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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愛憎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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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愛憎返

沈眠深吸一口氣,“我很忙而已。”

葉卓禛問:“忙到掐斷我的電話,卻不接?”

沈眠抿唇:“等你回來說,好不好?我這裏走不開。”

對面冷笑一聲:“大忙人沈大策展人,有時間和前任吃飯,說話,聽講座,沒空和我打一分鐘電話。”

沈眠的指節攥白了,“卓禛,這只是我的建議,你可以聽,可以不聽……請不要再找人來監視我幹什麽了,這樣……對你聲譽會有影響。”

葉卓禛沈默很久,突然問了一句相當無厘頭的話:“你就沒有其他想問我的事?”

“什麽?”

沈眠沒聽懂葉卓禛什麽意思,他繼續道:“你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在幹什麽,隨時和我打電話,我保證,不會再拒接你的電話了,可以嗎?”

葉卓禛再次沈默,幾乎過了五個呼吸,沈眠才聽到一句冷硬的“可以”,沈眠道:“那我……”

“沈眠,”葉卓禛又問,“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你沒有想要問我的事嗎?你生氣了嗎?你不高興了嗎?還是你樂不思蜀,不想我了?”

沈眠答:“沒有,都沒有。”

葉卓禛那頭似乎忍了再忍,連沈眠都聽到那人粗重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怒火,但讓人疑惑的是,對方似乎將所有都全部壓下,只說了一句不明所以的:

“……好,我明白了。”

葉卓禛不再說話,沈眠這時卻覺得噎住了一口氣,突然從心底裏冒出一點點懊悔的萌芽,其實,說到想問他的事……

有,有啊,沈眠心想,想問你很多,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問你和夏萱是不是真的,問你從前那些漂亮照片都是怎麽回事,問你和金奕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朋友,問你在拍賣會買了一條什麽,問你……對我有多少喜歡而非消遣。

太多太多想問的了,所以到了嘴邊,就變成一句“沒有”。

他側過頭,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控制不了的落寞表情,“那……那我先去工作了,你要回來的話,和我說。”

“沈眠。”

葉卓禛的聲音又傳過來,沈眠的手頓住,“怎麽了?還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你這個人,真的太難讀懂了,我常常在想,就是因為我總覺得自己離你很遠,所以總想和你做更親密的事,只有這個時候,我們才很近。”

沈眠艱澀地打趣道:“事實上,我們現在確實離得很遠,我等你回來。”

他把電話還給李工,“辛苦你們了。”

李工和張工不再多說什麽,只說自己要下班了,沈老師忙。

時間飛馳,沈眠忘記自己是怎麽和這兩人告別的,也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去上班又下班的,第一天的布展結束後已是淩晨三點,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家,咖啡豆再次從鞋櫃上輕盈躍下,繞著圈蹭沈眠褲腿。

他把咖啡豆抱緊,小貓發出疑惑的長音,用舌頭一下一下舔著沈眠的下巴,很快,它嘗到有鹹味的一滴水,又一滴,又一滴,最後那鹹味匯聚成一條默默流淌的溪流,它來不及舔盡了。

沈眠說不清是為什麽流淚,只覺得這麽多年來,自己已經鮮少有這樣情緒激動的時刻,自從十年前失去人生中的所有驕傲,他就告訴自己,把靈魂分成萬千顆粒或碎片,不甘心的部分,扔去;痛苦難堪的部分,扔去;嫉妒難耐的部分,也扔去。

——他只需保留一片前進的部分,驅使自己不要忘記為什麽而活,足矣。

可直到今天,沈眠才發現,這些自我暗示全是自我謊言,葉卓禛一來,這些謊言就不攻自破,萬千情緒鑄成風暴,他感到嫉妒,感到不甘心,感到不吐不快,感到要把一切撕開,把我撕開,也把葉卓禛撕開,皮、肚、心、腸全部敞開,什麽都淌在一起,這樣才能把我們的血肉真真正正的全部結合在一起,他討厭和葉卓禛打啞謎,討厭不坦率的自己,討厭葉卓禛總青春活力,身邊圍繞那麽多花花草草,他今天才發現,自己討厭那麽多東西。

討厭這個世界。

討厭這個世界沒從一開始就讓我遇到葉卓禛,討厭它作弄我三十五年,討厭它作弄葉卓禛害他接連失去兩個親人,討厭它讓我和葉卓禛吵架,討厭它把我和葉卓禛分成不一樣的階級,討厭夏萱,討厭金奕,討厭葉卓禛身邊除我以外所有的人……

沈眠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那麽多討厭的人和事,仿佛一瞬間,這些討厭的東西都從石頭裂縫裏蹦出來了,一個接一個地在他面前跳熱舞、開派對,只有他是一個人,委屈地待在沒有葉卓禛的屋子裏,掉眼淚,他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

