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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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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黑色滅菌手套包裹住五指,燈光下鮮明的光影感更加突顯那雙手的骨節分明。

指尖捏住那片薄薄的白裏透粉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揉。

談越看似漫不經心的動作,垂著眸認真的眼,將眼前向祺每個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因緊張而微蹙的眉心,咬住而微微泛白的唇瓣,目光落在地上,手也不自覺攥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隨揉..捏耳垂的力道發生細微改變。

冰涼的酒精替代手指的溫度,落在耳垂上,讓人不禁一顫,下意識伸手抓住談越。

“怕了?”談越低聲問。

向祺就擡眸看他,圓圓的眼睛看著談越,看起來無辜可憐,卻著搖頭說:“沒有。”

甚至朝談越露出一個鼓勵般的笑容。

“學長,你繼續吧。”

事實上,早已在向祺來前,談越就已和他再次確認過,究竟是否要打,是要談越陪他去找專業穿孔店,還是要他來打。

幾番詢問不是談越的風格,一旦作出決定,在他這裏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今天卻一反常態,向祺飾演義無反顧的角色。

那麽談越也不再留有餘地。

穿刺針抵在耳垂上的定位點上,向祺感受到金屬冰冷的溫度,用力閉上眼抓緊談越的衣服,連呼吸也不自覺放輕,放輕,屏住呼吸,等待利刃刺破錨點。

談越盯著向祺的臉,不自覺顫抖的睫毛,毫無保留將一切交給他,指尖的針更像是一個私密的印章,一旦落下,就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向祺。”談越忽地叫他。

聞聲,向祺迷茫睜眼,還未來得及看清眼前,被捏住的耳垂忽然一瞬刺痛,利器刺破皮肉的聲音落到耳中。

細長的穿刺針握在手中,從耳垂上一穿而過,幹脆利落地將耳釘引入耳洞。

向祺瞪大了眼睛。

談越目光掃過他的臉,落在耳垂上,微微俯身湊近,將連接耳釘的穿刺針取下,他感受到向祺抓著自己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沒有用餘光去看,將向祺挑選的耳飾擰上。

等他再直起身時,向祺眼角下垂看著他,眨眼時將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眼淚早已止不住順著眼角往下流。

果然還是哭了。

只需要片刻,眼眶就成為淚水蓄成的湖泊。

綠色的耳釘在棕發中閃爍,像藏在秘境裏的寶藏,像翠色湖泊裏溢出的淚珠。

向祺上前一步緊緊抱著談越,湖泊的水流到談越身上,傷心的河流勢要澆灌每一寸幹涸,讓談越難免心生不舍,將手裏的工具放下,手緩緩落下搭在向祺後背,輕拍著作無聲的安撫。

待一場洪水流過,向祺紅著眼睛靠在談越身上,悄悄吸鼻子。

談越任憑人坐在腿上,隔著哭濕的襯衫,數不平穩的心跳。

向祺擡起頭看談越,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對不起,學長。”

“因為什麽?”

談越目光垂落在他的臉上,被悶得發紅的臉蛋像成熟的蘋果,吸引饑餓者的目光,可待人上前一探究竟,卻發現只是一顆會騙人的未成熟的果實。

“我今天只打一邊好不好?另一邊下次再打。”向祺用懇請地語氣。

“還要再打麽?”談越一眼掃過他發紅的眼睛,似乎略帶懷疑。

向祺點頭,又搖頭。

幾次欲言又止,才說:“我不是因為痛才哭的。”

談越看著人,表現出洗耳恭聽的姿態,等待向祺坦白。

向祺先談越一步找他,至少有話要說,而非僅僅為了討好來找談越打耳洞。

向祺斟酌著開口。

“從我記事開始,就沒有見過爸爸,小時候不明白為什麽別人有爸爸媽媽,而我只有媽媽。”

談越沒料到向祺會與自己說起家庭,大多人在提起家庭時話題總是帶著沈重,這個話題與快樂簡單的向祺有些格格不入,但談越此時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繼續聽他說下去。

