵架了?”

“嗯,我有些後悔,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招惹他。”

金奕眉眼彎彎,“你多體諒一下行不行?唯有他這樣的脾氣,才能年紀輕輕把DEER做到現在這樣,噢,說起來,多謝你前男友澄清輿論,又省了我們一大筆公關費,不過也因為這事,卓禛更生氣了。”

沈眠看向車裏的人,“不謝,本來就是因我而起,當然要我解決。”

他頓了頓,“答應好了我不要對付蕭汀之,背地裏又和他針鋒相對,回過頭來,再對我撒一通小孩子脾氣,我沒有不體諒,只是他這次太過分了,我們都要冷靜一下。”

他朝金奕溫和一笑,“今天多謝你打電話給我,不過……我來的事情,能不能請你保密?”

“為什麽?”

“我這樣巴巴跑來,顯得我好像已經不生他氣了一樣,其實我還是很生氣的,我還不知道怎麽面對清醒的他,或許我和他真的不合適,我們彼此之間互相忍耐,他忍我,我又忍他,又能忍耐到什麽時候呢?我不喜歡這樣的感情。”

金奕冒出一句,“那你能忍耐我和他在一起嗎?”

“不可以。”

金奕眼底迸發出有趣的光芒,他大笑著把煙熄了,整個人伏在車背上笑得起不來。

“好了,不逗你了,”金奕拍拍沈眠肩膀,在沈眠耳邊輕聲,“好哥哥,你既然知道怎麽愛人,就也請耐心一點,教他怎麽愛你啊。”

沈眠的耳朵又紅了,金奕樂不可支,轉身又進酒吧去了,長發甩過來,也戀戀不舍地貼在沈眠衣服上,香香的。

驅車去葉卓禛家的一路上,燈火喧囂,安靜非常,只聽見後座那個人綿長悠遠的呼吸,沈眠忍不住從後視鏡一次次看葉卓禛,一周了,似乎認識葉卓禛以來,他們就沒有這麽長的時間斷聯,葉卓禛總是忍不住聯系自己,以一種持之以恒的粘人勁兒,讓沈眠不得不為之動容。

沈眠打心眼裏承認,自己對葉卓禛這種勇往直前的氣勢很是受用。

但這次……是不是葉卓禛也不想聯系自己了呢?

金奕剛剛問出那個問題時,沈眠感到自己的心瞬間被捏緊了,擠出一團亂七八糟的黑水,那股憋在心底的陰暗又蔓延開來,他不想看到葉卓禛和金奕成雙成對地,就連他們坐在一起都紮眼極了,他電光火石間明白葉卓禛的怒氣沖沖。

很早開始,沈眠就意識到人只會被相似的人吸引,與同類共鳴是天性,為彼此相似的創傷治愈舔舐,為彼此相似的志向抵足前行,為彼此相似的情愫感動流淚,他和蕭汀之是因為家庭不幸、學術理想走到一起,那他和葉卓禛是因為什麽呢?

後來,沈眠知道了,葉卓禛就是那個沈眠多年來幻想的一個“本我”,葉卓禛敢愛敢恨,葉卓禛敢作敢為,葉卓禛敢流淚大笑,他從不壓抑欲望,憑著“我想要”的本能鑄就人生,故而在困境中依舊活得真實有力,他是那麽濃墨重彩,若是畫中人物,那他就是黑白之中唯一的亮色,是那個能打破桎梏的破局人。

而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去這樣的生命力的呢?沈眠想,是十年前嗎?抑或是更早?因為老師的過世,因為蕭汀之,還是因為我的家庭……?我不敢做真實的自己,我被打磨成各種別人需要的形狀,因為我知道,沒人再會在乎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在長久以來的壓抑中,變成了另一個人,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樣的。

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我看見葉卓禛,就看見我想變成的那個我,他是那麽吸引我,他照耀我,我能在這種瘋狂的愛情中窺見一角全新的自己。

思及這裏,竟已行至葉卓禛家門口,沈眠車子停下,扭頭推推葉卓禛,“醒醒,臭小子,到家了。”

葉卓禛猛地睜開眼睛,明亮又驚人,沈眠嚇了一跳,“你沒醉?”

“……沈眠?我不是在做夢吧?”

“唔……你也可以當成在做夢。”

“噢,我在做夢,原來我在做夢,這才對,你怎麽會來找我,你走的時候,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沈眠啞口無言,原來還醉著呢,他放松下來,調侃一句,“你小子還挺記仇。”

葉卓禛還呆呆坐著,一雙眼睛牢牢地、貪婪地看著沈眠,下一秒,不待人反應,他把車門一開,搖搖晃晃地下車,沈眠剛想下車追出去,自己手邊的車門應聲而開,視線翻天覆地,他已被葉卓禛莽撞地攔腰抱起。

“葉卓禛?!葉卓禛,你做什麽?放我下來!”

車門被踢上,葉卓禛的酒氣灌進沈眠鼻腔,兩人抵在車背上接吻,昏天黑地,汁水橫流,滋滋作響,“反正在做夢,”意亂情迷間,沈眠在耳邊聽見葉卓禛喃喃。

“親你一下,你不會生氣吧?”

【作者有話說】

小葉,你親了才問人家生不生氣啊: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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