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又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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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又飄飄
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活像兩條剛從水裏撈出來的魚，葉卓禛長手長腳，坐在小小的polo車裏顯得局促，他看看時間，“還早，要不先去換個衣服，回我家。”
沈眠低頭端詳兩人衣服：“回你家，這裏離A大至少45分鐘車程，還下著雨。”
葉卓禛把風衣脫了，拿衣服所剩不多的幹爽地方擦頭發，一件裁剪挺括的高定外套頓時被蹂躪得皺皺巴巴，“親愛的沈老師，你有沒有想過這麽多年我和我爸作對，被他趕出家門的時候，我應該住哪裏？”
沈眠裝作沒聽見葉卓禛喊他什麽，把手機給他：“你輸地址。”
葉卓禛自己有套房，距離墓地不遠，開車不到十五分鐘的路程，“我自己賺到錢之後，立刻在附近買了套房，離我外公近點，好過看見葉春那張對我充滿失望的臉。”
沈眠的車開到小區門口，保安在車裏看見葉卓禛，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葉先生，您回國啦，哎呦，換了輛實惠的小車嘛！”
葉卓禛男女老少通吃，連保安都能說上兩句話，他朝著保安招手，語氣親切：“劉叔，您吃胖點了！這是我朋友的車，麻煩幫我登記一下，我們先回家了啊！”
劉叔於是沒讓沈眠下車登記，直接招呼沈眠開進去，葉卓禛給他指揮方向：“你拐進去，中間左手邊有個金魚池的小院子隔壁，車停門口就好。”
雨聲撲簌，擊打在擋風玻璃上變成一粒粒攤平的水餅，接連相接又成水幕，窗外潮濕至極，車裏同樣潮濕，更添一絲暧昧連綿的熱力，沈眠打定主意不要再關註身邊這人的一舉一動，精神卻難以集中，他的餘光看見搭在座位邊沿的一只手掌，指節長而分明，筋肉縱橫交錯，透著微微冷淡的青色，讓人不禁聯想到這只手掌用勁爆發時漂亮的模樣。
他就這樣懷著雜亂無章的思緒，一路開到葉卓禛所說的那個金魚池附近，再往前看，隔壁院子裏停了輛不顯眼的特斯拉，這對葉卓禛這種騷包來說，簡直是穿了件亞麻布襯衫一樣低調。
他跟著葉卓禛進屋，這是套總面積大概六百平的三層別墅，一層的層高很高，面對院子有巨大的落地窗，視野相當開闊。
葉卓禛在一層放了些熱帶植物盆栽，很有現在流行的自然主義風格，錯層處有廚房和餐廳，布置有一個天然紋路的巖板島臺和開放式廚房，生活氣息十足，這裏的裝修與市區的葉宅完全不一樣，想來應該是葉卓禛自己設計的。
二層是起居室，葉卓禛要帶沈眠上去，沈眠向後退了一步，他擺擺手，在一樓四處張望一番，最後輕聲道：“我就在樓下等你。”
葉卓禛知道沈眠是不好意思，他湊過來：“你還會害羞，上來嘛，又不吃了你，不好奇我的臥室？”
沈眠又退了幾步避開他，差點就把“你別過來”寫在臉上，他語氣緊繃，“好了，你別開玩笑。”
葉卓禛細細打量著沈眠，玩味又愉悅地笑，沈眠別著身子，發梢，肩頭，還有褲尾都浸濕了，有些是來時匆忙，在墓園裏找葉卓禛時淋濕的，有些是剛剛鬧別扭時淋濕的，總之無論如何都是因為葉卓禛才淋濕的。
看起來像只踩了水池，長毛都糾連在一起的狼狽貓咪，但貓咪是因為他淋濕的，葉卓禛自認要為這只貓咪擔起一點責任。
他莫名覺得沈眠和微信頭像上那只貓奇異地重合了。
乖巧，還有點別扭。
高矜，還有點羞怯。
讓人忍不住升起一種破壞欲。
想把貓咪揉進懷裏。
沈眠不想上去，他不想再侵入葉卓禛更私人的區域，太暧昧了。
“別廢話，”葉卓禛朝前大跨一步，單手撈起沈眠，輕而易舉把人托進懷裏，他嘟囔了一句“好輕”，隨即才反問沈眠：“都濕成這樣了，想感冒嗎？跟我上樓換衣服。”
突如其來的失重讓沈眠下意識勾住葉卓禛的脖頸，“葉卓禛！”
