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變化悄然發生。

食物不再是冰冷的營養膏，換成了雖然依舊簡單但更接近正常人類餐飲的合成食物，甚至有一小份水果。飲用水也多了起來。

拘禁她的艙室門，偶爾在非訓練時間也不再完全鎖死，她可以在門口有限的範圍內活動。

她依舊是被囚禁的，但囚籠的界限似乎變得模糊了一些。

林夏保持著警惕，沒有試圖越界。她利用這有限的自由，仔細觀察著這艘巡邏艇。她註意到清道夫們的行動節奏似乎變得更加急促，空氣中的緊張感更濃了。

靳沈出現的頻率變低了。即使出現，他眉宇間那冰封下的疲憊也愈發明顯。有時他的制服上會帶著不同於船內空氣的塵埃味，像是剛從某個外部任務返回。

訓練仍在繼續，強度越來越大。內容也從單純的控制感知，逐漸加入了簡單的信息篩選和危險信號識別。林夏沒有問為什麽。她只是努力吸收著一切，像一塊幹涸的海綿。

她的“敏銳”在高壓和刻意訓練下，逐漸變得馴服，雖然依舊會帶來負荷，但不再像以前那樣輕易失控。

她開始能更清晰地分辨那些無形壓力的來源和質地——哪些是靳沈的冰冷控制，哪些是顧承那般笑裏藏刀的窺探。

一天，訓練中途，靳沈的個人終端突然發出一種特定頻率的急促震動。不是常規通訊，更像是最高優先級的警報。

他動作一頓，迅速查看信息。林夏捕捉到他下頜線瞬間繃緊，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的氣壓驟降，寒意刺骨。

他立刻終止了訓練。

“待在這裏。禁止外出。”命令下達得又快又急，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不容錯辨的嚴峻。

說完，他大步離開，甚至沒來得及關閉訓練儀器。

林夏的心提了起來，出大事了。

她獨自留在訓練室，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走到門口，那扇門這次被嚴格鎖死了。她只能透過小小的觀察窗，看向外面。

應急的紅燈無聲旋轉，投下不祥的光影，偶爾有清道夫快速跑過。

發生了什麽？時間在極度緊張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突然，船體輕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巨大的能量擦過外圍防護層。

林夏背靠冰冷的墻壁，心臟狂跳。

震動過後，一切並未恢覆平靜，反而出現一種受到沖擊後更深的低沈吟鳴和混亂。

就在這片混亂中，她感到一股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振動感，穿透了層層屏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輕輕觸動了她的感知。

是那種加密通訊的洩漏！來自這艘船的內部，源點距離她並不遠！

是靳沈？他在和誰聯系？在這種時候？

她幾乎是本能地集中起那被訓練過的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向振動的源頭。這一次，她努力控制著強度，只求捕捉一鱗半爪，避免被反偵測。

破碎的充滿幹擾雜訊的意象湧入。

【…強烈幹擾…穩定性…】

【…非授權訪問…嘗試連接…】

【…防火墻…侵蝕……】

幾乎是同時，一股帶著偽裝卻難掩其貪婪本質的感知力，如同暗處的毒蛇悄然而至，瞬間又縮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遠處傳來靳沈壓抑著怒火的命令：“立刻溯源！屏蔽所有相關頻段！高級隔離！”

他發現了，發現了洩漏，也發現了那陰冷的窺探。

林夏緩緩滑坐到地上，手腳冰涼。

顧承的觸手，比想象中伸得更長，甚至可能已經探入了這艘代表著靳沈絕對掌控領域的巡邏艇。

靳沈再次出現時，臉色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而冰冷之下有暗火在翻湧。

“跟我走。”命令簡短，不容置疑。

林夏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廊裏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幾個清道夫正在緊急修覆某處壁板後的線路，看到靳沈，立刻停下動作，垂首肅立。

他們前往船體更深處。一路上的安全門依次無聲滑開，又層層閉合，顯示出更高的權限和更嚴格的隔離等級。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與其他艙門截然不同的合金門前。門體厚重，表面光滑無比，沒有任何可見的鎖孔或控制面板，只有中心一個幽藍色的流動著光紋的認證區。

靳沈將手掌按上去，同時虹膜掃描。幽藍光紋迅速流轉，匯聚成一個覆雜的符號，又悄然隱沒。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的景象。

林夏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個布滿各種全息投影屏的空間，無數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傾瀉而下，標記著各種光點和軌跡。這裏顯然是“海蝠”巡邏艇的核心指揮中心。

靳沈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林夏身上。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審視，有計算，有警告，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信任？

他需要她，需要她這異於常理的“敏銳”，來應對這失控的局面。

“從現在起，”他開口，聲音沙啞了一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感知任何試圖靠近這艘巡邏艇的‘振動’，無論來自內部還是外部。識別它，報告它。”

他把她帶到了這裏，賦予了她一個前所未有的任務。

林夏看著這即將沸騰的戰場，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

她點了點頭。

她知道，風暴，不再是來臨的前兆。

它已經開始了。

而她，正處在風暴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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