“但我沒覺得自己不幸福,媽媽一個人也把我照顧得很好。雖然偶爾也會想如果有一個人能幫媽媽分擔就好了,如果有一個人陪媽媽,我們也可以一家三口出去玩……”向祺垂著眼睛慢慢地小聲地說,“但我從來沒想過真的會出現這樣一個人,所以我也很努力地上學,希望早點能自己獨立,幫媽媽分擔。”

獨立對談越來說亦是深刻的一刻,他傾聽著,伸手撫摸向祺的頭發,阻攔對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耳垂的手。

向祺的手不似他的臉蛋一樣的溫度,有些冰涼,被談越握進手中傳遞熱量。

“那如果有一天出現這麽一個可以當作家人的人,我該怎麽辦呢?”向祺問道。

談越的神色依舊沒有波瀾,目光看向遠處,良久才露出一個淡笑,他收回視線看著向祺懵懂的神色,似乎嘆了口氣。

“作為家人麽?”他反問一句,答得不走心:“如果你已經把他當成了家人,對方大概也會高興吧。”

向祺似乎也不需要答案,只是想要找一個能夠訴說的對象,又或者是想暗示寫什麽。落入談越的耳中,像是某種無奈而又迫不得已的宣言。

向祺又說:“其實我也不太確定。”

“除了家人,還有其他選擇麽?”談越輕聲問。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談越以為懷裏的人睡了過去,他才見那個卷卷的腦袋輕輕搖了搖。

有且只有一個選項。

唯一的答案落在談越身上成了無解。

他們依偎著坐在沙發上,等待秒針一圈圈轉動,等待地球轉動,黑夜替代白日,思緒化作夢境。

上帝也沒有贈予他們第二個正確答案。

談越低下頭看熟睡的向祺,額頭相抵,體溫彼此傳遞,擱在中間的距離,好像無論如何也再難靠近。

當無解的題擺在答卷上,是否還要繼續解下去。

月亮忽明忽滅,談越也變得猶豫不決。

第二天一早,向祺就走了,說要回家一趟,沒說要做什麽,也沒讓談越送。

談越再收到他消息已是幾天後。

彼時談越正在與朋友的飯局上,幾人各有心事,飯局氣氛壓抑。

向祺打來電話時,其中一個正在詬病自己的父親打算二婚,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便宜弟弟,看起來不太聰明。

談越走出包間才接通電話,嘈雜的聲音率先從手機裏傳出來,像是在酒吧之類的娛樂場所。

談越不自覺皺了眉,低聲叫了聲“向祺”。

“餵?學長。”緊接著向祺黏糊糊的聲音傳進耳中,比平時更加招人。

“嗯?”談越應了一聲。

“我在學校附近的一個酒吧,好像有點喝醉了,你來接我好不好。”向祺的語氣裏帶著笑意,與平日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有所不同,帶著幾分惆悵。

大概確實惆悵,都到了買醉的地步。

談越不太高興,卻還是應下來,在朋友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下,開車去了向祺發來的地址。

談越到的時候,向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一個女孩坐在他旁邊守著,看見談越過來有些猶豫地問:“你是向祺的家長嗎?”

家長。

談越微微瞇起眼,看向沙發上呼呼大睡的人,忽然好像又回到警局那天,談越走進去,值班警察問他是誰的家長。

那天向祺也是可憐巴巴地打來電話,求他幫忙,現在卻變得理直氣壯許多。

談越給對方看了自己的身份證和通話記錄,把醉醺醺的人打橫抱起來,對方就配合著將腦袋轉到胸口上,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絲毫不讓自己受委屈。

談越抱著人往外走,走出酒吧,迎面來的晚風吹醒了醉酒的人。

向祺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是談越後,伸出手摟住談越的脖子,歪著頭笑瞇瞇的說:“學長,你真好。”

談越面色冷淡地應了一聲。

對方得不到想要的回應,便變本加厲,在人懷中微微直起身湊到談越耳邊,說:“學長,我喜歡你!”

往前走的腳步一頓,談越緩緩低頭看他,向祺瞇著眼睛笑,醉醺醺的,呼吸的熱氣灑在談越耳朵上,不等談越問什麽,他就在耳邊低聲說:“要是你才是我哥哥就好了。”

晚風不停歇地吹,吹走了清醒者一聲無奈地嘆息。

【作者有話說】

BGM《太聰明》——陳綺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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