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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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周日早起,按理是有點虧的。然而醒都醒了不說,祁越還覺得很清醒,像雨後草地一樣清新——於是,即便深知待會兒要困,但這種從上天和自己的生物鐘裏意外偷了倆小時的感覺還是讓她從床上爬了起來。

上大學的時候,她有個教授,老夫婦二人都是牙買加黑人,說話倒是毫無可愛的牙買加口音,與學生們相當親近。有一次那位先生在新生歡迎會上演講的主題,總結起來就是五個字,“不要再睡了!”建議孩子們不要老是睡懶覺和回籠覺,醒了就起,一整天都屬於你。

祁越自問大學四年基本都是九點之前起,有時候因為喜歡游泳,天不亮就會起床,去游六點半的早場,不為其他,只為冷水的刺激。有時候游回來,其他室友大睡依然,而她會輕手輕腳地泡咖啡(在毫不流行手沖的年代用濾紙和熱水器做極其粗陋的手沖)、吃一片至今喜愛的桃李的白面包,看著窗外,朝陽初升。

那是精力充沛的年歲,雖然不喜歡熬夜但是期末總會通宵、有點報覆性消遣似的。

此刻啃完了面包,喝著濃咖啡(周末的放縱),她站在客廳中間,四下查看不大的房子,好,現在幹嘛呢?打掃嘛是之前打掃過了,每天在家的時間也很有限,生活習慣很不“造”,掃掃地拖拖地,十分鐘的事。剩下的時間,假如不出門,也絕不無聊,且不說打游戲,那成山的書本,盡是可供遨游的大千世界。

她從不會覺得生活無聊。頂多覺得暫時沒有喜歡的游戲,此外都是世上好書、好歌、好電影太多太多,看不完,興趣廣泛,審美——自己評價自己,只能說具有還可以的審美能力,並且特別追求審美的享受。這幾年也勤於反思,知道這些那些本質上的原因,除了自己生來的性格,就是父母養育之恩,自己從來沒有缺乏過物質,後來也因為物質不缺乏與精神的呵護而具有了眼下的能力,走到今天基本上順風順水,遇到的浪頭都小——所以,長出了這樣的性格、審美、價值觀、種種取向。和別人相比,她優秀是優秀,幸運也是幸運,雞生蛋,蛋生雞。

早幾年,她覺得周圍有不少人太低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這麽愚蠢的事情還要去做?”過了幾年,改造環境不能——事實上,憎恨和抱怨也不會改變事實——她又變成追求獨善其身,自己要堅守自己的真善美,別人垃圾就讓他們去。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事業是事業,自我發展是自我發展。內聖外王?那也要還隔著一層厚厚的細胞壁。這樣的心理隔絕造成的問題就是她總是找不對自己的位置,直到現在。

現在也不能說找對了,現在只能說承認這一切其來有自,用勉強實事求是的史觀追溯了一切的原因並予以認可。至於能不能接受人如其所是,端看事情。比如——

手機一震,清爽的早晨總會有人打岔,多好的上午都會接到讓人罵娘的工作:急,報個表來。

她只好又打開電腦,喝著咖啡當表姐。比辦公室稍微幸福的,一是可以大聲放爵士樂當工作BGM,二是可以穿著家居服周身皮膚都舒適。

表是很容易的一張表,清晰簡單,無非是自己回去數數,數完了填進去,人工加上電子表格構成一個系統、以強大生物體與強大軟件的結合替代一個本來可以很簡單的系統。祁越已經過了覺得當表姐很煩的階段,她只會在表設計不合理的時候罵人,以及——

現在這種情況:負責填表的小姑娘半天弄不好。

她一邊指導著小姑娘——按理也不小了,證也領了,明年三十了,怎麽還是這樣?——一邊和關系極好的上級感嘆,以感嘆的方法拉近距離、解釋問題,達成一種似有若無的“同仇敵愾”,如同一戰時在一個戰壕裏抱怨戰壕積水冬天太冷,然後可以自然而然地晚一會兒交電子版。反正,誰都知道,這些個東西往下“滾”下來(《官場現形記》裏的“滾單”,用這二字來形容層層傳達的公文真是再好不過)的時候,全都加碼過。說不定是為了給自己留有核對的空餘,收表的截止時間點整整提前了半天呢?她也幹過這樣的事啊!

