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久光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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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久光黯
兩天後，於鵬做策展人的中西陶瓷文化交流展在A大歷博正式開幕。
這次開幕式空前盛大，一是此次展覽的展品匯集了來自中、英、法、美、葡等七個國家十幾個博物館的三百餘件文物，規模不比任何一個省級博物館特展差，二是這場特展將作為本年度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案例，不僅聯合世界多家頂級收藏機構，更在展覽開幕後計劃組織十餘場學術講座交流，邀請中外歷史、美術史、經濟史等學術大咖連番坐鎮。
其中當然也包括剛剛回國不久的蕭汀之。
於鵬昨晚剛從米蘭回國，下飛機後沒有回家，直接到了歷博，當時已經是淩晨兩點鐘，展館中依舊熱火朝天、燈火通明，沈眠在不同的展區來回折返，解決問題，某次走到門口時，餘光看見於鵬，他連忙去和領導打招呼。
“於館。”
於鵬靜靜看著沈眠，面前這人身形清臒，襯衫因為工作的奔波已經褶皺，臉色有些憔悴，嘴沿淡淡泛青的胡茬，一眼看下來，顯得竟有些學生氣，他一瞬間恍惚以為，這是十年前剛剛入職這裏的沈眠，站在自己面前。
“嗯，進度怎麽樣？”
沈眠答，“一切順利，來得及。”
於鵬點頭，“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連軸轉，這個展之後馬上就是葉春展，到時候館裏會招幾個展助幫你。”
“謝謝於館。”
“系列講座的事安排得怎麽樣了？”
沈眠答，“寒英都已經聯系好了，從本月開始至下個月底，每周兩場，場地也都報批了。”
“明天開幕式結束後第一場是誰的？也聯系好了？”
沈眠點頭，“嗯。”
“誰？”
“蕭汀之。”
於鵬像是聽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答案，“好，”臨走前，他囑咐道，“天亮之前再讓保潔擦一遍展櫃。”
沈眠答應道：“好的，於館。”
他就這樣一夜沒睡，天亮的時候他接了一通電話，拎起帆布包要走。
“欸？沈老師，你要去哪裏？還有兩個小時就開幕式了。”陳寒英邊打哈欠邊問他。
沈眠轉頭：“寒英，你先睡會兒吧，我要出去半小時，有點急事。”
“噢……噢，沒事兒，沈老師你去吧，這不是都幹得差不多了嘛，你別急，開幕式前回來就行。”
沈眠朝陳寒英一笑，“回來給你帶拿鐵。”
陳寒英也回以一個笑容，看著那背影漸漸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歷博清晨采光極佳的閃亮門口，此時的她又困又精神，這是熬大夜的慣常表現，想強行睡肯定是睡不著的，不過她有獨門秘籍，冥想。
於是，她回辦公室倒在沙發上，閉上雙眼，想著……這次展板的設計真不錯，是明書辭做的呢；她又想，去他爺爺的於鵬，一個人到國外瀟灑去了，隔三差五發朋友圈，一堆不認識的老男人天天合哪門子的照，辦什麽幺蛾子活動，到底有幾個人真正care？她又想，哎呦真的是愁死姑奶奶，沈老師這幾天都悶悶不樂，葉卓禛你跑哪兒去了你，你再這麽生活西化，小心沈老師明天把你甩了啊！
嘶……說到沈老師，剛剛沈眠回過頭朝她的那一抹微笑又浮上心間，很淡，也很親切的笑容，讓陳寒英喧囂糟亂的腦子慢慢安靜下來，困意湧了上來，但……到底有哪裏不對呢？
微笑的這一刻，沈眠……到底有哪裏不對呢？
就在陳寒英沈入黑甜夢鄉的前一瞬，她終於在半夢半醒中福至心靈：沈眠沒有戴那顆鉆石耳釘！
耳垂上空落落的，故而那笑，也少了點金錢和愛情的滋潤，少了點金屬光澤帶來的棱銳，少了點“名草有主”的疏離感，只剩本人吹來的淡淡清風了。
可沈眠為什麽不戴呢？他和葉卓禛現在怎麽樣了？是還在冷戰中嗎？沈眠和蕭汀之究竟是什麽關系？葉卓禛又什麽時候回國呢？