葉卓禛打橫抱起沈眠，長腿已經踏上樓梯，他邊笑邊眨眼，“別亂動，我還是第一次抱別人，沒什麽經驗，再動我們一起滾下來怎麽辦？”
沈眠心亂如麻，白眼卻要翻到天上，我信你第一次啊，葉卓禛！
葉卓禛身上一直有種柑橘香氣，混著某種木質香調，沾了雨氣後，這種氣味中的木質香更加明顯，像是一顆雨天濕漉漉的橘子樹，清新而深邃。
沈眠卻聞到其中危險的進攻氣息。
樓梯不算長，幾步就到，葉卓禛從前覺得越短越好，今天反倒埋怨起從前的自己，就應該修個巴洛克風格的旋轉樓梯，能抱著沈眠轉一圈才好。
他把沈眠小心翼翼放下來，起身時，不知聽到誰的心跳，急促狂放，一如鼓點，“到了到了，不逗你玩了。”
沈眠沒說話。
葉卓禛為剛剛的行為找補，他極盡全力平覆剛剛的心潮澎湃，“我只是要你把衣服換了，淋雨會著涼。”
沈眠拳頭握緊，然後不輕不重地在葉卓禛胳膊上錘了一下，他耳朵紅透了，但好像不知道怎麽發脾氣，“你不能這樣。”
“為什麽？”
沈眠不想再和葉卓禛爆發一次爭執，葉卓禛說他畏畏縮縮，他認了，說他懦弱，是懦夫，他也認了，他不想改變，年輕人的喜歡飄渺易失，而他需要的，只是一個人如磐石般地茍且活著，這就夠了。
“沒有為什麽。”
沈眠看向葉卓禛，朝他笑了下，一個請求他不要再問的笑，有些勉強，但很有示弱的意味。
他故意打了個抖，朝面前的青年輕聲細語：“好冷，你要給我換衣服，那快來吧。”
葉卓禛不懂是哪裏的火氣上湧，一邊感覺自己說什麽都仿佛打進棉花裏，一邊又被這個人勾得渾身發熱，他差點同手同腳地走到衣帽間，扭頭盯著沈眠一言不發，直到都要把人盯毛了，才慢悠悠把某個衣櫃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清一色不同款式的風衣，葉卓禛從裏面挑了件水獺棕色的，緊接著拿了件乳白色高領毛衣，還有一條寬松的水洗做舊深灰色長褲，都用透明的防塵罩包著，顯然是全新的，一股腦地扔到沈眠懷裏。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他早就想這麽幹似的了。
沈眠連忙接了，抱著一堆衣服不知所措，“不要換這麽多，你有吹風機嗎？我吹吹就行。”
葉卓禛斬釘截鐵：“不行。”
他罕見地嚴肅，聲音低沈，竟叫沈眠有點怵他這樣，仿佛一瞬間看清了這人嬉皮笑臉下的真面目似的，叫人心驚肉跳。
葉卓禛走過來，沈眠幾乎已經是條件反射地倒退一步，結果被葉卓禛抵在樓梯扶手處，“你做什麽？”
葉卓禛目光危險，語氣也有威脅的意味：“你現在就換，再折騰著涼了。”
沈眠擔心這人又像方才那樣不由分說地抱自己，強迫自己換衣服，於是忙答應他，“我知道了，你別兇我，現在就換了。”
葉卓禛奇怪地看了沈眠一眼，轉身差點又同手同腳地走進衣帽間，他把衣帽間門一關，低頭望著自己蓬勃的部分，像只丟了食物的野獸般絕望地閉上雙眼，那人剛剛的聲音還反覆在自己耳中徘徊。
聲音分明冷淡疏離，卻像勾子勾在人心上，不疼，但癢。
葉卓禛自認自己不是個“好色分子”，自他14歲那年孤身去往異國他鄉，一心撲在學業與事業上，把玩樂的心都煉化成一腔唱反調的熱血，硬是在26歲就在全美科技界闖出一片天，但遠隔重洋，他卻硬生生在父母面前打造出另一個玩世不恭的自己，只為和父親多年的仇怨——花十幾年時間，苦心經營人設，讓自己父親篤定他就是個“好色分子”，結果今天，他最後在沈眠這個人身上，一語成讖。
情感誕生於身體的感觸，因為碰到一個人，為了這個人，他感到快樂，又倏爾感到悲愁，吸引與厭惡，狂喜與痛苦，這樣截然相反的感情，怎麽能同時出現在我的一種體驗中？葉卓禛感覺自己仿佛身處海中，被海浪推到頂峰又返回谷底，狂風拉扯他的身體，讓他時刻動蕩不安，而他的情感就這樣一會兒張開，一會兒收合，一會兒膨脹到世界宇宙大小，一會兒坍縮進一粒果仁之中，來來回回，反覆不定。
什麽是情動？他今天終於懂了。
【作者有話說】
