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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秧苗既要準備去A省的事，又得安排工坊這幾日的活計，忙的暈頭轉向，一時間便沒留意秦麥苗的異樣。直到傍晚下工，她看見二姐獨自坐在窩棚的門檻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這才察覺到她情緒有些不對。
“二姐，收工了還不回去？”秦秧苗拍拍身上的麥屑，走近了才看清秦麥苗紅腫的雙眼，“你這是咋了？”
秦麥苗慌忙用袖子擦臉，卻越擦越濕，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秧苗……我、我明天……不能來上工了。”
秦秧苗一楞，隨即蹲下身來：“為啥？是馮光遠又來找麻煩了？”
秦麥苗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秦秧苗這個急脾氣可受不了這磨磨蹭蹭的說話勁兒，追問：“到底咋了？你倒是說呀！”
“咱媽……她說我老是住娘家不像話，你這邊忙完了就讓我回婆家去……”秦麥苗抽噎著，把陳秀娥說的話給妹妹覆述了一遍，末了道：“我，我明天就不來了。”
秦秧苗的眉頭越擰越緊，忍不住打斷：“先別管媽怎麽說。二姐，你自己怎麽想的？願意回去，還是想留下繼續在這兒幹？”秦秧苗是不願意秦麥苗離開的，先別說她早看不慣馮光遠打老婆的行徑，便是只作坊裏也離不開秦麥苗這雙巧手。
秦麥苗自然也更願意留在這裏，否則她又怎會這般為難。可陳秀娥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她也清楚自己終究不能一輩子賴在娘家。
她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在你這兒幹活……我心裏踏實，可是......。”秦麥苗頓了頓，還是把話補全，“但媽容不下我長住，外人也要說閑話，馮家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秦秧苗氣得直發笑，“虧你想得這麽周到，敢情所有人的想法都顧慮到了，就是沒想過自己高不高興？”
秦麥苗被問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眼裏含著淚光：“秧苗，我不是不想……可我不像你這麽有本事，我這樣的人，不能不在意別人的想法啊。”
秦秧苗聽得心裏一酸，秦麥苗性情軟糯的確不如自己有魄力，可卻也有她的好處，自己無論如何不能眼睜睜看她再跳回火坑？
更何她好不容易才鼓起一點反抗的勇氣，若是這次退縮了，恐怕就再難有掙脫的念頭了。
無論是出於姐妹情誼，還是為了工坊的運轉，她都必須把秦麥苗留下來。只是，具體應該怎麽做，還得再仔細斟酌。
想到此，她伸手握住秦麥苗冰涼的手指，語氣緩慢卻堅定：“二姐，你先別慌。這樣，你去跟媽說——就是我說的，我出門這幾天工坊離不了你，你得留下來幫我照看。”她頓了頓，望進姐姐不安的眼睛裏，“一切等我回來，咱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秦麥苗正盼著有人能替她撐腰，聽到妹妹這番話立刻像有了依靠，溫順地點了點頭：“秧苗，我都聽你的。”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臨走前秦秧苗把工坊裏的媳婦都著急到一起。
她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龐，看著那上面看到或是激動或是忐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道：“這幾日我要出門一趟，工坊裏的活兒就拜托各位嫂子了。咱們的工序都是定好的，大家照常做便是。若是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站在人群靠後位置的劉艷霞身上，“這幾天，大家有什麽事，就都先聽艷霞嫂子的。”
這話一出，院裏靜了一瞬，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劉艷霞，她本人更是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一張臉先是愕然，隨即迅速漲紅，想不到秦秧苗竟是對自己如此看重。
其實這些日子，她心裏挺不是滋味，手巧精明的劉鳳梅就不說了，便是她有些瞧不上的、做事憨直的趙四妹也漸漸得了秦秧苗青眼。
唯獨她自己一直平平無奇，眼見後來的人漸漸在秦秧苗面前露臉，她說不急是假的，想要好好表現刷刷存在感，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做。
誰承想，秦秧苗竟然主動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想到一下要管這麽多人，不由有幾分驚慌失措。
她臉上發燙，手心冒汗，結結巴巴地推辭：“秧苗，這、這我怕是不行……我從沒管過事，萬一、萬一……”
秦秧苗看著她眼眶發紅、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心裏明白這步棋走對了。她為人精明，早將劉艷霞這幾日的低落和隱隱的不忿看在眼裏。
劉艷霞能力不算拔尖，但卻是最早一批跟著她的，性子也算穩當，此刻用她，既是安撫，也是給其他人一個信號：只要踏實跟著她幹，她秦秧苗都記在心裏。
“嫂子別擔心。”秦秧苗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卻字字清晰，“沒什麽難的，你就是幫我照看一下，晚間離開時收拾收拾。工藝流程你最熟悉不過，想來怎麽做都是心裏有數的。”她語氣稍稍加重，對眾人道：“紅霞嫂子是咱們工坊最早來的老人了，做事最是穩妥仔細。我信得過她，也希望各位嫂子嬸子都能配合著些，把這幾天順順當當地過去。”