電光火石間，陳寒英已然睡去，把這些不屬於自己的煩心事一並拋諸腦後，沈眠這麽從容，又這麽聰明，連這樣大的展覽都已經得心應手，還有什麽難得倒他呢？
等她再次悠悠醒來時，沈眠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手機，陳寒英從沙發上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一條小毯子也從她身上滑落，她抓到手裏反應好久，鼻間縈繞著一點淡淡的木質香氣，才意識到這是沈眠的空調毯。
“沈老師，什麽時候了？”
沈眠擡起頭揶揄她：“你終於醒了，開幕式都結束了。”
“什麽？！”陳寒英一抓手機，定睛一看時間，明明八點半，還早！
“好啊，沈眠眠同學，你跟你老公學壞了是不是？！還捉弄我了！”
沈眠沒有否認，他站起身，“好了，快起來，陳寒英同學，我去展館看看，一會兒樓下見。”
“嗯，樓下見。”
陳寒英又註視著那個挺拔的背影遠離自己的視線，這次她註意到，沈眠又把那顆鉆石耳釘戴上了。
沈眠挪步到展區，定在門口安靜地看了許久，十年前，他入職時接手的第一個展覽也是一個陶瓷展，他記得很清楚，數不清的青花瓷器在空曠明亮的展館中整齊排列，如同原野上遍布生長的堅硬花朵，他那時剛遭遇人生的重創，整個人都頹喪憤怒，可只要開始在這裏工作，他便能立刻清醒平靜下來。
這樣沈默、易碎的青花，紮根在漫長潮濕的歷史平原上，有的隨風暴沈寂於海底，過了百餘年才重見天日，看著它們，沈眠想：如何忍耐黑暗，如何接受分崩離析，如何從始至終貫徹自己的初心，對這世間的人和物來說，都是難之又難，但也不是沒有東西可以做到，如果它們可以，那我……也可以。
抱著這樣的隱秘而堅定的信念，他一直走到今天，有時覺得前途真的沒有希望，但事情居然就在自己長久以來的堅持中，發生了一點一點的轉機，因此，不管是愛情還是事業，他都決定繼續堅持到底。
他目光變銳，邁步進入展館，再次認真地檢查每一個可能遺漏的細節，就當他站在某個玻璃展墻前正準備細細檢查展簽時，身邊突然有人站定，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玻璃板上，沈眠不免咬緊牙關。
來了。
“師弟，我就猜你在這兒。”
沈眠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蕭汀之。
蕭汀之向沈眠挪近一步，“眠眠，不理我？”
沈眠這才直起身，睨他一眼，“有事？”
“沒事不能來找你？”
沈眠抿唇，“我記得離開幕式不久了，你可以下樓了。”
蕭汀之笑：“我是打算下樓的，但我想先來找你，於鵬說這個展都是你做的，所以我忍不住想先來看看，這十年，你有什麽進步。”
沈眠強忍惡心，“哦？那你看出什麽了？”
蕭汀之低下頭俯身湊到他耳邊，“看出你的心地善良，看出你的才華橫溢，看出你……傻得可愛。”
沈眠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看出你什麽嗎？”
“什麽？”
“你印堂發黑，馬上要倒大黴。”
蕭汀之剛想反駁幾句，沈眠手機突然響了，他擡頭看了眼蕭汀之，扭身接起電話：“餵？卓禛。”
蕭汀之面目扭曲，葉卓禛，你又來？！
他遠遠看著沈眠接著電話，快步小跑著走出展館，蕭汀之的腳步根本止不住，也跟在沈眠身後快步流星，沈眠那輕描淡寫的身影掃過他的視線尾梢，去往了衛生間的方向。
蕭汀之於是也向衛生間走去，等到他趕到時，沈眠與葉卓禛的談話似乎也到了尾聲，只聽到沈眠低吼了一句：“葉卓禛，我警告你，不要再監視我！你再這樣，我們就分手！”
電話掛斷，沈眠雙手撐在洗手池邊，低著頭，張著嘴粗粗喘氣，從蕭汀之的視角看過去，只見一滴晶瑩的淚珠快速墜下，隱沒在水池中，曾經的戀人正在微微顫抖，為不順遂的現任感情而啜泣，這場面實在叫人心動不已。
他立刻走過去，“眠眠。”
沈眠的背影一顫，立刻擡起手背狼狽地抹去眼淚，“你來做什麽？”
蕭汀之把沈眠的肩膀掰正，讓這張落淚的清俊面孔對著自己，“你說說看，還哭了。”
他擡手要給沈眠擦眼淚，沈眠側頭躲過，手背掩過臉頰，遮住泛紅的眼眶，“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