她何止幹過,她經常如此,事先行動,be proactive,計劃自己的工作流如同設計流水線,處處都有處理殘次品的冗餘區。這還是上大學的時候買教材看,看過一本設計流水線的,名字叫什麽管理來著,但是內容全是工業化場景……

表上來了,她檢查了,有誤,有的地方一看就是報數據的人自己胡來,經不起絲毫推敲。她截圖,紅框標註,發給做表的姑娘。做表的只好道歉,她回覆“嗯嗯”,實際上心裏覺得別道歉啦快點補來不比什麽都強?然後又繼續等待。其實如果這件事直接給這姑娘幹,大概也可以,就是中間折騰更多,上一次上級先在工作群裏大罵一遍後來又打電話親自去“教育”的雖然不是這位,但這樣的事最好還是不要再有了。她知道自己在上級幾位好朋友眼中不是這樣的,但是整體印象下去了的話,自己也無法避免被拖累。

天王老子,也難以立刻獲得被拉出來單看的青眼,這就是人從直立猿進化到今天都沒有改變的視角。

等了十分鐘,終於發來了改正後的版本。她檢查無誤,轉給上級,聊著天等待的上級就此消失。她也想就此下線,但還是禮貌地去感謝姑娘的加班。網線那頭的姑娘順勢吐槽,說好累啊。她說,周末加班累?姑娘說不是,就是這個表,填報起來很累。

不知怎麽她的戾氣又上來那麽一點,好像從胃腸的某個地方緩緩地蒸騰出來在五內游走、端看哪裏送來了火星子就往上冒一冒:怎麽就累了,這就累了。就像審美上沒見過好的,工作上也沒見過壞的,說不定人際交往與個人能力上,也沒見過真佛是吧?

疫情剛開始的那年,大家還惶惶不可終日地被關在家裏,沒有哪家單位完全覆工,剛剛加入企業的她就被叫回來上班。她還不知道能是啥事,到了辦公室,當時的領導事情交代下來,她光看文件就看了一上午。這是啥,這又是啥,這還是啥?

哦,所以是一群人的人事關系和檔案都要送到社區去。哦不,人事關系到社區,檔案到檔案館。檔案剛才說是一團亂麻,自己也不懂,啊還是要趕緊推進整理檔案。還有就是,誰屬於什麽社區還要給上級政府主管部門去核實,但是名單確不確……唉不管了先和各區負責人聯系上,進群,萬事先進群……

那時候她二十七歲,回國未幾,對一切政府運轉、文書邏輯、國企操作全都一無所知,到這個地方上班不過一個多月。等到一輪又一輪的文件核實、政策調整、名單更疊、內外部扯皮推諉,盛夏的時候她完成了全部移交,六個區一百來號人全部的人事管理關系、組織關系和個人檔案。每到一個地方,社區負責人只管看看,查查,框框蓋章,給她一個回執,這就算了了。既沒有往返跑,更沒有遺錯漏,準時完成——這準時完成還是在她是最後一批啟動的企業的基礎上,在只有半個月時間的情況下提前完成任務,完全依靠自己的統籌、分析、計劃能力,把之前浪費的光陰都補回來了。企業領導不至於挨板子,自己還得到了表揚。

事後想想自己真是有天分的,天生具有這樣的本事,所以自動自發地這樣工作。相比而言,這個報名單的姑娘謹慎有餘,行動不足,要是當年換她來,那是絕對不行的。讓這姑娘幹活,後面還要一個足夠警覺的上司一直追著鞭策。

但事到如今,她還是覺得當初這件莫名其妙的移交事宜是自己處理過最麻煩最累的事。不在於其急難險重——自那之後她一直處理的都是急難險重的事!——而是在於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全然陌生之中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要說自己知道什麽,大概就是知道路,作為本地人,至少不用從頭找起。

