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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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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小時候阿娘最喜歡給她紮福丸,再用一根紅纓絳系住,跑起來的時候,紅纓隨風揚,煞是可愛。記憶中,她阿娘也總是在她身後不停的喚她:“阿纓,阿纓。”

江挽纓一下有些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進來的江挽纓還是在軍營中肆意長大的江挽纓,原主的記憶不斷地侵襲著她,而她在這一聲又一聲的‘阿纓’中潰不成軍,淚水決堤奔湧而下。

“發生何事了,快告訴娘!怎的哭的如此兇?”那雙手心疼的替她拭去臉上的淚,言語中全是疼惜。

江挽纓腦中一片混亂,終是崩潰,撲到婦人懷中慟哭起來,“娘!”

江挽纓的娘是東定先帝的義妹,鎮國大將軍夫人——晏月。而她早在三年前那場悄無聲息的陷害下與夫君雙雙被殺。

“娘,我好想你.....”江挽纓抱緊晏月,哭的更大聲了。

晏月哭笑不得,拍著江挽纓的背幫她順氣,笑道,“這孩子,今天這是怎麽了?”

江挽纓哭得不能自已,好半晌才抽抽搭搭的停下來,頂著花貓一樣的臉撒嬌式的看向晏月,“娘,我好餓,我想吃烤肉。”

晏月被她弄的有些懵,“你啊!”她寵溺一笑,“多大的人了,還天天和娘撒嬌。”

她端來烤肉,江挽纓伸手就取了根羊排啃了起來,肉烤的恰到好處,肉香在嘴裏散開。江挽纓吃的一嘴的油花,晏月無奈又寵溺地拿過帕子給江挽纓擦嘴。

靠的近了,江挽纓看見晏月兩鬢的白發,她心中升起一絲疼痛之感,剛要伸手去觸碰,眼前景象頓時停住,不消片刻,皸裂一片。

砰的一聲!

碎成了細沙。

一切虛妄不過泡影。

江挽纓的手還伸著,面前阿娘碎成細沙,細沙堆成了荒漠,黃沙漫天,呼嘯的風聲似是亡魂的哀泣。

江挽纓的眼淚流了下來,她顫抖著手,驀地睜大眼眸,“不要!”

淒厲的喊聲穿透沙漠,片刻後被狂風卷著飄遠了。

***

架上的水滾了又滾,升騰的水汽漫上天際,熏得天色由白轉青,已經是傍晚的光景了。晏照一直守在江挽纓身邊,眼看天色就要擦黑,江挽纓也沒有要醒的跡象。好在燒的不重,午時她餵了些水後,沒多久江挽纓就退燒了,只是一直沒醒。

晏照心裏已經有了打算,若明日江挽纓還不醒,只能將她拴在自己身上,去最近的地方找個郎中看一看了。

柴火劈啪作響,晏照拿了一根長枝條撥弄著炭火,身後的江挽纓有了動靜。

“不要...不要...不要 !”

江挽纓不停地搖頭,淚水滑進衣領,“娘...娘......”

她帶著哭腔不停的呢喃著,晏照心中一動,上前輕拍她的臉,“江勉,江勉?醒醒...”

江挽纓猛然睜開眼睛,漫天星河落入眼簾,她整個人面無表情,像是靈魂被抽走的玩偶。

晏照炸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慌亂起來,不停地問,“你怎麽了?江勉,聽見我說話嗎?你怎麽了?”

江挽纓面如死灰,毫無反應。

晏照這下急了,起身就去解拴在一旁的馬。

“不能等了,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郎中。”

他找來藤條從江挽纓的腋下穿過去,江挽纓的眼睛終於動了,她掀開眼皮,幹幹地眨了幾下眼睛,低低的道,“星星,好美。”

晏照的動作一頓,“什麽?”

江挽纓扭過頭,眼神空洞,“晏照...”她說,“我夢見我娘了。”

晏照握著藤條的手一頓,有那麽一瞬沒說話不知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晏照松開了藤條,在江挽纓的身旁躺了下來。

九天銀河為帳,看著那麽近又那麽遙遠。

“挺好啊,還能在夢中相見。”又隔了一會,晏照才開口,聲音悶悶地,語氣中有艷羨,“我從來沒夢見過我娘。”

江挽纓依舊沒動,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夢中場景歷歷在目,那麽溫馨的場景想起來時不知為何,心口處像有根針一下一下的刺著,雖不致命,可那種鈍痛感才更叫人難熬。

