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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沒想過跟她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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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沒想過跟她分開

秦秧苗沿著田埂走了沒多遠,忽然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她猛地回頭,點點星星光下李秋華的身影停留在不遠處。

“你跟著我做什麽?”她心裏升起幾分不悅,覺得這人好沒分寸。

李秋華見被發現,索性大步追了上來。冬日裏的田野一覽無餘,藏是藏不住的,再說他原也沒打算藏。

“我......”李秋華有些局促的解釋,“就是擔心你一個人不安全。”他真只打算遠遠跟著,等看人進了村就離開的,誰承想自己走路的速度太快,這才沒一會兒就離的太近了,以至於被發現。

秦秧苗見他這副模樣,想起之前他也曾幫過自己,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真的不必了......”

話音未落,一個黑影突然從她腳邊竄過。秦秧苗只覺得腳背一沈,本能地驚叫一聲跳了起來。待看清不過是只田鼠,她頓時羞紅了臉,剛誇了海口馬上就被打臉的感覺可真尷尬。

“嘿......”李秋華連忙捂住嘴,卻在看到她羞惱的眼神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秦秧苗氣惱的瞪他:“你笑話我!”

“沒有,沒有”李秋華趕緊收了笑意,再次道:“這田埂晚上真的不好走,我送你到村口就回,成不?”

秦秧苗猶豫片刻,終是輕輕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影子拖的老長。

***

秦秧苗邁步進院,柴門上的銅鈴"叮當"一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脆。

堂屋的棉布簾子隨即被掀開,秦麥苗探出半個身子:"小妹,你回來了,快進屋吃飯吧!”妹妹下午賭氣跑出去,她十分擔心。

秦秧苗猶豫了一瞬,還是擡腳往正屋走去。橫豎躲不過,何必跟自己肚子過不去?掀開簾子的瞬間,玉米粥的香氣混著柴火味撲面而來,讓她空蕩蕩的胃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炕桌上的晚飯已近尾聲——幾個粗瓷碗底殘留著玉米渣粥,竹筐裏還剩半個窩頭。秦麥苗麻利地從鐵鍋裏盛出溫著的粥:“快趁熱吃。”

秦秧苗接過碗,小小的炕桌已經圍滿,她便和姐姐一起站在地上吃。陳秀娥目光不善的盯著她:“還知道回來?天都黑透了,誰家閨女像你這麽野。”

秦秧苗對陳秀娥的話充耳不聞,只管端著碗低著頭小口喝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裏,整個人暖和多了。

嘮叨像背景音似的在耳邊嗡嗡作響,她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也沒往心裏去。

“跟你說話呢!”陳秀娥見秦秧苗垂著眼不吭聲,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火氣“噌”地竄了上來,手裏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當響。

“又這麽晚回來!還有沒有一點閨女的樣子?”她聲音尖利,刺的耳朵極不舒服,“黑燈瞎火的在外頭瞎逛,難怪別人要傳那些閑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不檢點,就別怪別人嚼舌根!”

秦秧苗猛地擡頭,眼底燒著兩簇火:“媽。”她嗓子發啞,卻字字泣血,“您可是我親媽,就這麽編排我?我有沒有縫,您不是最清楚?”

說著冷笑一聲,“咱家那些好東西,是我一趟趟往外跑辛苦賺來的,還是我‘有縫’騙來的?您摸著良心說!”

陳秀娥被噎得臉色發青。

秦秧苗卻像開了閘的洪水,這心日子憋在心裏的屈全面爆發——

“您伺候也不是伺候我!我們姐仨從小當牛做馬,您自己要裝眼瞎,看不見,誰能有啥辦法?

別人家閨女好?可別人家閨女再好,您有啥關系?能給您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嗎?我們再不濟,也是您親生的,天天一心為了這個家,事事想著您跟我爸!”

她越說越激動:“再說了,誰家親媽像您一樣,閨女一成年就惦記著賣高價要彩禮?!”

“你!”陳秀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她想起秦秧苗弄砸的好親事就心痛:“反了天了!”陳秀娥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哆嗦著指向秦秧苗,“我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來氣我的?!我看你就是看不得這個家好!你打量著如今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說來也怪。陳秀娥在丈夫面前溫順如綿羊,對兒子更是百般呵護,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唯獨對三個閨女,陳秀娥容不得她們有半點忤逆。

今天也就是碰上秦秧苗這個刺頭。要是換作另外兩個閨女,她早就一巴掌呼到臉上去了。不過,那倆也沒這個膽子頂撞她就是了。

“我怎麽就看不得家裏好了?”秦秧苗眼眶通紅,“我不就是沒讓您賣了我嗎?大姐二姐逆來順受,您就真當賣閨女是天經地義了?!”