她總是想起那個自己為了移交組織關系在一個老舊小區裏找居委會的下午。下著雨,自己走得一身汗,看見一間一樓的住宅,白色燈光從老式藍色玻璃中映出來,樣子怪像居委會,開門一看麻將館。正好老人家們打完了麻將,心情很好地把她領到在小區另外一頭的居委會。居委會裏正在布置第二天的人口普查工作,居委會主任兼書記說話之粗俗,她在一邊忍俊不禁,幾次差點笑出聲來。沒想到是組織委員還是誰,更加口不擇言。主任說,明天大家在家看家的還是要準時來,萬一有什麽事呢?組織委員附和,對,該來坐臺還是要來坐臺。

幸好大家都笑了。

下線,打開網頁茫然地瀏覽。咖啡也喝完了,她在腦海裏茫然思考。這些年過去了,她知道依自己現在的情況,繼續留在這裏,爛是不會爛掉,但是又能去哪裏呢?她是不滿足於這家企業能給自己的一切的,她在職場上能那麽自然大度地貢獻自己的智慧不全是因為大度的本性,更因為她幹脆覺得這都不算是什麽獨家創意,都不說管理學的書與經典理論,隨便看看36氪、哈佛商周、甚至少數派,還有無以數計的小宇宙的電臺節目,全都能有,一點兒不稀奇。

在這裏發揮不出多少本事,能讓她去all in的只有工作量,從來不是難度。每天上班雖然很忙還能摸魚、看看新聞、聽聽節目就是證明。

但就算不是這裏,又是哪裏呢?又能去哪裏呢?如果不是“去哪裏”的問題,而是“怎麽辦”的問題,那怎麽辦呢?自己學習?自己不斷追求進步?自己的進步就會足夠嗎?就會不枉廢光陰在自己身上均勻無情的流逝嗎?

她不知道,於是偶爾也會想,是不是還有很多事可以幹,很多事應該繼續幹,當一切都還可以平衡——無論是否累得搖搖欲墜——就堅持下去,甚至,更努力地掙紮一下,用點力?

“要不然看不見的機會就像醉酒的女子,就那麽走了!”

不知道哪裏冒出來這麽一句話,就這樣滑過腦海,她笑起來。這段時間總是偶爾莫名想起那晚上。其實自己一直尋找all in 的機會,然而最大的all in應該是愛一個人,因為愛就此將兩個人的生活聯結。

But where is she?

看看時間,還早,他媽的才十點!十點她就加了個班!雙手一拍,得,啥都別想,出去溜達溜達。

然而這一溜達,citywalk的路線也僵化,最後還是把她引導了咖啡店。咖啡店開得也早,簡直有點美國社區店的氣質。她走到收銀臺,準備隨便點杯美式然後望望風景或者看看書,還沒說話呢,後面就有人叫自己,“祁越?”

這聲音她很想聽到,很想很想。

章澈真是出來遛彎的。她沒有故意要邂逅祁越,甚至在她那被一周的極端繁忙充斥之後、霎時強制恢覆空白的大腦裏,幾乎記不得自己認識一個叫祁越的人。一覺醒來,只感覺空落,沒有徹底放松,周日就不能在家裏昏沈地度過,否則休息日若不能物盡其用、與加班何異?根本是倒虧!

躺在床上思來想去,雲朵般的被子枕頭裹來裹去,最後打定主意,去探店,喝杯咖啡估計就活了。哪怕無事可做到只能打量客人路人甚至手機裏的陌生人,也比在家裏發呆強。

也許太多人都忘記了咖啡因讓人興奮之餘一定讓人振奮讓人快樂,大家都是為了抵抗困倦而嗑藥。

誒!這麽說,還是要感謝林則徐!虎門銷煙,近代史教育讓多少人覺得任何藥物濫用都是錯誤的有罪的,一般的藥物吃多了都要引起道德關註,比如頭疼粉,更不要說……

她漫不經心地想著,就這麽走進了咖啡店,拿出手機就看見收銀臺前站著一個身影。天知道她怎麽就立刻認出那是祁越。好像還是剛剛認識的時候,又好像是祁越把她扶到車上的時候,又都不是,是眼下,是此刻,是便服、周末、意外偶遇,才見過幾次面,卻好像非常熟悉。

她幾乎要忘記,在好幾個晚上,自己漫無目的地刷著朋友圈,腦子裏想著近來的事,看見了祁越的朋友圈,就想著也許某個時候應該約祁越出來見面,應該告訴祁越這件事、那件事、還有自己的很多很多想法。

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可以和對方傾訴,大概覺得祁越健談,談吐也不俗。

然而自己幾乎忘記了這個念頭,縱容它數次閃過又數次消失,直到此刻。

“祁越?”