胸口似乎堵著一口氣,上不去又下不來,只覺得鼻子堵,眼睛也堵。

說來也真是奇怪,她一個一向不怎麽做夢的人,來這邊之後,夢似乎多了起來。像是一根無形的線,有人操控著線的另一端,不停的向她輸送夢境,夢境裏的人物一直變化,但無一例外都是和原主相關的,或是父親或是母親,亦或是三年前那場滅門的冤案。

江挽纓後知後覺地想,這一定是原來的江挽纓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訴她,自己的父母是多好的人。

這樣好的人不該有這樣的下場。

她如今占了原主的身子,頂了她的身份就應該完成她未盡的使命。

江挽纓早該明白,什麽系統,什麽穿越都不是巧合,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巧合,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宿命的鏈接。

就像她和原主,跨越不同的時空和人生,卻擁有同一個姓名。

江挽纓。

她可能做不到力挽狂瀾,但至少...不讓紅纓蒙塵。

江挽纓想到夢中坐在自己床邊的婦人,那樣好看,溫婉又不失堅毅的女人,隨夫征戰,保家衛國,鎮守邊疆,這樣的巾幗英雄不管是在哪個朝代都合該被人敬佩。

江挽纓覺得自己在夢中哭了很久很久,眼淚應該已經哭幹了才對,可眼角還是不斷有淚水滑落。

她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憤恨和不甘,憑什麽?

憑什麽好人蒙冤不得善終,惡人卻步步高升,高枕無憂?

江挽纓自己也說不清這種恨意從何而來,但又模糊的覺得,這大概是原主的怨和恨,怨蒼天無眼,奸佞當道,有仇未報卻被一朝奪了身體。

若是換了自己,大抵也是會恨的。

江挽纓慢慢擡手,擦幹了眼角的淚,眼神中的空洞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果然。

長夜寂靜,他們就這樣靜靜躺了很久,直到星宿暗淡,躲了一晚上的月華才偷偷跑了出來。兩人一馬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天幕一點點從深黑轉為靛藍。

不遠處的樹林中,睡醒的鳥兒撲通的翅膀飛離了林子,打破了這一夜的寧靜。

靛藍的天幕泛起一絲魚肚白,長夜去,破曉臨。

拴在一旁的馬兒,撲打著尾巴,低著頭去吃地上的幹草。

晏照從地上爬起來,拍掉沾在衣衫上的幹草,轉頭道,“餓了吧?我昨日在溪流裏看見不少魚,你且在這裏躺著,我去捉些回來。”

江挽纓學著他的樣子起來,懷疑的問,“捉魚,你會麽?”

晏照仰臉一副你怎麽能小瞧我的表情,剛準備開口,然而江挽纓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似你這般不食人間疾苦之人,怕是一向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吧。”

晏照一嗆,沒忍住回道,“你怎麽回事啊,原來你可不是這麽跟我講話的!”

經過一晚已經調整好情緒的江挽纓,想起前一日經歷之事,沒好氣道,“裝!”又白了晏照一眼,“你小子挺能裝啊,怎麽不繼續裝了?我說怎麽有大姑娘身量這麽高,身子還如此的壯!感情你是男扮女裝啊!”

“虧我還心存愧疚,一路悉心照顧!”

“你怎能如此心安理得?!”

“我們居然...居然......”

“居然還睡一張床!”

“你...你!”

江挽氣結,“你簡直無恥!”

這一通不分青紅皂白的指控,晏照相當不服。

“哈?我無恥?”他做什麽了?怎麽就無恥了。

晏照氣笑了,當即反駁,“第一我男扮女裝是為了保命,你自己識人不明還好意思怪我?”

“第二,什麽叫你心存愧疚悉心照顧?那是你帶錯路,自己要承擔的,又與我何幹?”

“第三,我們睡一張床又怎麽了?你我同為男人,我並未占你便宜,你有何損失?”

“說到底你還應該感謝我!若不是我大發慈悲,就憑你,莫說睡一張床,放在平日裏想見我都難如登天!”

江挽纓一聽不樂意了,“感謝你!我謝你什麽?誠然,先前種種原因有之,但昨日之事你怎麽解釋,我是不是因你受累!還受了大累!我可是差點小命不保!”

“要感謝你合該是你感謝我,若不是我,你早就人頭落地了,我還得搭個陪葬,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番話的!你以為你是誰?啊?不就是個皇帝有什麽了不...起...的.....”

江挽纓的話音逐漸低了下去,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皇帝?江挽纓迅速回神,她想起來了,當時被追殺時,那人好像確實對著晏照喊了聲陛下,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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