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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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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妥了

正說著,院裏傳來咳嗽聲。父子倆立刻拉開距離,李漢興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秦大興邁過門檻時,正看見李家父子一個在撣衣襟,一個在摸鼻子。

“老哥啊,”待秦大興重新歸座,李漢興搓著手,露出為難的神色,“你也知道,我家孩子多,衣服穿的也費。新媳婦的一身衣服,我還能想法子去借點布票,可這年月家家都不寬裕,這棉被實在是難啊!”

秦大興臉上的笑越來越淡,沈聲道:"李老哥,不是我這人不通情理,只是我這閨女從小也是被家裏寵著長起來的,雖不敢說多麽享福到底也沒吃過苦。"說到這兒他瞇起眼睛打量著李秋華,"聽說老哥家裏住房不寬裕,大侄子現下睡的是窩棚,在這樣的房子裏再沒有個暖和的被褥,兩個孩子怎麽過冬?”

堂屋裏突然安靜下來,李華年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李漢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正要開口,忽然見秦秧苗闖了進來:“爸,我不要棉被。”

兩個老漢同時擡頭。李漢興瞇起渾濁的老眼,心裏直犯嘀咕:這丫頭好生潑辣,往後也不知自己兒子能不能拿捏的住?

秦大興"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當響:"沒規矩!這是該你插話的嗎?趕緊給我出去!”

"我自己的婚事,我咋不能說話?"秦秧苗挺直腰桿,不看她爸,轉頭望向李漢興,“大叔,咱們打個商量?您答應我一件事,彩禮我幫您勸我爸。”

李漢興嘴角抽了抽,心裏暗想:這丫頭臉皮可真厚。換作別家姑娘,提到婚事早羞得躲屋裏去了,她倒好,自己給自己談起了彩禮。不過轉念一想,既然她這麽上趕著,自己何苦不占這白來的便宜?

“侄女有啥話盡管說。”李漢興堆起笑臉,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

“秋華哥的親媽走得早......”秦秧苗剛起個話頭,李漢興的臉色就變了,村裏人都知道,他最忌諱別人說他偏心後娶的媳婦。

秦秧苗才不管他樂不樂意聽,繼續道:“自古婆媳就難處,更何況還是個後婆婆,我打心裏怕得慌。要不是瞧著秋華哥對我好,大叔您也是個明白人,這親事便是我爸媽同意,我自己也不肯嫁過去受氣。”

李漢興臉上肌肉直抽抽,誰家未過門的媳婦跟未來公爹這麽說話的。

他強壓著火氣道:“大侄女!你放心,你嬸子不是那等心地不好的,斷不會給你委屈受。”這眼看著到手的便宜兒媳婦,李漢興自然不想讓她飛了。

秦秧苗撇撇嘴,露出個明顯不信的表情:“大叔,我就直說了吧。婚後咱就分家,我們小兩口分出去單過。您要答應這事,彩禮裏的棉被可以不要,我爸媽最疼我,準能答應。。”

這話一出,連趴在門口偷聽的陳秀娥臉都紅了,這個死丫頭可真不害臊,這才哪到哪啊,親事還沒定下來呢,她跟誰倆小兩口呢!

“住口!”這會兒秦大興已經忍不住了:“說的什麽話,你還懂不懂禮數,趕緊給我出去!”

秦秧苗不走,固執的盯著李漢興追問:“大叔,您同意不?”

“反了你了!"眼見著閨女忒不像樣,哪有還沒過門就要鬧分家的兒媳婦,這也忒不懂事了。面子上過不去的秦大興抄起掃帚作勢要打。

李華年見狀一個箭步沖過來,將秦秧苗護的緊緊的:“叔,您要打就打我吧!秧苗一個姑娘家可禁不住這個!"轉向又去哀求李漢興:"爸,您就答應了吧......”說著膝蓋一彎就往下跪。

“爸,我保證分家後照樣孝敬您!我跟秧苗啥也不要,就住我那窩棚,地就要邊上那二畝薄田。家裏的東西都給春發,我絕不惦記!。”

李漢興見兒子越說越離譜,一把拽住他胳膊:“渾說什麽呢!”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裏翻江倒海:這丫頭好手段,還沒過門就把兒子拿捏住了。

他搓著手看向秦大興,面露尷尬道:“老哥真是讓你看笑話了,你看這事鬧得。”

秦大興同樣苦笑著搖搖頭:“嗨,這兩孩子啊......,老哥啥也別說了,既然孩子們情投意合,咱當爹娘的還能攔著?

