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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翦春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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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翦春韭

葉卓禛知道自己的話又過界了,對待沈眠,他好像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試探沈眠的界限。

沈眠好像一團棉花,一般的撫摸沒有答案,而尖刀進去又會變遲鈍,葉卓禛只是一個好奇心十足的游客,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個人到底能被環境捏團揉搓出多少形狀。

又有多少形狀是只為他葉卓禛展示的。

沈眠被葉卓禛的問話弄楞了,他的背脊在葉卓禛的手心裏僵硬起來,沈眠推開葉卓禛,“抱歉,這聽起來不像是給我的問題。”

葉卓禛舉起雙手:“我只是想和你更親近一些。”

沈眠擡眼,眼中有不少疑惑。

葉卓禛爽朗地笑:“昨天你和我吃飯的時候,讓我收回捐贈,說我是好孩子,我知道你只是脫口而出,但我覺得很新奇,沒人說過我是好孩子。”

“我在想,如果你覺得我是好孩子,那我至少彌補了一個童年得不到的誇讚。”

葉卓禛說得誠懇又可憐,叫對方很難抗拒,沈眠總覺得自己踏進某個圈套,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只好肯定答:“你是好孩子。”

葉卓禛大笑起來,有什麽東西一瞬悄悄滑進發根,只留下狹長鋒利的眼,像猛獸一樣美麗而極富侵略性,他傾身靠近沈眠,他身型比對方寬又高,靠過來的時候像猛虎靠近獵物,叫沈眠下意識僵住不敢動。

“幹什麽?”沈眠問。

“我覺得我第一眼就喜歡你。”

沈眠想到多日前倆人荒誕的第一次見面,失笑,“你是指你把我臭罵一頓,讓我別賣保險的那次嗎?我可沒看出來。”

“可我當時說想和你睡覺,我發自內心說的。”

沈眠無措,“胡說八道。”

“沈老師,你單身嗎?”葉卓禛的眼神再次落在沈眠那枚已經長合的耳洞上,“你覺得我怎麽樣?我們是不是可以試試?”

沈眠的心顫不已,他想到昨天夜裏那張變形的畫,松梅竹變成了葉卓禛,仿佛連一個筆觸都意有所指,所以現在他能給出什麽答案?

葉卓禛是什麽人?

為什麽像橫空出世的盤古,甫一出現就在自己的世界裏開天辟地?明明自己的城堡固若金湯、自己的鎧甲堅不可摧,還有自己的原則——他發誓,從“那天”以後,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為任何人交付感情。

他站起身,“葉先生,我們只是……合作夥伴,請你不要把國外那套帶到這裏,順便,我是獨身主義。”

因為葉卓禛突如其來的表白,沈眠本來預計在葉家的展品收集暫時告一段落。

等過幾天——沈眠想,讓葉卓禛想清楚了,冷靜了,他再過去。

他的動作被陳寒英看在眼裏,陳寒英問:“怎麽沒見你再去葉家?”

沈眠邊整理資料邊答:“有個問題兒童,我很頭疼。”

陳寒英咯咯咯地笑:“八百萬?”

沈眠扶扶眼鏡,無奈道,“嗯,就是他。”

她邊做PPT邊和沈眠說話,手指敲出殘影,下午有個她負責的巡回展的會,於館長也會來,陳寒英要發言,PPT還沒做完。

“他是不是真喜歡你?這幾天發微信也夠勤的。”

“喜歡我什麽?年紀大?”

陳寒英放下手裏的活,眼裏痛心疾首:“親愛的沈眠老師,請您不要低估自己的魅力,畢竟你和於鵬的緋聞都傳過。”

陳寒英小聲:“他們都說你是於鵬的地下情人,要不然為什麽那年於鵬離婚了,就把你招進來了。”

“你信?”

陳寒英雙手合十:“曾經。”

“然後?”

陳寒英嘆口氣:“沒有哪個老情人會讓你年關在即還畫三十幅畫,然後再負責一個展,並且十年不讓你升研究員的吧?”

“那也有可能是我不爭氣呢?”

陳寒英嘖嘖,“感覺你真是餓狠了,也不能夠吧?”

沈眠像是得到滿意的答案,哼哼地笑:“我有沒有餓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弄PPT,中午趕不上吃飯一定會餓的。”

陳寒英恨恨:“果然是有了八百萬,你腰桿都挺拔了!”

沈眠無奈笑笑,轉身又去整理文檔去了。

他想,自己幫助葉卓禛看到了父親的另一面,葉卓禛把感激看作了喜歡,否則他想不出有什麽其他原因會讓葉卓禛突然說出那些話。

但葉卓禛根本不是知難而退的人,此人臉皮厚,而且有種曠世的勇氣,根本不把短暫的失敗看作頹靡的理由,他發微信:“你怎麽不來?我在家裏等了你好久。”

沈眠在電腦裏回道:“工作突然忙起來了。”

那邊秒回:“是你突然不敢見我了。”

沈眠腹誹:你心裏清楚還說。

又過了幾天,葉卓禛突然問:“我聯系了五個我爸爸之前的學生調查X,你要不要過來聽?”

