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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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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晏照思來想去,覺得沒準能在陶明館探到點什麽,王瑾年一看就是常客,且他上樓後樓下還有專人把守。若真只是吃個飯帶個隨從,隨從也應該隨身跟著才對。

況且王瑾年上樓的時候,身邊分明是跟著人的。

晏照在陶明館外徘徊良久,終是被他逮到機會,跟著被一群鶯鶯燕燕圍著的公子哥身後混了進去。只可惜,公子哥進的是二樓。

也是進了樓,晏照才知道,陶明館的三樓只對達官貴人開放,商人只限於二樓,三樓處也有專人把手,送菜酒水都只能送到三樓樓梯口,由把手的守衛送上去。

晏照心底冷笑,達官貴人聚在一起還能幹什麽?他覷了一眼守衛的位置,看來想從正面上去是不太可能了。

晏照腦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他看了眼三樓的位置,又轉回去,腳步很慢從二樓的房間一個個轉過去。直到走到其中一個房間,晏照謹慎的看向左右,沒人註意這才推開門迅速的進了房。

二樓只剩這一個房間還空著,他不敢開燈,恐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順著墻壁來到窗戶前,先是將耳朵貼在窗上,一息後才輕手輕腳的打開一條縫,向外看去,窗外很暗,依稀只能看見天邊零散的星宿。

他貼著墻摸到茶幾上的茶杯,取走上面的杯蓋,從窗戶處扔出去,清脆的一聲響聲傳來,樓上的窗戶登時被打開,不久後有聲音傳來。

“什麽聲音?”有人問。

靠在窗邊的人答道,“太暗了,後街不點燈看不清。聽著像是茶盞碎裂之聲,許是二樓哪家又過頭了,之前又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派個人下去提醒下就是了。”

好一會沒聲音,就在晏照以為人走了的時候,發問的那人又開口了,“小心為上,總歸是沒錯的。”

“大人如此謹慎,不愧是太師身邊的紅人。”站在窗邊的人輕笑了一聲,“不過方才大人不是已經差人下去查看了一番,並沒有其他人,碎片也證實確是二樓所用,大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樓上傳來一陣桌椅拖動之聲,片刻後,被稱作大人的人也到了窗邊,“小心駛得萬年船,若因你我耽誤了太師的大事,誰都擔待不起。”

晏照縮在墻角,透過窗戶的縫隙往上看,只能依稀看到些背對的身影。

樓上,王瑾年倚著窗沿,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大人此話言重了,同是為太師辦事,孰輕孰重,尋之還是分得清的。不過......”他畫風一轉,“有時候,謹慎過了頭當心適得其反啊,徐大人。”

晏照心念一動,徐大人?莫不是兵部侍郎徐章?想來也只可能是他了,畢竟朝中誰人不知,兵部侍郎徐章就是王自明手中棋,讓他落在棋盤哪個位置就落在哪個位置。

王瑾年語氣不善,徐章又怎會聽不出來。只不過王瑾年真真切切要喚王自明一聲叔父,如此親近的關系,豈是他可以相比的?他忍住話頭,全當沒聽見。

誰知王瑾年並不打算放過他,仍不依不饒語帶嘲諷,“徐大人在此位多年謹小慎微慣了,但此處是林州,我王家地盤,叔父所言我自當盡心竭力,只是有句話不得不勸徐大人。”

王瑾年並不拿正眼看徐章,語調微揚,“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徐章面色不佳卻不敢反駁,身份?什麽身份?王瑾年不過是仗著自己是當朝太師侄子,讓他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在這擺譜而已。

徐章強顏道,“小王爺...,怕是多想了,下官此次前來不過是替太師傳個話,具體如何實施,小王爺自己看著辦便是。”語罷,朝著王瑾年一拱手,“話已帶到,下官就先告辭了。”

“慢走不送。”

兩人對話一字不落的落在晏照耳中,很顯然,王瑾年看不上徐章。倒也在理,攤上這麽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叔父,輕狂一些也實屬正常,更何況是王瑾年這般年輕氣盛的性子。

須臾樓上傳來關門聲,晏照迅速貓腰,貼著墻邊走到門口,手指沾了點口水在門上戳了個洞。他湊在洞口往外看,方才與王瑾年敘話之人果然是徐章。

徐章出現在這兒顯然是王自明有所交代,晏照聯想起他們的對話,心下疑竇叢生,王自明又想做什麽?

徐章走了好一會,王瑾年才對著門口啐了一口,“什麽東西!不過是叔父身邊的一條狗而已,也敢來爺面前亂吠!”

