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龍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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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龍雪山

驚喜盒子驟然降臨,楚凡煙開心之餘,甚至還有點兒不是滋味。

所以這麽久以來一直是她自己嚇自己。

原本的擔驚受怕忽然煙消雲散,一時難以適應。

燒烤到尾聲,只剩楚凡煙幾人留下收拾。

楚凡煙遠遠看見卓哥和周雲山說著什麽,一臉抱歉的模樣。

而周雲山的視線時不時落她身上,意味不明。

楚凡煙不知所措,至少今晚,她不想面對周雲山,收拾完就慌慌張張回房,卻失眠到半夜。

剛燒烤時她沒胃口,現在這個點又餓了,只好打著手電筒摸索下樓去廚房。

周雲山也在。

就像她第一次在“凡煙民宿”遇見他那晚。

“你怎麽在這兒?”楚凡煙問。

周雲山停了好幾秒才回她,“在等你。”

楚凡煙:“?”

她要是沒下來找吃的,難不成要在廚房等一晚上?

和那晚一樣,楚凡煙再次煮了兩包泡面,一碗給周雲山,一碗留給自己。

她心裏很亂,這些天的烏龍誤會讓她無地自容,想起來就尷尬!

自是不敢擡頭看他,只自顧自吃面。

“鐘卓文說你沒有交過男朋友。”

周雲山這冷不丁的一句話差點嗆著楚凡煙。

周雲山已經吃完,目不轉睛看著她,“為什麽要騙我?”

楚凡煙心虛。

雖然她不清楚卓哥對周雲山說了多少,但她相信卓哥,不該說的話卓哥肯定沒說。

她打太極道:“就……那樣了。”

反正現在秋後算賬也為時已晚。

“是因為你們以為我結婚了?”

“卓哥怎麽跟你說這個了?”

周雲山後仰,“我猜的。”

楚凡煙:“?”

栽跟頭了。

“你以為我姐是我老婆?”

楚凡煙尷尬一笑,心虛掩飾,可越描越黑,多說多錯,索性乖乖閉嘴,找借口回房睡覺,一撲通躺倒在床。

洗臉清醒後,楚凡煙仔細覆盤這些天發生的事。

其實從她撿到那張結婚證開始,到後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這中間漏洞百出,可置身事內的她總能將漏洞主動修補,跟著了魔似的,並把一切小細節放大,去作證周雲山已婚的“事實”。

但凡她沒那麽敏感,那段時間沒那麽“神經質”,肯定能發現不對勁。

可這都是後話,她現在激動更睡不著。

周雲山單身!

他單身!

楚凡煙翻來覆去打滾。

她沒有做小三,周雲山也不是壞男人。

他從一開始接近她純粹只是喜歡她。

楚凡煙臉紅緋燙,不停拿手背降溫。

消息提示音。

【周雲山】青州那衛生間的驗孕棒是?

快淩晨兩點了,他也還沒睡著?

楚凡煙不禁傻笑。

看來今晚失眠的不止她一人。

【楚凡煙】是我閨蜜的。

【楚凡煙】你以為是我懷孕了?

對面沒再回話。

默認了?

她盯著周雲山發來的消息。

怪不得周雲山突然不理她了。

她本以為周雲山刪掉她的聯系方式,是因為她的不辭而別,原來真實原因是以為她懷孕了。

開心一夜,楚凡煙只記得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睡著,起床時已日上三竿。

褪去一晚興奮,楚凡煙冷靜下來,意識到她和周雲山之間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她已經確診心臟病。

她還沒告訴過誰。

之前靠著心臟病這個借口賴在周雲山身邊不走,現在卻又因為心臟病這個由頭不得不疏遠周雲山。

她不想耽誤周雲山,不想越陷越深。

對周雲山是,對她也是。

所以接下來的三天,楚凡煙不是因為忙露營基地的事,就是以旅游高峰期忙為借口,處處躲著周雲山。

周雲山不是個傻子,他能察覺到楚凡煙的刻意回避,他想找楚凡煙單獨談談,可楚凡煙就是不給他機會。

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他不明白,他做錯什麽了?或者又讓楚凡煙誤會什麽了?

“楚楚,我們在走之前還想再試試納西族的衣服,你有空帶我們挑挑嗎?”

周韻和他老公盛情邀請楚凡煙。

楚凡煙正好有空,再加上周雲山不在,楚凡煙便答應了,帶周韻兩人去縣裏的民俗街挑衣服。

這地方她帶周雲山來過,就是周韻夫妻倆來第一次麗江度蜜月那次。

當時家裏的車壞了,楚凡煙只好騎院裏的老古董小三輪去縣裏采購物資,沒車牌沒頭盔,正好被交警逮著,是開車路過的周雲山“保釋”的她。

當時她丟臉丟大了,又剛好把“已婚渣男”這個名頭安在周雲山身上。

所以當周雲山拜托她挑幾件民族服飾時,她就和在縣裏做生意賣衣服的遠房親戚串通好敲了周雲山一筆。

周韻選好兩身合適的,問楚凡煙道:“哪個更好看?”

“黑色這套吧。”楚凡煙從中選一套,“更適合你。”

周韻穿上後就不換了,“行,就這身吧,加上我老公那套,一共多少錢?”