小葉噴東京柑橘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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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活像兩條剛從水裏撈出來的魚，葉卓禛長手長腳，坐在小小的polo車裏顯得局促，他看看時間，“還早，要不先去換個衣服，回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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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卓禛把風衣脫了，拿衣服所剩不多的幹爽地方擦頭發，一件裁剪挺括的高定外套頓時被蹂躪得皺皺巴巴，“親愛的沈老師，你有沒有想過這麽多年我和我爸作對，被他趕出家門的時候，我應該住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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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於是沒讓沈眠下車登記，直接招呼沈眠開進去，葉卓禛給他指揮方向：“你拐進去，中間左手邊有個金魚池的小院子隔壁，車停門口就好。”
雨聲撲簌，擊打在擋風玻璃上變成一粒粒攤平的水餅，接連相接又成水幕，窗外潮濕至極，車裏同樣潮濕，更添一絲暧昧連綿的熱力，沈眠打定主意不要再關註身邊這人的一舉一動，精神卻難以集中，他的餘光看見搭在座位邊沿的一只手掌，指節長而分明，筋肉縱橫交錯，透著微微冷淡的青色，讓人不禁聯想到這只手掌用勁爆發時漂亮的模樣。
他就這樣懷著雜亂無章的思緒，一路開到葉卓禛所說的那個金魚池附近，再往前看，隔壁院子裏停了輛不顯眼的特斯拉，這對葉卓禛這種騷包來說，簡直是穿了件亞麻布襯衫一樣低調。
他跟著葉卓禛進屋，這是套總面積大概六百平的三層別墅，一層的層高很高，面對院子有巨大的落地窗，視野相當開闊。
葉卓禛在一層放了些熱帶植物盆栽，很有現在流行的自然主義風格，錯層處有廚房和餐廳，布置有一個天然紋路的巖板島臺和開放式廚房，生活氣息十足，這裏的裝修與市區的葉宅完全不一樣，想來應該是葉卓禛自己設計的。
二層是起居室，葉卓禛要帶沈眠上去，沈眠向後退了一步，他擺擺手，在一樓四處張望一番，最後輕聲道：“我就在樓下等你。”
葉卓禛知道沈眠是不好意思，他湊過來：“你還會害羞，上來嘛，又不吃了你，不好奇我的臥室？”
沈眠又退了幾步避開他，差點就把“你別過來”寫在臉上，他語氣緊繃，“好了，你別開玩笑。”
葉卓禛細細打量著沈眠，玩味又愉悅地笑，沈眠別著身子，發梢，肩頭，還有褲尾都浸濕了，有些是來時匆忙，在墓園裏找葉卓禛時淋濕的，有些是剛剛鬧別扭時淋濕的，總之無論如何都是因為葉卓禛才淋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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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失重讓沈眠下意識勾住葉卓禛的脖頸，“葉卓禛！”
葉卓禛打橫抱起沈眠，長腿已經踏上樓梯，他邊笑邊眨眼，“別亂動，我還是第一次抱別人，沒什麽經驗，再動我們一起滾下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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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卓禛身上一直有種柑橘香氣，混著某種木質香調，沾了雨氣後，這種氣味中的木質香更加明顯，像是一顆雨天濕漉漉的橘子樹，清新而深邃。
