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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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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許是白日睡得太久,夜裏神思不寧的江挽纓竟破天荒做起了夢。

夢裏一片荒漠,江挽纓站在荒漠中,憑空裏不知從何處竄出一群匪寇,匪寇騎著馬身穿獸皮制衣,為首的幾人手中拿著長矛,矛尖鋒利異常,口中喊殺著朝她的方向沖將過來。

江挽纓嚇了個半死,也不知怎麽想的,當下就撒丫子開跑。身後馬蹄聲不斷,耳聽聲音近在咫尺,江挽纓把心一橫,矮身蹲了下去。

就在她以為小命不保之時,馬蹄聲踏過細沙,成群的匪寇越過她的身體直直往前沖去。

江挽纓驚疑不定,仍蹲在地上看前方動靜。

忽然一陣號角鑼鼓聲飛沙走石穿越黃沙蔓延至四面八方。正前方,有人手持紅纓槍端坐馬上,身後大軍烏壓壓的一層看不到邊。

江挽纓傻眼了。不是?幾個匪寇而已需要搞這麽大的陣仗嗎?

江挽纓還在驚詫,待要再看,匪寇猶如有了分身之術,十幾人的隊伍眨眼間成了浩浩蕩蕩訓練有素的敵軍,鐵騎弩箭,錚錚踏步聲響。

頃刻間,戰火嘶鳴,雙方交戰,死傷無數。不知是哪方的利箭散在天空,離遠了看像是雨滴下墜,天羅地網般攏住敵軍。

漫天黃沙中只有江挽纓像個局外人觀戰這一切,箭雨一陣又一陣,有些就落在江挽纓的腳邊,雷鼓聲殺敵聲充斥著要將她的耳膜震碎。

她被震得有些發懵,回神時一支利箭已向她的面門射來,心裏明知就算箭射到也只會穿身而過,但江挽纓還是下意識的往一旁躲了躲,就是這一躲,利箭擦肩而過,倒勾勾起衣衫,刺啦一聲。

她反應不及,痛感後知後覺的傳入中樞,江挽纓側眼,肩膀處已經被利箭刮出了傷口,正往外滲血。

她一息間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方才匪寇騎馬踏來時分明未曾碰到她分毫,穿身而過的,怎麽此刻被利箭刺傷的感覺又如此真實?

殺喊聲還在繼續,江挽纓在這殺喊聲中隱約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阿纓!”

那聲音又急又促,一聲又一聲。

“阿纓!”

江挽纓順著聲源找過去,只看到沙場混亂,滿地屍骸,影影綽綽的人群在揮刀砍殺。

“阿纓!”又是一聲,比方才更急,“快躲開!”

躲開?躲開什麽?視線回轉間又是一只利箭射將而來,速度之快,江挽纓只能聽見箭羽的破空之聲,眼見箭離自己就三尺之遙,然而江挽纓的腿卻怎麽都動不了,像是有什麽未知的力量將她的腿牢牢困住似的。

她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應該是呆滯的,又隱約覺得這是夢,哪怕被射到也沒關系。

千鈞一發時,有人喚著她的名字一把將她撲倒在地!

哐當!

後腦結實的撞在黃沙上,很奇怪,一點也不疼。

少時,救她之人起身將她護在身後,渾厚的聲音像是在哪兒聽過,很熟悉,“阿纓,小心!”這人回頭銀色頭盔下,剛毅面容上有擔憂、有警惕。

江挽纓感覺到自己的唇一張一合地在動,說出的話語卻格外陌生,“父親!”

她腦袋一陣發暈胸口難受的想吐,像是靈魂被剛才那一撞之下撞出了軀殼。

那說話的是誰?

原來的江挽纓嗎?

她腦中一片混亂,只感覺頭暈的可怕。就在這時,天地忽然一個倒轉,還是黃沙黃土,江隋被人捆綁在地,掙紮之間被人狠狠摁在地上,他來不及說話就已經身首異處。

頭顱翻滾幾下停住,眼睛未合死死的盯著某處,眼中還有未盡的不甘和擔憂。

“父親!”

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天地,江挽纓覺得心口一陣鈍痛,痛的她直不起腰。

夜半無聲,晏照在黑暗中驀地睜眼,迅速起身點燃爐燈,床上江挽纓呻吟出聲,額頭被汗水浸濕,緊閉雙眸雙手抓著被子不住的掙紮,口中不斷呢喃,“父親...父親......”

晏照試圖叫醒她,“江勉,江勉?”

半晌無果,只能下床去取一旁的方巾,他沾了些水又坐回到床沿,拿方巾去擦拭江挽纓的額頭,江挽纓的樣子看起來很痛苦,似是被夢掩住了。

晏照擰眉拿方巾來回擦拭,擦到一半手卻頓住了。一滴淚順著江挽纓的眼角滑落下來,落在晏照的尾指上。晏照指尖不由的一顫,這眼淚如同滾水要將他灼傷。

他怔了片刻,起身去洗方巾,卻不料他剛一動,江挽纓的手就抱住了他的手臂,力氣之大將他硬生生的又拽坐了回去。

江挽纓的眼淚不斷滾落,沿著他的手臂落在中間的被子上,開出一朵朵無言的花。

晏照就那麽任由江挽纓抱著久久無言。

良久後,江挽纓的淚漸漸止住,又陷入了沈夢。晏照卻無法再入睡,他看著江挽纓的睡顏,心中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來。