就這麽沒頭沒腦叫了一聲,下一刻想到的是,給祁越點一杯黑咖啡,她喜歡黑咖啡。

看著祁越轉過頭來,嘴角咧出一個微笑,“章澈?你怎麽在這裏?”

那是驚喜的微笑,事後想想自己,大概也差不多。

她說自己來喝咖啡,祁越說我也是,“你想喝什麽?”她立刻提出自己買單,祁越沒有誇張地推拒,只是微笑著說,“為什麽啊?”

那副樣子,倒像是在問一只小狗,你怎麽要選這根棍子啊?又像是問小貓,怎麽喜歡這個盒子呢?

“因為你上次——”說到那次醉酒,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我上次喝醉,還多虧了你幫我。”

她伸手就想過去點單,沒想到祁越自然地伸出右手一擋——那副酒店人職業的不卑不亢不軟不硬的姿態——攔住她,左手舉著手機,讓店員掃了付款碼。

她正想埋怨,又取笑自己有啥好埋怨的,祁越就轉過來笑著問,“拿鐵?”

“我的我自己來。”她說,這下祁越倒是沒有阻攔,立在一旁微笑著。看著祁越的樣子,她本來想說的什麽“怎麽好意思”之類的客套話,也頃刻消失了。

兩個人點完,找了一處靠窗而僻靜的位置坐下。屁股接觸到座位的一瞬間,她就感到一種疲倦從腰椎席卷向上,於是長長嘆一口氣。

“怎麽啦?”祁越問道。

她一時覺得不好開口,可是看著祁越簡直有點兒像大狗狗的表情,又覺得幹嘛不呢?

這是一個困倦周日,為什麽不呢!

大狗狗啊!

“好久沒休息,好需要休息,幸好出來了,還遇到你。”

說完她又有點後悔,對著大狗狗也不能這樣說話啊,更何況祁越即便是大狗狗,也只是自己在路邊邂逅的一只,連鄰居都不是,甚至不熟悉。怎麽可以說這樣親密的話呢?當自己還不能確定很多想法,包括自己的想法,怎麽可以就這麽說如此親近的話呢?且不說會不會讓祁越覺得自己什麽,自己就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這樣,應該是太累了!唉,這一下她都不敢去祁越的表情了,可是要是立刻低頭,這——

幸好咖啡到了,及時解救了她。兩個人都順勢拿起來啜飲,長籲感嘆表達滿足。

祁越放下杯子笑了笑,兩眼溫柔地望著她,“看來你最近很忙?”

章澈嘆氣,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眼神不自覺地四處游移。不防這姿態被祁越看去,祁越立刻改口說,“哎呀,好好的說那些什麽,說點別的!那天你喝完還好麽?你就回覆我說還好,我也沒多問,其實還蠻像知道為啥喝成那樣呢,方便說嗎?”

她當然方便說了。她巴不得說。她主動說那天喝的如何,女領導如何,期間怎麽幸虧祁越他們酒店菜好吃讓賓主都找到了許多可以聊天的內容。祁越插話問酒怎麽樣,臉上有促狹的笑意,她見了也笑起來,揮手假裝扇了扇,“還說酒!”

“都說好酒喝了不上頭,那是真貨,應該不難受吧?”

她怎麽做到在一句話裏把促狹和關心融合得這麽好?

“不難受,不難受。嘖,你看你,”感受到溫暖的章澈不自覺地流露出柔和,繼而又覺得不該這樣柔和,因為一開始已經親密過頭了,生怕叫人理解成別的——但其實又能是什麽呢——就改換一副哥們兒似的腔調,“我第二天和你說的又不是客套話,還覺得我騙你嗎?”