這話既是對劉艷霞的鼓勵，也是對眾人的一番敲打。媳婦們互相看了看，都點頭應了下來。
劉艷霞聽著這番話，看著秦秧苗信任的眼神，眼眶不由得發熱。她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顫，卻多了幾分決心：“秧苗，你放心，我、我一定盡力看著……”
秦秧苗又囑咐了幾句工坊的瑣事，這才回屋拎上簡單的行囊帶上劉鳳梅和趙四妹離開小院。
秦麥苗送她到村口，望著妹妹遠去的身影，心裏很是不舍。
秦麥苗慢吞吞走回小院，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劉艷霞的聲音比往常要高幾分，卻明顯帶著緊張：“大家、大家就按平時那樣做活計……該浸料的浸料，該晾曬的晾曬……”
秦麥苗站在院門邊，看見劉艷霞在院子裏來回走著，一會兒看看這組，一會兒瞧瞧那組，臉上既興奮又惶恐，雙手不知該往哪裏放才好。她顯然很想做好秧苗交代的事，卻又不知從何入手，只能反覆叮囑著早已熟悉的工序。
有幾個媳婦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但手上的活兒卻沒停。劉艷霞見狀，更加著急，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秦麥苗悄悄走進院子，像往常一樣坐在靠墻的矮凳上，順手拿起一把浸泡得恰到好處的麥稈，手指熟練地開始編織。她的動作輕柔而專註，仿佛周遭的忙亂都與她無關。
過了一會兒，她擡眼瞥見劉艷霞仍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嘴裏念念有詞，顯然還在為如何“管事”而手足無措。看著對方那副既想做好又不知從何下手的模樣，秦麥苗心下微軟，終究沒忍住，趁著劉艷霞走過身邊的間隙，輕聲提點道：“紅霞嫂子，我瞧著浸好的麥稈好像不多了。若是接不上，怕要耽誤後面編織的進度。”
劉艷霞猛地停住腳步，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哎呀！可不是嘛！這麽要緊的事我竟給忘了！”她像是終於找到了明確的方向，臉上頓時有了光彩，急忙招呼了兩個媳婦，“快，快隨我去看看！得趕緊把料續上才行！”
看著劉艷霞匆匆離去的背影，總算有了些管事的樣子，秦麥苗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她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低下頭，重新專註於手中的活計。細長的麥稈在她指間靈活地穿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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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秧苗既要準備去A省的事，又得安排工坊這幾日的活計，忙的暈頭轉向，一時間便沒留意秦麥苗的異樣。直到傍晚下工，她看見二姐獨自坐在窩棚的門檻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這才察覺到她情緒有些不對。
“二姐，收工了還不回去？”秦秧苗拍拍身上的麥屑，走近了才看清秦麥苗紅腫的雙眼，“你這是咋了？”
秦麥苗慌忙用袖子擦臉，卻越擦越濕，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秧苗……我、我明天……不能來上工了。”
秦秧苗一楞，隨即蹲下身來：“為啥？是馮光遠又來找麻煩了？”
秦麥苗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秦秧苗這個急脾氣可受不了這磨磨蹭蹭的說話勁兒，追問：“到底咋了？你倒是說呀！”
“咱媽……她說我老是住娘家不像話，你這邊忙完了就讓我回婆家去……”秦麥苗抽噎著，把陳秀娥說的話給妹妹覆述了一遍，末了道：“我，我明天就不來了。”
秦秧苗的眉頭越擰越緊，忍不住打斷：“先別管媽怎麽說。二姐，你自己怎麽想的？願意回去，還是想留下繼續在這兒幹？”秦秧苗是不願意秦麥苗離開的，先別說她早看不慣馮光遠打老婆的行徑，便是只作坊裏也離不開秦麥苗這雙巧手。
秦麥苗自然也更願意留在這裏，否則她又怎會這般為難。可陳秀娥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她也清楚自己終究不能一輩子賴在娘家。
她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在你這兒幹活……我心裏踏實，可是......。”秦麥苗頓了頓，還是把話補全，“但媽容不下我長住，外人也要說閑話，馮家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秦秧苗氣得直發笑，“虧你想得這麽周到，敢情所有人的想法都顧慮到了，就是沒想過自己高不高興？”
秦麥苗被問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眼裏含著淚光：“秧苗，我不是不想……可我不像你這麽有本事，我這樣的人，不能不在意別人的想法啊。”
秦秧苗聽得心裏一酸，秦麥苗性情軟糯的確不如自己有魄力，可卻也有她的好處，自己無論如何不能眼睜睜看她再跳回火坑？
更何她好不容易才鼓起一點反抗的勇氣，若是這次退縮了，恐怕就再難有掙脫的念頭了。
無論是出於姐妹情誼，還是為了工坊的運轉，她都必須把秦麥苗留下來。只是，具體應該怎麽做，還得再仔細斟酌。