沈眠卻聞到其中危險的進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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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拳頭握緊，然後不輕不重地在葉卓禛胳膊上錘了一下，他耳朵紅透了，但好像不知道怎麽發脾氣，“你不能這樣。”
“為什麽？”
沈眠不想再和葉卓禛爆發一次爭執，葉卓禛說他畏畏縮縮，他認了，說他懦弱，是懦夫，他也認了，他不想改變，年輕人的喜歡飄渺易失，而他需要的，只是一個人如磐石般地茍且活著，這就夠了。
“沒有為什麽。”
沈眠看向葉卓禛，朝他笑了下，一個請求他不要再問的笑，有些勉強，但很有示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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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卓禛不懂是哪裏的火氣上湧，一邊感覺自己說什麽都仿佛打進棉花裏，一邊又被這個人勾得渾身發熱，他差點同手同腳地走到衣帽間，扭頭盯著沈眠一言不發，直到都要把人盯毛了，才慢悠悠把某個衣櫃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清一色不同款式的風衣，葉卓禛從裏面挑了件水獺棕色的，緊接著拿了件乳白色高領毛衣，還有一條寬松的水洗做舊深灰色長褲，都用透明的防塵罩包著，顯然是全新的，一股腦地扔到沈眠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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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卓禛斬釘截鐵：“不行。”
他罕見地嚴肅，聲音低沈，竟叫沈眠有點怵他這樣，仿佛一瞬間看清了這人嬉皮笑臉下的真面目似的，叫人心驚肉跳。
葉卓禛走過來，沈眠幾乎已經是條件反射地倒退一步，結果被葉卓禛抵在樓梯扶手處，“你做什麽？”
葉卓禛目光危險，語氣也有威脅的意味：“你現在就換，再折騰著涼了。”
沈眠擔心這人又像方才那樣不由分說地抱自己，強迫自己換衣服，於是忙答應他，“我知道了，你別兇我，現在就換了。”
葉卓禛奇怪地看了沈眠一眼，轉身差點又同手同腳地走進衣帽間，他把衣帽間門一關，低頭望著自己蓬勃的部分，像只丟了食物的野獸般絕望地閉上雙眼，那人剛剛的聲音還反覆在自己耳中徘徊。
聲音分明冷淡疏離，卻像勾子勾在人心上，不疼，但癢。
葉卓禛自認自己不是個“好色分子”，自他14歲那年孤身去往異國他鄉，一心撲在學業與事業上，把玩樂的心都煉化成一腔唱反調的熱血，硬是在26歲就在全美科技界闖出一片天，但遠隔重洋，他卻硬生生在父母面前打造出另一個玩世不恭的自己，只為和父親多年的仇怨——花十幾年時間，苦心經營人設，讓自己父親篤定他就是個“好色分子”，結果今天，他最後在沈眠這個人身上，一語成讖。
情感誕生於身體的感觸，因為碰到一個人，為了這個人，他感到快樂，又倏爾感到悲愁，吸引與厭惡，狂喜與痛苦，這樣截然相反的感情，怎麽能同時出現在我的一種體驗中？葉卓禛感覺自己仿佛身處海中，被海浪推到頂峰又返回谷底，狂風拉扯他的身體，讓他時刻動蕩不安，而他的情感就這樣一會兒張開，一會兒收合，一會兒膨脹到世界宇宙大小，一會兒坍縮進一粒果仁之中，來來回回，反覆不定。
什麽是情動？他今天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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