也不大對,這樣像嬌嗔。

祁越笑起來,笑得眼睛瞇上,“那是那是,都是真話!只是聽說還是放一放的好喝,有一次我爸爸的發小在那裏請客,慶祝他兒子考上英國的好大學——是真好,預科都略過了——那時候開的酒,感覺是當年的,太辛辣。”

“也就你們這些專業人士懂得多,我們這樣的,平時也不喝,啥也不知道。”

“專業人士不敢當,還有更專業的。”

倒是祁越也不像說客套話。

“說到這個,那天回去,我朋友一直誇你。”

“誇我?”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說話的口氣容易讓人往太過親近或太過客套去想,祁越就報以純粹的好奇,倒叫她原有的不好意思也消融了些。

“她誇你,服務好,以前沒見過這麽親切的酒店——酒店專業人士,說那天算是見識了。”

自己看見什麽?看見祁越好像有點害羞?眼神垂下去,有點無奈的笑意,她不喜歡這樣的誇獎嗎?還是說錯了什麽?

“也許是我太難收拾了,”她只好補充道,“要是沒有你,她還不知道怎麽把我弄回去。”

有時候貶低自己有用,她雖然不是驕傲非常的人,應用這招也談不上得心應手,這次甚至有點局促——假如是在利益場合,她就無所謂,然而是在這樣一個休閑場合,她用完了又後悔,覺得還是很客套。

幸好聽見祁越噗嗤一聲笑,“那是挺不好弄的,你還記得你怎麽進的電梯嗎?”

她說不記得,祁越說你是撲進來的,“或者說跌倒?幸好你沒靠在電梯門上,不然多危險啊。”

她有點兒不知道怎麽接,也許是咖啡因走血,此刻機敏極了,五分之一秒間她就想回答,不防祁越繼續道:“不過這種事酒店裏多的是。”

原來峰回路轉在這裏?

“那不都是八九點了嗎嘛?你怎麽——”

“婚宴加班啊,日常生活!”祁越坐直身體,“你是不知道那天那個婚宴,簡直亂來,論危險我都沒見過這麽可怕的,亂拉電線,就從我們羊毛地毯上過,會場檢查的時候我們看了都害怕,和婚慶說‘你們這是打算和賓客同歸於盡’麽?結果一開場……”

好像觸發了祁越的吐槽開關,好一會兒都是祁越在說她在聽,或者說祁越在表達各種花樣不臟但罵人的話、而她在笑,“每次我都不理解,為什麽,啊,非要儀式的過程中上冷菜,很多人就吃起來了啊!那搞的,下面捧杯,筷子勺子響,新人的儀式簡直像賣藝一樣!”

這下她真的笑出聲來,笑了幾個“哈哈哈”,數不過來。

“唉,不過服務了這麽多次,每次看到新人隨著俗氣的司儀說那些話,倒都能看出來他們的真誠。發誓的那一刻是相愛的,這也很好了。”

“哦?”她好像在這樣的話語裏聽到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趁著祁越喝咖啡,她想了想道:“這麽說,這是你在婚宴最——關註的東西?”

滿嘴咖啡的祁越搖搖頭,“不,我們只關註一件事。”

那口氣,活像什麽偉大強勢的董事長對CEO說什麽高瞻遠矚的指導。

“那就是,把菜都給我吃完!!真是的,不要浪費啊!!”

說罷,她開心的笑,祁越搖頭苦笑,繼續罵罵咧咧,十分苦大仇深似的。

結婚,婚禮,她一邊笑一邊想起,自己上一次參加婚禮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好像好幾年也沒有新的朋友結婚。印象最深,還是唐蕾的婚禮。那還不是薛瀾那樣,因為薛瀾是退市,唐蕾是敲鐘,所以對薛瀾她更多的是惋惜,而對唐蕾都是讚許。只是現在……

“唉。”

“嗯?”

“我在想,我,”她看見祁越眼睛裏的關心,怎麽就分毫不差地看見了抓住了?因為祁越不閃躲,也不避忌?“我想起我一個朋友,最近的事情。她老公創業老是失敗,鑒於她算是創業的合作夥伴,她知道得比較多,和我說的時候,聽起來也比較難過。”

我應該——

“老是失敗?創業在哪個行業啊?”

聰明人知道不問家事。

“那可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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