蕭汀之勾唇一笑，“師兄上周就問過你，要不要師兄幫幫你，他怎麽監視你的，我們眠眠有思緒了嗎？”
沈眠擡頭，眉眼中凈是驚恐：“難道你知道？”
“當然，”蕭汀之伸手碰了一下那閃爍璀璨的鉆石耳釘，“你戴著它，葉卓禛就無時無刻不再監視你。”
沈眠渾身大震，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從耳垂上扯下那顆耳釘，“原來……原來是這個東西一直在監視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推到蕭汀之眼前，“你看，這上面真的，真的有一個……”
他話未說完，眉目中厭憎清晰可見，“這個破東西，監視我，控制我，我還要它做什麽？！”
閃亮的耳釘下一秒就被扔進了垃圾桶，劃出一道熒光般的弧線。
蕭汀之笑：“這麽貴的東西，就這麽扔了？”
沈眠擡眼看他，“我連你的一百萬美金都不要，一個耳釘又算得了什麽？”
“哈哈哈哈，你說的對，眠眠，你算是看清你這個小男朋友有多過分了吧？還要不要師兄再幫幫你？”他一時間被沈眠微微滲血的耳垂迷惑了，無比想摸摸它。
沈眠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把到自己面前的手狠狠打掉，“蕭汀之，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嗎？在這裏裝大善人，把別人的傷心做樂事，看場我的好戲，都叫你爽的不行了吧？幫我？請你有多遠滾多遠，就算是最大的幫我了！”
說罷，他與蕭汀之擦肩而過，揚長而去。
蕭汀之攥起那只被打了的手掌，掌心似乎還有溫熱的酥酥麻麻感，十年不見，沈眠變得更有意思了，冷淡、帶勁。
他看向垃圾桶，黑色的桶口，像個神秘的黑洞，吃幹所有好奇，他走過去，彎腰，從裏面拾起了那顆被遺棄的耳釘。
他目光變冷。
葉卓禛，葉卓禛，誰讓你惹到了我呢？
他要讓葉卓禛和十年前的沈眠一樣，終其一生爬不出無底的黑洞。
【作者有話說】
沈老師真的把情侶耳釘扔掉了嗎(o;;？？？
提示：小葉同學目前還在國外瘋狂工作中……根本沒有接到老婆這通電話～
下次更新是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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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轉頭：“寒英，你先睡會兒吧，我要出去半小時，有點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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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樣的隱秘而堅定的信念，他一直走到今天，有時覺得前途真的沒有希望，但事情居然就在自己長久以來的堅持中，發生了一點一點的轉機，因此，不管是愛情還是事業，他都決定繼續堅持到底。
他目光變銳，邁步進入展館，再次認真地檢查每一個可能遺漏的細節，就當他站在某個玻璃展墻前正準備細細檢查展簽時，身邊突然有人站定，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玻璃板上，沈眠不免咬緊牙關。
來了。
“師弟，我就猜你在這兒。”
沈眠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蕭汀之。
蕭汀之向沈眠挪近一步，“眠眠，不理我？”
沈眠這才直起身，睨他一眼，“有事？”
“沒事不能來找你？”
沈眠抿唇，“我記得離開幕式不久了，你可以下樓了。”
蕭汀之笑：“我是打算下樓的，但我想先來找你，於鵬說這個展都是你做的，所以我忍不住想先來看看，這十年，你有什麽進步。”
沈眠強忍惡心，“哦？那你看出什麽了？”
蕭汀之低下頭俯身湊到他耳邊，“看出你的心地善良，看出你的才華橫溢，看出你……傻得可愛。”