這麽著吧,彩禮就八十塊,兩包點心,一刀肉,再添件新衣裳。”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漢興,“至於分家...這是老哥的家事,我們不便多嘴。”

秦大興這話就是間接肯定了閨女剛剛說的,只要李漢興同意小兩婚後口分出來單過,他就再少要一些彩禮。

李漢興轉著眼珠,心裏劈裏啪啦打著算盤:這潑辣媳婦娶進門也是個不省心的,分出去其實反倒清凈。至於家怎麽分,李秋華好歹也是自己兒子,肯定不能啥也不給把人趕出去,一個窩棚兩畝薄地真的不多。

這小子早就跟老子藏心眼了,這幾年掙的錢大都是自己存著。一起過自己也沒得多少好處,分了家反倒能光明正大的要孝敬。這麽一想,李漢興又覺得其實分家也不錯。

“那行,我這就回去準備,再找人挑個好日子,爭取早點把兩個孩子的喜事辦了。”李漢興樂呵呵答應下來。

秦大興聞言笑著點頭:“老哥你看著安排。”秦秧苗的事拖不得,秦大興巴不得早點完婚,不然也可能這般讓步!

終於將婚事說定,都以為自家占了便宜的兩人握手言歡。

李漢興婉拒了留飯的邀請,帶著兒子從秦家出來。

路上他沒好氣沖著李秋華道:“老子為你可是盡心盡力了,將來可別娶了媳婦忘了爹!”

李秋華現在不管他爸說啥,都只管連連點頭稱是,他只求能順利完婚,生怕出一點岔子。

李漢興見兒子這般馴服,心裏總算舒服了點,又叮囑道:“等會到家別跟你媽犟,不管她說啥你聽著就是。”

李秋華忙不疊點頭:現在啥事都沒有把秧苗娶回家重要,他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跟後媽別苗頭。

見李家父子走了,陳秀娥幾乎是跑著沖到丈夫面前:“當家的,你咋就能答應他那麽離譜的條件,這麽點東西,說出去都不夠丟臉。”老三多能幹的閨女啊,彩禮卻只有她大姐二姐的一半,養這麽大一閨女,白白給了人家,想起來就虧的慌。

“你吵吵個啥!”秦大興壓低聲音訓自己不懂事婆娘,“沒聽見閨女要分家單過?。”

陳秀娥正要反駁,秦大興瞇起眼睛,聲音滿是算計:“就咱秧苗那機靈勁兒,分家能吃虧?眼下松松手,往後小兩口能忘了咱的好?這不比硬摳那點彩禮不強?再說了......他撇撇嘴,“老李家未必真拿得出來。”萬一真談崩了,那時可不好下臺。

秦大興覺得有口渴,喝了口水繼續道:“你瞧見沒?李家那小子多護著咱閨女。就沖這點,將來日子就差不了。”說著說著竟露出笑模樣,“李老漢不識貨,把這麽好的兒子往咱家送。”

陳秀娥張了張嘴,秦大興一個眼刀飛過來:“這幾天對閨女好點兒!別整天扯後腿。你瞧好吧,這李家小子保準比前頭兩個女婿都強。”

陳秀娥突然明白過來——當家的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呢!

想通此節,她不甘示弱地回嘴:“就你是親爹?老三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說到這兒眼圈一紅,頓時又難過起來:“這丫頭打小就主意正,為塊糖都能跟我鬧翻天......”她抹了抹突然發酸的眼角,“現在眼瞅著要出嫁,我這耳根總算能清凈了,心裏反倒又舍不得了,這個死丫頭真是讓人不省心。”

她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老李家那是什麽光景?後婆婆、偏心的公公,連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給她找了那麽多的殷實人家都不樂意,偏要上趕著去睡窩棚,也不知道是精是傻。”

秦大興嘆口氣,安慰的拍了拍老伴兒:“你啊,就是嘴硬心軟,有這會兒傷心的功夫,娘倆個少吵幾句嘴多好!”

陳秀娥被這話說得破涕為笑,一把拍開丈夫的手:“少在這兒說風涼話!到啥時候我也是她親媽,可比你這個當爹的跟閨女更親。”

她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到啥時候我也是她親娘,可比你這個當爹的跟閨女更親。”

秦大興嘿嘿笑著應和:“是是是,比我親。”

親事總算定下來了,雖說沒能全按著心意來,可到底了卻了一樁大事。秦家小院裏那股子沈悶勁兒一掃而空,又恢覆了往日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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