他認識江挽纓的時間雖短,這期間不論發生什麽事情,晏照從來沒見過江挽纓沮喪或是頹唐,連低落都很少有,這一路上江挽纓總在樂呵呵的笑,不停的同自己說話,哪怕自己輕待與她,也不見江挽纓有過怨懟或是不滿的情緒,似乎在江挽纓的眼中沒有什麽困難是不能克服的。

可不曾想,江挽纓還有這樣脆弱的時候,若不是今日夢魘,他怕是沒機會看到這樣的江挽纓。

晏照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只覺得心口堵的慌。他伸手撫上江挽纓的臉,睡夢中的江挽纓不只是他,還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晏照表情一滯,如夢方醒般促然起身,疾步走到窗邊開窗。已是二更天,天色依舊昏暗,只有雲層後的清月偶然會露出臉。深夜的林州靜謐像是一座孤城,有清冷微弱的風順著窗游走進來,爐燈倏然一跳,隱隱有熄滅之相,幾次跳動之後又穩穩吐出了火苗。

被江挽纓挽過了胳膊不住的發燙,提醒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晏照眼中忽明忽暗,沒由來的一陣煩悶,他必須承認,對於江挽纓他已經無法在平常心對待。

這個一開始被自己當做是登徒子的人,在短短時間內不光改變他對她的看法,還能猜中他心中所想,知百姓苦,望天下安,胸有宏圖大志,是個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人。

江挽纓與他以往接觸的人都不同。

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

他對江挽纓有思慕之情。

長夜微涼,微風拂面。明月撥開層層紗雲,清輝落滿目。晏照望月輕輕笑了下,此刻心中的紗簾疊蓋,似明月出雲,再沒有一絲阻攔。

江挽纓模糊著神思從床上坐起,心中那種鈍痛之感猶在,她呆呆坐在床上,不知為何覺得眼睛有些發幹。昨晚夢境中的一切還一如眼前。

她一向很少做夢,從小到大做的夢屈指可數,大多數醒來都不記得。然而這次夢境中所發生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她原來也見過原主的記憶,但都是以旁觀者,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的。

除了覺得原主一家死的冤枉可憐之外可能還有些同情。

可這次.......

江挽纓楞怔的將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好像這樣就能緩解鈍痛似的。夢裏一切太過真實,江挽纓甚至懷疑是原主在透過她的身體傳達著對父母的思念之情。

只因只有一副身體,才會在夢中借此機會再見父親一次。

江挽纓在床上呆坐良久,鈍痛感沒有消失反而愈加深重起來,以至於她分不清這鈍痛究竟是原主還是她自己的。她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出江隋在千軍萬馬中一邊喚原主小名一邊奔來救她的場景。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世間之痛,唯有親人離開而不能釋懷。

或許連江挽纓自己都沒有覺察到,這一場夢境改變了她原本想要快點逃離系統的決心,這一刻,江挽纓決定,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原主一家,她現在頂了原主的身子就應該替她完成未盡的心願。

江挽纓忽地想起什麽,連忙下床去找自己的包袱,她記得包袱內有個包裹嚴實的玉牌,之前打開看過一次,只因為是碎的她沒怎麽在意,包裹好又放了回去。

沒準這玉牌有什麽線索也不一定。

江挽纓將包袱解開,一股腦的全倒在了床上,江挽纓找到玉牌迅速解開,玉牌露出真容,白玉清透中間還刻著字。

江挽纓將玉牌拿在手心仔細的看,“這字.....”她喃喃,“好像是個日字。”

日?是有什麽含義嗎?

她摩挲著裂口處,這一處看著像是摔碎,這麽說應該還有另一半,沒準另一半上也刻著字。江挽纓想著,房門被人推開,她慌張的將玉牌裹好塞進袖袋中。

晏照手中提著一碗餛飩進來,見江挽纓醒了,難得軟了的語氣,“這家餛飩味道不錯,你快來吃吧。”

江挽纓一時不適應晏照這麽和善的語氣,幹笑兩聲,“呵呵......”又不好拒絕他的好意,只得坐下來沒話找話,“你起的怪早的啊。”

晏照將餛飩放在她面前,貼心的將湯匙遞上。

江挽纓如遭雷擊,不知晏照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怎麽一覺醒來跟變了個人似的。好在江挽纓適應能力快,反正晏照性子反覆,習慣起來也不難。

她舀了一勺湯喝了一口,不住讚嘆,“嗯!好鮮啊,你怎麽不吃啊?”

晏照在她對面坐下,“我吃過了。”

“哦。”她又吃了一口餛飩,皮薄餡大,“味道真不錯,你在哪兒買的啊?”問完似乎覺得哪裏不對,一時又想不起哪裏不對。

晏照正給自己倒茶,“陶明館。”

“怪不得,他們家那這一碗不得一兩銀子啊!”說著又吃了一口餛飩,嚼著嚼著忽然轉頭,不確定的問晏照,“你說在哪兒買的?”

晏照:“陶明館。”

江挽纓用力咽下口中餛飩,不死心的問,“你哪兒來的錢?”

晏照不語,自顧自的喝茶。

江挽纓手一松,湯匙掉落碗中,她噌地一下站起來跑到床邊,一頓翻找。

身後晏照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來:“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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