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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千萬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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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千萬緒

衣帽間的門陡然關上,隔絕一方天地的兩顆控制不住聚攏的心,沈眠在門外看了會衣帽間那扇關上的門,他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最後低頭打量自己懷裏抱著的衣服,無奈地笑了。

葉卓禛在裏頭換衣服,他為一時的情動感到懊惱,一口氣將衣服脫了個幹凈,對著琳瑯滿目的衣服面面相覷,衣服沈默,他也沈默,只是心在狂沸,他想知道沈眠現在是不是在換衣服,沈眠的……身體是什麽樣子的?和那天挽起袖子來的手臂一樣,清臒而不失力量嗎?他還想和沈眠說話,隔著一扇門,用言語來觸摸彼此最坦誠的身體,想到這裏,他又覺得情動不已。

“沈眠?”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嗯?”

沈眠回他了,一個字,如同春風,撫摸過他全身,激起潮浪般一波又一波的戰栗。

“你……衣服合適嗎?”

葉卓禛的喉頭上下滾動,他單手撐在衣架前,緊閉著雙眼,聲音沙啞,“還要別的衣服嗎?”

“唔……”門外的人似乎在和衣服“搏鬥”,很長時間,他得不到沈眠的回覆,葉卓禛聽見布料與皮膚之間起伏微妙的摩擦聲,他被這種奇詭的微小聲音吸引,仿佛全部註意力都放在聆聽它上面,他幻想自己化身衣服,不斷撫摸這個人,包裹這個人,用懷抱和親吻嚴密看守這個人,這樣的幻想感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連續為之顫抖、壓抑,感到難於呼吸,最終在一個閃電的瞬間,他與幻想中的這個人締結,沈眠也在這時回覆他:“很合身,謝謝。”

不用謝。

葉卓禛罪惡地倚在衣架前,用狹長的眼凝視那扇緊閉的門。

我才要……向你道謝。

他轉身去向裏間的洗手間,遠處那衣料摩挲的聲音仿佛化作一場泡沫,在退潮後失去蹤跡。

沈眠把衣服穿上,這才松了口氣,葉卓禛問他衣服是否合身,他沒有騙人,超乎意外的合身極了,他與葉卓禛之間有難以忽視的身型差距,這不可能是給葉卓禛準備的衣服,除非……這衣服的主人本就另有其人。

沈眠不願再細想,思緒的觸角再向深處延伸,會致使他身心俱疲。

葉卓禛還沒出來,他為了轉移註意力,便放任自己的視線,觀察起葉卓禛的起居室來,一顆郁郁蔥蔥的盆栽楓樹立在門後,整體地面被白色油氈地板包裹,一把帶扶手的懸臂式椅子放在茶幾前,克萊因藍的布藝沙發上斜放著兩個斑馬紋抱枕,外加兩個蒙德裏安格子的長條靠枕,床倒是普普通通的淺灰色調,但細看上面布滿新藝術運動時期的藤蔓植物暗紋,對於一個獨居男人來說,這樣的搭配已經十分騷包。

葉卓禛的品味總是在繁覆與明艷中來回穿梭,但意外地都能夠駕馭,畢竟時尚的完成度主要靠臉和身材,沈眠見識過葉卓禛的身材,頂級的衣服架子,配上那張太陽神阿波羅一樣的臉,用最老土的比喻說,披個麻袋都是時尚的。

沈眠看著身上的衣服,他還沒來得及拆吊牌,上面明晃晃的奢侈牌子,饒是從不進入消費主義陷阱的自己都認得。

時間過了很久,葉卓禛換衣服悉悉索索的聲音和他的聲音才一起從衣帽間傳來:“衣服我沒都穿過,顏色太暗了,你穿合適。”

這不是沈眠心裏那個問題的答案,卻反倒在沈眠心裏多打了一個問號:既然嫌衣服顏色太暗,又何必買?

但沈眠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他有預感會得到一個很暧昧、又不足夠真實的答案。

“那等我洗好了再還你。”

葉卓禛果斷拒絕他,“別,送你了,我不會穿。”

沈眠沒有再客氣下去,他身上的這些衣服,葉卓禛穿不了,洗幹凈了……又給誰穿呢?人家想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嗎?

他強行打斷自己的發散思維,用盡全力對付脖子上的兩顆扣子,葉卓禛給沈眠挑的針織毛衣領口裝飾有兩個偏位排扣,沈眠努力扣了多次都沒扣上,額上都冒出薄汗,但這兩顆扣子就是冥頑不化,他只好坐著等了一會兒,感覺葉卓禛應該換好衣服了,起身走到衣帽間門口,猶疑地敲門:“卓禛?你換好了嗎?”