“不要錢。”楚凡煙搶在遠房表哥要價前開口,“你弟弟已經付過錢了。”

遠方表哥咬牙陪笑道:“是是是,之前付過了,付過了。”

回去路上,周韻和楚凡煙閑聊,家長裏短,聊到哪兒說到哪兒,包括周雲山小時候的故事,有意撮合。

“在我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雲山跟著媽媽留在國內,我跟著我爸去了美國。我們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一面。”

“後來有一年,雲山放暑假來美國找我玩,撞見爸爸喝多了耍酒瘋打我,雲山為了保護我,被玻璃紮了道很長一道口,現在腿上還有疤。”

“右腿大腿上那一道?”楚凡煙口不擇言。

周韻八卦般“嗯”了一句,“這麽隱私的地方你都知道?”

“不是……”楚凡煙想解釋什麽,可越說越蒼白,只好閉嘴。

“再後來,媽媽也來美國上班,把我從爸爸那兒搶回去。可她分身乏術,不能在同時照顧我和雲山的情況下,又去上班,所以只能把雲山寄養在國內小姨家,每個月給小姨寄生活費。”

“剛開始還沒什麽,小姨也經常寫信來美國,我們都以為雲山在國內過得很好,畢竟每個月寄給小姨的錢也挺多的,而且小姨又是媽媽的親妹妹。”

“可後來我們才知道,小姨對雲山越來越不耐煩,不管媽媽寄再多錢回國也於事無補,小姨時常不想管雲山,就把雲山反鎖在房間裏。”

“有次小姨一家三口出去旅游,忘了雲山還被鎖在房間,斷電三天後回家才發現。”

“也就是那次,雲山手機一充上電就給媽媽打電話哭著說他受不了了,媽媽什麽都顧不得了,連夜回國把雲山接去美國。沒吃沒喝三天,家裏又沒電,當時雲山才十一歲,不知道是怎麽扛過來的。”

楚凡煙想起雅雅朋友圈的那張合照,現在想想,只是表面和睦罷了。

所以這就是周雲山怕黑的原因。

楚凡煙心疼起周雲山,悲傷的表情被周韻捕捉。

“但是我發現哦,雲山好像在你面前不怎麽怕黑。昨晚淩晨,整個凡煙民宿的燈都關了,我下樓找吃的時候看見雲山站在你門外,黑漆漆的,就只能看見個影。我吃完東西上樓發現他還站在那兒,要不是我把他拖走,不知道還要站多久。”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楚凡煙搖搖頭,“沒有。”

是她偶然聽到過周雲山和別人的聊天。

那時候她還沒查出來確診心臟病,木貝貝突然惡化又脫險後,她回青州上班,公司接了個煙花展。

煙花秀慶功宴那天,楚凡煙路過,遠遠聽到周雲山在說什麽“雖然每個人生來都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但可以有選擇,能決定取舍。”

“我們都在歌頌愛情偉大、親情偉大,好像大家都這麽說就能像電影裏的英雄一樣去拯救世界,等待奇跡的發生,愛能戰勝一切。”

“可事實大多背道而馳嗎?生活不是電影。

明知自己有遺傳病史,還要把另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來。明知對方有遺傳病史,還義無反顧往裏跳。”

說完,剛好煙花綻放,盛大無比。

楚凡煙再也聽不清周雲山後面說的話。

-

楚凡煙扯回思緒,又補充道:“是我的問題。”

她不敢賭,不論是她,還是周雲山。

她怕周雲山和李延一樣,和之前所有的追求者一樣,在聽到她家有家族遺傳心臟病史時落荒而逃。

她寧願她和周雲山的關系戛然而止,也不願狼狽收場。

聯想到這,楚凡煙才反應過來,周雲山現在應該知道她家有遺傳心臟病了吧?

他知道木貝貝的遺傳心臟病,他那麽聰明,估計已經倒推到她身上了,比她先反應過來。

但他還不知道她已經患病的事。

楚凡煙的眼神黯淡無光,整個回程無神空洞。

周雲山在等她,專門在露營基地的鋪子門口堵她。

楚凡煙還想躲,卻怎麽也躲不掉,甩不掉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楚凡煙無能狂怒,用自己方式笨拙驅趕。

可周雲山只軟綿綿來一句,“談談?”

他帶她到楚凡煙第一次帶他們去看玉龍雪山的地方。

“短短三個月,這裏變化挺大的。上次我們來的時候這裏還不能停車,只能停在那上面。”周雲山似乎在找話題。

楚凡煙當然記得那次。

天還沒亮,他們五個人帶周雲山三人來這兒看玉龍雪山。

那天是她第一次聞到周雲山身上淡淡的木屑香味。

只有他身上才有,只有她能聞到。

周雲山看著她,“你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玉龍雪山是納西族人殉情的地方。”

楚凡煙補充道:“還有一句,這裏埋葬了很多人的愛情。”

“你想埋葬我們的愛情嗎?”

楚凡煙下意識否認,看向別處,回避,“我跟你之間沒有愛情。”

“沒有愛情?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楚凡煙答非所問,破罐子破摔,“你知道我們家有遺傳心臟病史,你還不躲遠點?”

周雲山:“我不介意。”

楚凡煙想起煙花秀那晚周雲山說的話,苦笑地問:“你不介意?你真的不介意嗎?你只是在賭,賭我是剩下的60%,可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在之後的日子裏,你每天都會生活在那40%的陰影裏。再後來,你會猜忌,你會麻痹,會責怪,甚至後悔,後悔為什麽當初要義無反顧地和我在一起。”

“我不會。”周雲山抱住她肩膀,“我發誓。”

“你現在發誓有什麽用呢?發誓如果有用的話,這世界上有一大半的人都會遭雷劈。”

“明知自己有遺傳病史,還要把另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來。明知對方有遺傳病史,還義無反顧往裏跳……”楚凡煙眼淚迷眼,看不清周雲山此時此刻的表情,“這是你說的吧?”

“是,可是後面我也說過……”

“我確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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