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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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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狼

以如今的局面來看,穆秉章僅存的,只是一點點威望而已,而穆至森已經全盤接手了穆家的生意。就算是一輩子忠於穆老爺的老何,此時也不得不忌憚穆至森幾分。

尤其是,穆至森今天突然提起了他的兒子,這讓他的額頭上止不住地冒出冷汗。

“無期徒刑啊……”穆至森感慨了一句,臉上掛著陰贄的笑,就像往日的穆秉章想對某人不利時,臉上會浮現的表情。

老何把背挺得僵直,眼睛緊盯著對面的人。

穆至森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掏出手機,在上面劃了幾下,就把屏幕轉向他。

“何風……呵……”穆至森冷笑,“如今已經改名為李成……他是什麽時候出來的?何叔您知道麽?”

老何的手有些抖,他眼睛雖花,卻也看得清手機屏幕中那個左攬右抱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兒子。

他上前,想奪過手機,誰知卻被穆至森鎖了屏幕丟進了一旁的玻璃大魚缸裏——一個從天而降的外物猝然打破了水面的平靜,魚缸裏的墨龍睛蝶尾受到驚嚇後,便像一簇簇黑色的牡丹四散開來……

“咕嘟咕嘟”,大大小小的泡泡從水底升至水面,甚至還未到水面,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老何就像那些還沒到水面就已經破裂的氣泡,絕望頓時就湧上了心頭。

“撲通”一聲,他朝著穆至森跪了下去,用慌亂的手語胡亂解釋著手機裏的那張照片。

穆至森不為所動,而是隨手拈了幾粒魚食灑進缸裏。

方才還驚慌失措的魚兒,此時嗅到了食物的香氣,便都競相游了上來,早已不知前番之險。穆至森索性將一整袋的魚食都倒進了缸裏。

看著那些小東西貪婪地享用著美食,穆至森仿佛都預見到了它們的下場。他的嘴角微微地揚了揚。

老何見這位少主人對自己視而不見,急得連那副啞嗓都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穆至森用餘光瞥了他一眼,這才慢慢地將魚食空袋放回魚缸邊。

老何的嘴裏一邊發出難聽的聲音,一邊慌亂地用雙手對著穆至森不停地比劃。

“何叔。”穆至森終於正視他。他稍稍起身,伸手向前,按下了老何的手,“今天我在這裏,是想和您說幾句貼己的話。您,想聽嗎?”

老何毫不猶豫地點頭,並把頭深深地磕在了地上。

穆至森再次將他扶起一點,並且不緊不慢地對他說道:“在穆家,您是一直看著我長大的。您也知道,我歷來最討厭那些弄虛作假的把戲。雖然我知道,權勢滔天、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也知道很多事都是祖父的主意,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的眼裏可以容得下這樣的沙子。是何風還是李成?”

他仿佛自言自語地問到這句話時,皺了一下眉頭,接著表情厭惡地繼續說道:“不管是哪個名字,罪惡滔天的人,我都是不喜歡的。即便幫他開罪的人是我的祖父,那也不行。”

“呃!呃!……”老何急得又從那副壞嗓子裏發出躁動不安的聲調,沖著面前的穆至森又是連連磕頭。

這根軟肋,穆至森抓得沒錯。他暗暗松了一口氣,站起身,將老何也扶了起來。

“何叔,可那人是您的兒子。我穆至森又怎麽能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

穆至森說完這話,老何頓時感激地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穆至森頷首,並抽出手來在他滿是老年斑的手背上安慰地拍了拍,“我不想為難您,何叔。把您兒子再送回去,或許會讓我的心裏舒暢一點,但現在比這件事更重要的是,我想聽您跟我說一些事。”

老何心頭一凜,怔楞了一下。要說事兒,那他知道的可就太多了……

*

自餘知歡從松城返回渲州後,電視裏的新聞,一件比一件更讓人吃驚、瞠目。

先是沈家獨女沈嶸嶸失蹤,而後穆沈兩家決裂,穆氏集團股東集體撤股,導致集團股價大跌。只幾天時間,穆氏集團的狀況竟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餘知歡知道,這是要出大事兒了。

徘徊在穆家周圍的那些烏雲,隨著劇變而來,終於聚集到了一起。只等一道雷鳴,這個家便人各四散,再也不成家了……

穆至森站在病床前,看著渾身插滿了管子,只能靠眼神來傳達訊息的祖父,心中竟翻不起一點波瀾。

從何叔那裏知道的事,所有的事,已經完全足夠抵消這輩子他對他的養育之恩了。祖孫之間的情意,還有他對穆家的留戀,此時就如同一堆毫無價值的泡沫,一個接一個地破裂,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就算他看到了從老人的眼角流出的那滴濁淚,他也沒有動搖自己將要摧毀這一切的決心。

穆秉章步步為營了一輩子,卻沒想到竟會栽在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孫子手裏。他一點也不像他的父親,懦弱、屈從,那些看起來只是他表面的樣子,實則他的陰狠一點也不亞於自己這個從詭譎中一步步走過來的老頭子。

這是自己親手養出來的一條狼啊!

狠戾卻又深知每個人的軟肋。

當他用手段逼迫老何說出一切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報覆計劃。

撤股,對所有股東造成一種極為惡劣的假象,以期摧毀整個穆氏集團,最後徹徹底底地摧毀他的親祖父。

不顧念一絲情份,不多看一眼因為咽不下氣而暈厥過去的八旬老人,甚至他將穆家賦予他的所有地位和財富都拋棄了。冷漠而決絕的態度,就像當年他的父親把子彈送進自己的心臟時那樣義無反顧。

絕望中的老人清楚記得,二十多年前屍檢時兒子那副軀殼的模樣——左胸膛的位置,血肉如被燙熟的魷魚花那般綻開著,從那黑洞洞的地方流出來的血,都已凝成了不自然的暗黑色。這些令人惡心的東西,仿佛是在和他叫囂,以死亡來與他做無畏的抗爭。可他從不懼怕,並且變得越來越瘋狂,在兒子身上看不到的延續,他堅定地要在孫子的身上實現。

然而老天真是有眼,他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哀,由他親手調教出來的孫子,如今真的延續了他所有的品質——貪婪、冷血、六親不認。

即將停止流動的血液仿佛要把他所有的器官都阻停了,他的耳朵萬分費力地才聽到那個孩子站在他的病床前,不帶一點感情地對他說:“爺爺,謝謝。只是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有爺爺了。”

凹陷進去的雙眼,疲憊得已經閉不上了。他空洞的瞳眸隨著那孩子高大的身影離開自己而逐漸模糊失焦。生命體征機上起伏的波浪,倏地,拉長,成了一條再也沒有波動的直線。

那聲“爺爺”,縈繞在他黑漆漆的天靈蓋上,是他第一次有了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想再叫一聲那孩子的名字,可逐漸逼近的死神,已經讓一切都來不及了……

*

三天前,松城最具聲望的穆家,只是死了一缸黑色的墨龍睛蝶尾。而今天,穆家的當家人穆秉章,卻是“壽終正寢”了。

PS:呼……寫到這裏,我真的松了一口氣……老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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