“葉……卓禛?”

衣帽間裏傳來連續的衣掛撞擊聲,“……有事?”

沈眠忐忑不安:“你能不能幫我系個扣子?”

衣帽間的門隔了五秒,從裏面用力打開,葉卓禛身著一件經典的斜紋藍白大格子襯衫,扣子沒系全,他單手扣在門框上,骨節分明,呼吸淺亂,看見沈眠敞著衣襟對著自己,立刻傾身上去,沈眠嚇得向後退一步。

葉卓禛的嘴唇擦過沈眠側臉處一片嫩肉。

呼吸掠過,摩擦出滾燙的觸感。

沈眠捂著臉,有些懵,還有些惱怒:“你做什麽?!”

葉卓禛眼睛幽深,“沈老師,你就算把我當孩子,也要記得我是26歲的成年孩子。”

沈眠眼神並不懼他,眉目緊蹙地看進兩譚幽池,“我沒有那個意思。”

葉卓禛嘆了口氣,他單臂發力扣著門,直起身子,遠離沈眠半步距離,“過來。”

沈眠搖頭,又後退半步,語氣疏離,“那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扣。”

葉卓禛閉眼,深吸一口氣,“過來,我不動你。”

沈眠眼睛裏閃過遲疑,卻還是聽話地朝葉卓禛走了半步,仰起頭看向他。

葉卓禛避過這清澈的視線,修長的手指在沈眠纖細的脖子上翻飛,有幾次好像指尖碰到脖子上的肌膚,不知道是誰更燙一點,他幾乎要把拳頭握緊才能控制自己想要欺負這人的心情,“好了。”

沈眠抿唇,他擡手摸摸自己脖頸上兩顆系好的扣子,垂下眼睛,“多謝你。”

葉卓禛胡亂拿了件大衣出了門,渾身上下都換了一套,棕色大衣下擺裝點一圈流蘇,他本身個子高挑,肩膀又寬闊有力,因此走起來並不顯女氣,反而有種躍動感,十分吸睛。

他擺脫大部分沖動念頭,扶正沈眠的肩膀,心滿意足地上下左右打量著沈眠,仿佛在看一件煥然一新的藝術品,沈眠身型單薄修長,一身將要到腳踝的長款風衣非但沒有壓住身高,反而把身材剪裁出來,恰到好處的收腰也顯得靈動秀氣,那件高領毛衣的排扣勾勒出細削的脖頸,葉卓禛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最後誇獎自己:“我真是有眼光,你真好看,這個顏色是今年的新款,我第一眼就相中。”

沈眠也笑了,低頭看看自己,“多謝你的衣服。”

“別謝我了,我居心不軌。”

沈眠失笑,沒有再回答葉卓禛。

“但我要多謝你今天來找我,我特別開心,感覺是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托住我。”

葉卓禛在玩世不恭的挑逗過後,突然說了這樣一段話,仿佛火山裏爆發一道清泉,叫沈眠不自覺望向葉卓禛時,意外發現那雙迷人的眼睛裏盛滿的,竟然是自己的倒影。

每到葉卓禛推心置腹時,每到葉卓禛不再油嘴滑舌時,沈眠就拒絕不了這人的一切,他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在轟鳴的心跳聲中聽葉卓禛平鋪直敘地講述往事,他被這樣直白的信任戳中,不能動彈。

“我常常覺得自己在孤軍作戰,我的母親很早原諒了我父親,她失去了一個親人,不想再失去第二個,因此我的記恨變成笑話,我的逃離是一場背叛,我說我在國外不要你們任何一個人幫忙,我拿著外公給我的遺產,虧得兜裏只有幾美金,哪怕一天只吃一頓飯,我也沒有要我爸媽一分錢。”

“我心裏發誓,我答應外公的,要做出一番事業,要送他最好的生日禮物,時至今日我都做到了,你是第一個猜到Simon和我外公有關的人,也是第一個猜到我外公忌日,冒雨來墓地找我的人,從我外公離世那年開始,12年,我都在愛恨交加中不懈努力,我以為不會有人知道,我都已經做好準備,要把我的愧疚、努力和喜悅都帶進墳墓裏。”

“今天有人跟我說,他都知道,我真的好開心,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等一個人發現這個秘密。”

“今天等到了。”

沈眠的眼睛發酸,“這是好事,我很榮幸做發現秘密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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