晏照等了許久,不見王瑾年有所動靜,這才混在人群中出了陶明館。

天色深谙,晏照擡頭看去,忽明忽暗的星隱在大片漆黑中,就如同他自己,在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獨自前行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光明。

“還是古代的夜晚更好看。”江挽纓吃飽喝足洗漱完坐在窗邊看夜空,她房間位置不錯,窗外沒有遮擋,推開窗就能看見無邊蒼穹,只可惜今晚星辰不多,好在夜空清透,明月隱在雲層後,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她沐浴完坐在床邊已經大半個時辰了,晏照還沒有回來,也不知去了哪裏,古代沒有通訊工具,想找個人還真是難。

總不能坐著幹等,於是她把在寒石鎮買的物件全都拿出來整理了一遍,缺的東西讓客棧小廝幫忙采買,明天先去場地打個樣,就能正式開演賺錢了。

她美滋滋的想著表演的時候也能有人直接扔銀子給她那該多好的時候,房門叩響了。

咚咚咚的還挺急。

江挽纓收回神思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臉疲相的晏照,江挽纓好奇,“你去哪兒了,醒了就沒看到你人?”

晏照隨口應答,“隨便走走。”

江挽纓白眼一翻,又...隨便走走?她覺得晏照是當真不嫌累,江挽纓來了這個朝代最大的感想便是不缺路走,窮人出門全靠腿。每天從早走到晚的,他還真不嫌累。

當然這話江挽纓只能在心中腹誹,她拿起一旁打包的包子遞給晏照,“還沒吃吧,這裏的客棧不提供餐食,我去給你要壺熱茶,先吃點東西吧。”

晏照眼神空洞的看著一個個小小白白的包子,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包子已經涼了,肉香味卻不曾減少,化在齒間忽然就有了溫度。

玉牌、鐵鋪、街道、徐章和王瑾年的對話一直在腦中循環的轉,連日來不過是強撐,其實晏照心裏明白,自己不應該對江挽纓產生情愫,只是自從父親薨世,這麽久以來,江挽纓是唯一一個同自己說真話,關心自己的人。饒是她有那麽多在自己看來不好的習慣,可那有什麽關系呢?

他的習慣就都是好的嗎?習慣可以改,可情愫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甚至不由己心,不受控制,哪怕之前自己拼命抵制,但只要一點關心,看到江挽纓明媚張揚的笑意,他又止不住的再次動心。

還說什麽抵制,晏照自己都覺得可笑。

少頃,江挽纓端了熱茶進來,給晏照倒了一杯,還不忘囑咐,“他們樓下有專門的坐湯房,我已經吩咐過了,等你吃完就能去洗了。”

晏照嘴角有一瞬間的凝滯,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挽纓的面旁,江挽纓掰開晏照的手,將熱茶放進他的手心,眉眼彎彎,全是笑意,“快喝點熱茶順順。”

晏照聽話照做,視線卻不曾離開半分,江挽纓面容白盡,眼中似有星辰,星星點點的煞是好看。茶水入口,清冽茶香充斥唇齒,卡在喉間的包子順著茶水入了腹,只留茶香。

“快吃啊,發什麽呆?”江挽纓看他半晌不動,拍了拍他的手。

晏照如夢方醒,冷不丁的站起身,拿了包袱就去開房門,“我去沐浴。”

江挽纓猝不及防向後退,聞言看時,晏照已經出了房間,她莫名其妙,“我哪兒又得罪他了?”

晏照反手將門帶上,鼻尖似乎還能聞見江挽纓沐浴後的皂角香,他閉了閉眼,低聲自嘲,“確實可笑。”

一番折騰,再進房已是半夜。房內留了盞燈,晏照進來就看見江挽纓躺和衣在地上睡的正香。他走過去蹲下,江挽纓毫無察覺側躺在一邊,睫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晏照不由笑了,“真是能睡,晌午才睡的,現在居然還能睡著。”

他聲音很輕,喃喃自語般,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話中溫柔的語調。

晏照看向床,伸手將江挽纓抱了起來,放到床上。剛入夏,夜裏寒涼睡在地上受了風寒就不好了。江挽纓又翻了個身,側身睡到床裏面去了,身子蜷縮小小的一團。

燭火搖曳,昏暗燈光下那張臉都朦朧了起來。

晏照和衣躺在床外側,想了想又把被子卷成長條放到兩人中間,總不能趁人睡著占這種便宜。

燭火在晏照的眼中跳躍,奪權這條路走了快九年,九年的時間他像只藏在黑暗中的野獸,只待時機一到,露出獠牙,將那些亂臣賊子撕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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