想到此，她伸手握住秦麥苗冰涼的手指，語氣緩慢卻堅定：“二姐，你先別慌。這樣，你去跟媽說——就是我說的，我出門這幾天工坊離不了你，你得留下來幫我照看。”她頓了頓，望進姐姐不安的眼睛裏，“一切等我回來，咱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秦麥苗正盼著有人能替她撐腰，聽到妹妹這番話立刻像有了依靠，溫順地點了點頭：“秧苗，我都聽你的。”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臨走前秦秧苗把工坊裏的媳婦都著急到一起。
她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龐，看著那上面看到或是激動或是忐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道：“這幾日我要出門一趟，工坊裏的活兒就拜托各位嫂子了。咱們的工序都是定好的，大家照常做便是。若是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站在人群靠後位置的劉艷霞身上，“這幾天，大家有什麽事，就都先聽艷霞嫂子的。”
這話一出，院裏靜了一瞬，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劉艷霞，她本人更是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一張臉先是愕然，隨即迅速漲紅，想不到秦秧苗竟是對自己如此看重。
其實這些日子，她心裏挺不是滋味，手巧精明的劉鳳梅就不說了，便是她有些瞧不上的、做事憨直的趙四妹也漸漸得了秦秧苗青眼。
唯獨她自己一直平平無奇，眼見後來的人漸漸在秦秧苗面前露臉，她說不急是假的，想要好好表現刷刷存在感，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做。
誰承想，秦秧苗竟然主動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想到一下要管這麽多人，不由有幾分驚慌失措。
她臉上發燙，手心冒汗，結結巴巴地推辭：“秧苗，這、這我怕是不行……我從沒管過事，萬一、萬一……”
秦秧苗看著她眼眶發紅、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心裏明白這步棋走對了。她為人精明，早將劉艷霞這幾日的低落和隱隱的不忿看在眼裏。
劉艷霞能力不算拔尖，但卻是最早一批跟著她的，性子也算穩當，此刻用她，既是安撫，也是給其他人一個信號：只要踏實跟著她幹，她秦秧苗都記在心裏。
“嫂子別擔心。”秦秧苗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卻字字清晰，“沒什麽難的，你就是幫我照看一下，晚間離開時收拾收拾。工藝流程你最熟悉不過，想來怎麽做都是心裏有數的。”她語氣稍稍加重，對眾人道：“紅霞嫂子是咱們工坊最早來的老人了，做事最是穩妥仔細。我信得過她，也希望各位嫂子嬸子都能配合著些，把這幾天順順當當地過去。”
這話既是對劉艷霞的鼓勵，也是對眾人的一番敲打。媳婦們互相看了看，都點頭應了下來。
劉艷霞聽著這番話，看著秦秧苗信任的眼神，眼眶不由得發熱。她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顫，卻多了幾分決心：“秧苗，你放心，我、我一定盡力看著……”
秦秧苗又囑咐了幾句工坊的瑣事，這才回屋拎上簡單的行囊帶上劉鳳梅和趙四妹離開小院。
秦麥苗送她到村口，望著妹妹遠去的身影，心裏很是不舍。
秦麥苗慢吞吞走回小院，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劉艷霞的聲音比往常要高幾分，卻明顯帶著緊張：“大家、大家就按平時那樣做活計……該浸料的浸料，該晾曬的晾曬……”
秦麥苗站在院門邊，看見劉艷霞在院子裏來回走著，一會兒看看這組，一會兒瞧瞧那組，臉上既興奮又惶恐，雙手不知該往哪裏放才好。她顯然很想做好秧苗交代的事，卻又不知從何入手，只能反覆叮囑著早已熟悉的工序。
有幾個媳婦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但手上的活兒卻沒停。劉艷霞見狀，更加著急，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秦麥苗悄悄走進院子，像往常一樣坐在靠墻的矮凳上，順手拿起一把浸泡得恰到好處的麥稈，手指熟練地開始編織。她的動作輕柔而專註，仿佛周遭的忙亂都與她無關。
過了一會兒，她擡眼瞥見劉艷霞仍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嘴裏念念有詞，顯然還在為如何“管事”而手足無措。看著對方那副既想做好又不知從何下手的模樣，秦麥苗心下微軟，終究沒忍住，趁著劉艷霞走過身邊的間隙，輕聲提點道：“紅霞嫂子，我瞧著浸好的麥稈好像不多了。若是接不上，怕要耽誤後面編織的進度。”
劉艷霞猛地停住腳步，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哎呀！可不是嘛！這麽要緊的事我竟給忘了！”她像是終於找到了明確的方向，臉上頓時有了光彩，急忙招呼了兩個媳婦，“快，快隨我去看看！得趕緊把料續上才行！”
看著劉艷霞匆匆離去的背影，總算有了些管事的樣子，秦麥苗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她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低下頭，重新專註於手中的活計。細長的麥稈在她指間靈活地穿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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