“你、你......”陳秀娥氣得眼前發黑,踉蹌著撲過去就要打。

娘倆個越鬧越兇,秦麥苗都快嚇傻了。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向還算孝順的小妹今天是瘋了麽?怎麽敢跟媽說這樣的話。

陳秀娥枯瘦的手掌高高揚起,下一刻就要落到秦秧苗臉上。

“媽!”秦麥苗尖叫一聲,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陳秀娥:“您消消氣,秧苗她不是存心的。”

秦家樹也急忙從炕上跳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擋在兩人中間:“媽,您別生氣!”

見寶貝兒子光腳站在地上,原本氣急了的陳秀娥瞬間理智回籠:“你這孩子,地上多涼啊,哪能光腳在上踩,凍病了可怎麽好,趕緊穿上。”見兒子不動,又佯怒道:“連你也不聽媽的了?”

秦家樹連連搖頭:“媽,我聽您的,但您可別在生氣了。”

“好好好,媽不生氣了。”陳秀娥對兒子永遠百依百順。可轉向秦秧苗時,眼中的怒火又燒了起來:“你倒是本事,哄得你姐你弟都替你求情。”

這時秦大興慢悠悠地開口:“行了,大晚上的鬧什麽鬧。老三,今天這事是你不對,哪有這麽跟媽說話的?趕緊給你媽賠個不是。”

秦秧苗並不敢忤逆秦大興:“媽,我錯了,您別生氣了。”

秦大興又說老伴:“孩子媽,咱們當老的不該跟小輩計較,老三都認錯了,你也別揪著不放。”

這話明顯是在和稀泥,但沒人敢不聽。陳秀娥像洩了氣的皮球,整了整散亂的頭發,狠狠瞪了秦秧苗一眼:“今天看你爸面子,饒你一回。”

“知道了媽。”秦秧苗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好了,吃飯吧!”秦大興一錘定音。

飯桌上頓時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妞妞抽抽搭搭地扒著飯,秦麥苗戰戰兢兢地給大家盛湯,生怕再觸了黴頭。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就這樣匆匆落下了帷幕。

吃罷晚飯,秦秧苗主動收拾了碗筷,簡單洗漱後回到屋裏。

推門時,正看見秦麥苗抱著妞妞在炕上輕拍,聽到動靜慌忙背過身去,擡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秦秧苗擔心吵醒外甥女,輕手輕腳地關上門,蹭到炕上。她伸頭瞥見妞妞已經睡著,這才壓低了聲音小聲道:“二姐,你哭了?”

“瞎說啥呢。”秦麥苗的鼻音濃得化不開。

秦秧苗在心裏嘆氣。她這個二姐啊,連撒謊都不會。這模樣說沒哭,三歲孩子都不信。

“二姐,你別難過,也別把咱媽的話放心上。那個姓馮的這麽欺負人,咱們憑什麽還要上趕著回去伺候他,就不回。”秦秧苗說著說著聲音就揚了起來,又趕緊捂住嘴看了眼熟睡的妞妞。

秦麥苗苦笑著搖頭:“傻丫頭,嫁出去的閨女哪有在娘家過年的道理?萬一他真要是不來接,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那怎麽行?”秦秧苗立刻急了,“你自己回去豈不是更助長了他的氣焰?”

她突然想到什麽,聲音低了下來:“二姐,你是不是也跟媽一樣,怪我昨天對他冷言冷語?”真要是自己回去,那還不如昨天就隨著馮光遠一起走。

秦麥苗沈默地掖了掖妞妞的被角。要說一點不怨是假的,可她心裏又清楚,妹妹這麽做也是為了幫自己,就又怪不起來了。

“快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呢!”秦麥苗轉身躺下,避開了這個問題。

秦秧苗卻不肯罷休:“二姐,馮光遠他這麽打你罵你,對妞妞也不好,你就沒想過離開他嗎?”她們姐妹三人秦麥苗日子過得最糟心,結婚不過三年,挨打受氣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秦秧苗不敢想象,一輩子那麽長,這樣子的日子要怎樣熬。

暗夜裏秦麥苗猛地轉過身,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說啥傻話呢?夫妻就是要過一輩子的,你這話說的太傷人了。”

秦秧苗在心裏反駁:他打你的時候都不怕傷人呢!話到嘴邊卻變成:“可這樣,你也太苦了!”

“離婚的女人誰還看得起?再說妞妞怎麽辦?”秦麥苗突然激動起來,又怕吵醒孩子,硬生生壓著嗓子,"你還小,不懂這些,以後別再說了。”

屋裏驟然一暗。秦麥苗拉滅了燈,轉身留給妹妹一個沈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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