他想葉卓禛。

可一想到這個人,那些葉卓禛身上可恨的東西又都蹦出來了。

他又開始討厭葉卓禛。

討厭著,討厭著,又開始想葉卓禛。

接連不斷,如同回環,他要溺斃在這情欲與厭憎的漩渦中。

沈眠去洗澡,水汽蒸騰,氤氳了整面鏡子,他沒有耐心等待迷霧消退,煩躁地伸手一股腦把水汽抹盡,明亮的鏡子前,是憔悴的一張蒼白面孔,鼻尖微紅,眼尾倦怠,下巴尖削,唯獨鉆石耳釘閃爍著恒久亢奮的光,沈眠久久註視著鏡子的自己,似乎要等待另一個自己從鏡子裏穿出來,好代替他面對紛繁覆雜的世界和感情。

這當然只是幻想。

他最終不得不整理浴室,把一切情恨都打掃幹凈,再出去。

沈眠一夜沒睡,耳邊是咖啡豆輕輕的呼吸,小貓挨在枕邊,睡得香甜。

待到拂曉,他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摸耳釘,鉆石堅硬,尾端尖銳,沈眠單手將它摘了下來,放在眼前琢磨,冷銳晨光從迮狹的窗簾縫中橫插一刀,如同一道扁而窄的立方體照明燈,正冷硬明亮地照亮房間。

今天的太陽出來得特別快,一口氣躍出地平線,把天地照個通透。

好像想照亮什麽。

沈眠就著這日光,看見鉆托背後隱隱約約嵌著一顆幾乎不反光的小小圓形硬物,他苦笑著,他只是沒戴過這麽貴的耳釘,又不是沒戴過耳飾,這可不像是一個鉆石耳釘會自帶的裝飾啊。

直至清晨,他坐起身,咖啡豆躍進他懷裏,沈眠朝她一笑,把臉埋進小貓的肚皮裏,“好了,謝謝咖啡豆,爸爸給你放飯去。”

沈眠抱著腿坐在地上,靜悄悄看著咖啡豆吃飯,等小貓吃完,他又給自動餵食機裏添了新糧,這還是葉卓禛來了後帶過來的,可以自動投放貓糧、凍幹、以及各種小零食,自從有了它後,咖啡豆總來這裏造訪。

他看了會自動餵食機,低頭呼嚕呼嚕小貓:“今天要忙通宵,爸爸今天晚上說不定不回家,你不要等爸爸,餓了要記得吃飯。”

咖啡豆估計是沒聽懂,她親昵地舔舔沈眠的手指,上面還有貓糧的香氣。

忙完一切後,他看看時間,才7點整,沈眠坐在餐桌前,手上攥著耳釘,桌上放著安靜的手機。

“聰明如你,不會沒發現……他在監視你吧?”

蕭汀之的聲音尤在耳邊,沈眠在心裏問自己,我怎麽會沒發現呢?

我早就知道的,這個孩子內心深處隱藏著無比龐大的巨獸,足以吞噬日月,吞噬天地,亦要吞噬他珍愛的人。

沈眠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了。

接連失去親人,被親人厭憎,自我出逃……若換成他人,或許會在痛苦和悔恨之中度過終日,以回憶為食,囿足不前,但葉卓禛卻一步步爬上常人不能及的頂峰,這其中經歷多少不堪回首,全部化成一張玩世不恭的俊臉。

沈眠親歷過,所以深知,所有雲淡風輕背後,全是一刀一刻的鮮血淋漓,人們喜歡美化痛苦,正如喜歡雕飾醜陋,把一切不可言說,一切見不得光都改頭換面,讓它們以柔和的、沒有棱角的方式展示給世人——這正是這糟糕世界的法則,否則就會被時代洪流拋棄。

那麽,那些堅硬的、有棱有角的部分,都去哪裏了呢?

是藏起來了?還是扔掉了?

故而,凡是長久的壓抑,不是割傷自己,就是割傷他人。

沈眠寧願自己流血,不希望葉卓禛心裏的惴惴不安摧毀自身,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這個孩子內心害怕親人離去的恐懼,早已幻化成實體的鎖鏈。

但沒關系。

如果你想綁著我,鎖著我,關著我,也沒關系,只要沒那麽出格,我都沒問題。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了。

因為有些人的介入,這早已經不是愛情游戲,稍有不慎,就將演變成一場即將危及自身的風暴,沈眠當即打定主意,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不論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葉卓禛。

他不再躊躇,立刻打開手機,從通訊錄裏找到一個人,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通了,是個陽光活力的成熟男音,背景音似乎有微微電流聲,“沈眠?怎麽想到打電話給我?”

沈眠看著手心裏璀璨奪目的鉆石耳釘,手掌合成拳,請求道:“丁博士,好久不見,今天有空嗎?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很急。”

【作者有話說】

沈老師:討厭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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