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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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把柄

兜裏沒煙了,餘知歡只好管高娜要了一支,坐在松城那座最高的觀景臺上兀自抽著。

打過穆至森的那只手還麻著,夾著煙,有些微顫地送到嘴裏。煙霧繚繚,籠罩在她的眼前,叫她瞧不真切這座還算熟悉的城市。不過也多虧了這煙,才讓她把止不住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我記得,你從前是不抽煙的吧?”高娜坐到她旁邊,嘴裏也叼了一支,湊過去,向她借火。

橘紅色的小火苗微微跳動著,映照在餘知歡那張白皙的臉上,讓人瞧著,便不由得對這姑娘生出了既憐憫又敬畏的感情來。

“嗯,不抽。”她收起那個刻有自由女神像的黃銅打火機,向著天邊,輕輕地吐出一個煙圈。

“化療開始後,頭發就少了,覺也少了。睡不著,就只能開始抽煙了。”她淡淡地說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好像之前經歷的那些身體上的痛苦,如今都能隨著這裊裊的白煙消散了。

“抽煙對身體不好。”高娜剛說完這話,就覺得自己說的是一句廢話、一句欠打的話。

餘知歡笑了笑,“嗯,有陣子是戒了酒,還戒了油腥,但是竟然又學會了抽煙。”她覺得自己這樣自欺欺人,真的還挺可笑的。

“咳,沒關系,也不是什麽大事,活得開心就好。”說完這話,高娜當即又開始懊惱。她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挺不會安慰人的,說什麽錯什麽,都是一些很踩雷的話。可這是她第一次碰上這種有關生死的大事,叫她一時太難以接受。本來還想著能撮合著倆人覆合,但一想到現在這樣的情況,她就頓時感覺,和好不和好這事兒已經算不上是什麽大事兒了。

餘知歡並不在意高娜的話,她低下了頭,看著煙頭被山風吹得明明滅滅,盯久了,眼裏就漸漸地發澀。

“嗯,回來後都還挺開心的。就是一看到他,心裏會忍不住地難受……” 說著,被煙熏過的啞嗓又哽咽了起來,“其實,我是真的對不住他……”

“三年前,感情那麽好的時候,我卻走了,一句話也沒給他留下。我都不敢去想他會做出什麽事……

“等飛到國外後,為了自己保命,我連猶豫都沒猶豫,就去醫院把我們的孩子拿掉了。

“那孩子都快三個月了啊,我們甚至都已經為他想好了名字……

“被推出手術室後,他們讓我看……是個男孩,小小的,就那麽一點……我想哭,特別想哭,就是沒力氣了……

“可後來,只要我一想到……當時他要是也在的話,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人兒血肉模糊地躺在冷冰冰的鐵盤上,是不是會恨我?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後悔得心痛……

“直到現在,我也還是會噩夢不斷,醒來後我就會不停地質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可是娜姐,我真的沒有辦法……

“還有剛才推他的那一下,我不是恨他,我是想讓他恨我,想讓他別再靠近我……

“娜姐,我知道,他什麽錯也沒有。錯的是我,是我對不住他……”

將要西下的落日,沒有什麽溫度。山風迎面吹來,冷冷的,將她的只言片語吹散,輕得仿佛不存在一樣。

高娜伸手攬了攬她,想暖一暖她那副瘦弱的身體,卻心知,自己能做的真的太少。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卻只想讓她減少一點點對自己的譴責。

高娜把煙按滅在旁邊的巖石上,對她說道:“知歡,你倆的事,不是老穆的錯,更不是你的錯。我知道那個孩子對你意味著什麽,可你還是你自己,你有你要爭取的生命,你有權決定該如何好好地活下去。說實話,你真的不用自責,就算老穆知道,我想他也一定會做一樣的決定。”

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幕,餘知歡又忍不住擔憂起來。她抹了抹眼角的淚,坐直了說道:“娜姐,我覺得自己剛才沖動了,如果沒把事情告訴他的話,就不用……”

“哎……這樣的假設沒什麽意義。”高娜嘆了口氣,打斷她道:“就像你對著太陽說,你別落下吧,別落下吧,難道它就能永遠掛著了?”

餘知歡搖搖頭,表情有些落寞。

高娜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說道:“就算你不說那些話,他也不會放了你。老穆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你也應該清楚吧?”

的確,如果她不說那些話,照穆至森剛才的樣子,必定是什麽事都能幹得出來的。結果,比現在也不會好多少。

可現在的結果,餘知歡也害怕,甚至是能預見到的害怕。就像當初他的父親為了他的母親,把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然而他的祖父能饒過他麽?

這樣的結果,餘知歡只猜對了一半。因為穆至森已然不止是像他父親,他的身上還有著他祖父那般的手段和狠絕,這大概是那位老人自己也沒能想到的事。

畫室裏,餘知歡的那番話,讓穆至森的大腦失去了片刻的理智,他手腳冰涼地癱在地上緩了半天,才想出自己下一步該如何去做。

從高娜的畫室到穆家,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只開了不到 20 分鐘。開快車,是他心情不好時才有的習慣。

當那輛黑色的卡宴沖進穆家的大門時,門口的守衛便隱約感到了不安。

明天就是他的婚禮了,穆家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而此時的穆至森,就像與這件喜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突然闖了進來,帶著與這喜悅氣氛不相符的冷漠,把祖父那位貼身的傭人叫進了自己的屋裏。

“何叔,坐。”穆至森比了比屋內那張沙發,語氣雖客氣,但聽不出一點溫度。

年近 70 的老何,自小就跟在穆家老爺的身邊,應該也就是他剛患上聾啞癥時的年紀,因此算得上是這裏資格最老的老人了。加之又是穆家老爺的貼身傭人,哪怕是穆至森這樣的少主人見了,也要對他尊敬一些。

可老何依舊是最守規矩的,從不敢隨便逾矩。於是,他擺擺手,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穆至森也並不強求,兀自坐到了那張沙發上。

“何叔,”他擡頭看著面前那張比祖父看起來還略顯老態的臉,不帶一點同情地問道:“您的兒子當初判的是無期徒刑,我沒記錯吧?”

老何聾啞,只能靠別人的口型來辨別說話的內容。當他看到從穆至森的口裏不緊不慢地吐出那些字時,他的心不由得顫了顫。

他最忌諱別人提到他的這個老來子——他像寶一樣珍視的唯一的兒子,是他被穆家死死拿捏住的一個把柄。

從前是穆老爺,現在看起來,將要換到這位少主人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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