沈眠冷笑一聲：“你知道我看出你什麽嗎？”
“什麽？”
“你印堂發黑，馬上要倒大黴。”
蕭汀之剛想反駁幾句，沈眠手機突然響了，他擡頭看了眼蕭汀之，扭身接起電話：“餵？卓禛。”
蕭汀之面目扭曲，葉卓禛，你又來？！
他遠遠看著沈眠接著電話，快步小跑著走出展館，蕭汀之的腳步根本止不住，也跟在沈眠身後快步流星，沈眠那輕描淡寫的身影掃過他的視線尾梢，去往了衛生間的方向。
蕭汀之於是也向衛生間走去，等到他趕到時，沈眠與葉卓禛的談話似乎也到了尾聲，只聽到沈眠低吼了一句：“葉卓禛，我警告你，不要再監視我！你再這樣，我們就分手！”
電話掛斷，沈眠雙手撐在洗手池邊，低著頭，張著嘴粗粗喘氣，從蕭汀之的視角看過去，只見一滴晶瑩的淚珠快速墜下，隱沒在水池中，曾經的戀人正在微微顫抖，為不順遂的現任感情而啜泣，這場面實在叫人心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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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汀之把沈眠的肩膀掰正，讓這張落淚的清俊面孔對著自己，“你說說看，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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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管？”
蕭汀之勾唇一笑，“師兄上周就問過你，要不要師兄幫幫你，他怎麽監視你的，我們眠眠有思緒了嗎？”
沈眠擡頭，眉眼中凈是驚恐：“難道你知道？”
“當然，”蕭汀之伸手碰了一下那閃爍璀璨的鉆石耳釘，“你戴著它，葉卓禛就無時無刻不再監視你。”
沈眠渾身大震，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從耳垂上扯下那顆耳釘，“原來……原來是這個東西一直在監視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推到蕭汀之眼前，“你看，這上面真的，真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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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亮的耳釘下一秒就被扔進了垃圾桶，劃出一道熒光般的弧線。
蕭汀之笑：“這麽貴的東西，就這麽扔了？”
沈眠擡眼看他，“我連你的一百萬美金都不要，一個耳釘又算得了什麽？”
“哈哈哈哈，你說的對，眠眠，你算是看清你這個小男朋友有多過分了吧？還要不要師兄再幫幫你？”他一時間被沈眠微微滲血的耳垂迷惑了，無比想摸摸它。
沈眠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把到自己面前的手狠狠打掉，“蕭汀之，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嗎？在這裏裝大善人，把別人的傷心做樂事，看場我的好戲，都叫你爽的不行了吧？幫我？請你有多遠滾多遠，就算是最大的幫我了！”
說罷，他與蕭汀之擦肩而過，揚長而去。
蕭汀之攥起那只被打了的手掌，掌心似乎還有溫熱的酥酥麻麻感，十年不見，沈眠變得更有意思了，冷淡、帶勁。
他看向垃圾桶，黑色的桶口，像個神秘的黑洞，吃幹所有好奇，他走過去，彎腰，從裏面拾起了那顆被遺棄的耳釘。
他目光變冷。
葉卓禛，葉卓禛，誰讓你惹到了我呢？
他要讓葉卓禛和十年前的沈眠一樣，終其一生爬不出無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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