沈眠看著屏幕,還沒想好怎麽回答,葉卓禛的信息又來了:“你那天答應要幫我找到X的,你是言而無信的人嗎?”

沈眠看著這問句,一時覺得自己又陷進某種話術圈套裏,他只好答:“當然不是,什麽時間,我會來的。”

葉卓禛把時間地點發了過來,今天下午,他約了三位原先葉春的學生,“十一年前,我父親手下有八名碩士生,四名博士生,四個博士都是從本校直升的,和我父親認識的時間加上本科時間,最短也有八年,這四個人需要重點關註。”

“另外我排除了四個當時讀研究生一年級的,當時A大研究生招生制度大變,這四個人都是從外校考進來的,與我父親認識不過兩三個月,我父親在日記中寫過,X是他最早招進來的研究生之一,那麽他至少認識X超過兩年了,碩士二年級也有兩個是從外校考進來的,與他相交不深。”

“不過,碩士畢業那屆的兩個學生都是本校保研的,和我父親認識時間也有七年了,這麽算下來,還有六個學生需要我們調查。”

四個博士生,兩個研究生。

沈眠沈思片刻回覆道:“我記得那時你父親評上龍江學者不久,是A大地學系關於水利水電工程地質勘察的重點學科帶頭人,可能限於資歷太年輕,他於2010年的時候才申請了一個國家重點實驗室,實驗室最開始人數稀缺,當時我在歷史系的時候,學校裏有個不成文的辦法,沒有名額的學生可以記在老資歷的教授名下,由自己導師指導,被稱為聯合培養的學生,不過後來這個辦法被明令禁止了,我想知道的是,葉教授當時是否有聯合培養的學生?”

“好,我會叫助理查,中午……一起吃個飯?”

沈眠看看時間,“我去找你,上次葉教授書房的資料我還沒整理完。”

“好啊!”

葉卓禛歡快的聲音從話筒和門外一起傳來,沈眠一瞬間背脊僵硬,擡起頭看向門口。

他眼睜睜看著葉卓禛“小心翼翼”地敲門,推門,探進半個英俊瀟灑的腦袋,毫不怯場地和陳寒英打招呼,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到沈眠身邊。

沈眠從耳根一直燒到鼻尖,整張臉都燙起來,面對不斷逼近自己的這個人,他下意識瑟縮了一番。

葉卓禛俯下身,可能覺得不夠禮貌,索性蹲在沈眠面前,仰頭看沈眠,“我來接沈老師吃飯。”

陳寒英故意咳了兩聲,“哎呀哎呀,怎麽都十一點半了啊,我去吃飯了啊,沈老師工作別太忙啊。”

葉卓禛朝陳寒英眨眨眼,以感激陳寒英的體貼,學術部一共四個老師,除了沈眠和陳寒英以外,還有兩個正職研究員,平常在博物館的時間比較少,陳寒英一走,辦公室就剩下沈眠和葉卓禛了。

沈眠睨了眼將臉擱在桌面的葉卓禛,忍不住點了下這人高挺的鼻頭,“你怎麽來了?”

葉卓禛扒在桌面上,仰視沈眠:“想你就來了。”

沈眠無奈地嘆口氣,發現自己好像很難拒絕這麽直球的人。

他後退一步,葉卓禛就向前三步,於是沈眠站起身,把很大只的葉總也拉起來,“走,帶你去吃教師食堂。”

葉卓禛跟在沈眠身後,“上次我吃食堂,還是十幾年前,我爸帶我去的。”

沈眠來了興趣:“你們去的哪個食堂?”

“之春園附近那個,吃的紅燒肉和芋艿。”

沈眠一笑:“那我們今天也去那裏,你還記得路嗎?騎車去會快點,那裏的芋艿出了名的難搶的。”

吃飯時,沈眠又問起下午要訪談的三個人,“他們三個現在都是什麽工作?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吧?”

葉卓禛從手機裏調出照片:“金峰,34歲,當年碩士三年級,畢業後沒有和我爸繼續讀博,現在在首都一所重點高中做地理老師;衛旭,36歲,當年博士一年級,畢業後在某國內頂尖水力發電集團工作,主要提供工程技術服務,算是小半個中層,現在仍在七鹿灘大壩工作;還有一個人,廖怡君,38,當年博士四年級,現在留任A大,一個月前,她和我父親在七鹿灘進行地質考察,目前她接任我父親的班,是七鹿灘大壩地質總工程師。”

沈眠一下坐直了身體,七鹿灘,葉春遇難的地方,“你是說,葉教授去世時,廖怡君和衛旭都在七鹿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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